君香
王貴妃被兒女之事鬧的心力交瘁,又是哄勸,又是保證,費了好大力氣才將蕭音安撫下來,等她有了喘息空檔,胸中那一腔憤怒便再也壓制不住,周瑛這小蕩婦著實可恨,不過,王貴妃自忖頗有智慧,她雖然恨不得立即將周瑛千刀萬剮,可同時,敏銳的察覺到一個絕佳的機會,一個有望扳倒太子,甚至是除掉皇後的機會。
王貴妃內心充滿惡意的想著,周瑛這小賤人頂多算是個搭頭,而太子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對義妹勾搭成奸,但這一條的罪名,就足以將他從太子寶座上拉下來!
一想到能將太子拉下馬,還能將賤人許韶華廢掉,她就激動的雙頰潮紅,眼楮發亮,多年積攢下的怨恨與仇視,讓她沉浸在即將復仇的快樂中無法自拔,想到這,王貴妃竟是一刻也等不得,立即吩咐廚下去再熬一盅老鴨湯,她想,等她將實情告知陛下,看許韶華母子二人還怎麼掙扎!
廚下很快將熬好的老鴨湯送來,沒有片刻停留,王貴妃帶著老鴨湯便直奔乾清宮而去,見王貴妃紅光滿面,斗志勃勃,李德順心下好奇,心道,這位莫不是得了失心瘋?作為御前貼身第一人,李德順可是知道陛下正厭煩著呢,王貴妃也是宮里的老人了,竟還不了解陛下的脾氣,這個時候不老實縮著降低存在感,等著陛下消氣,反倒急慌慌跳出蹦,可真是不怎麼聰明。
李德順心里這樣想著,面上不自覺就帶上了幾分憐憫之色,可惜,王貴妃此時正激動于復仇反擊的興奮中,根本沒注意到李德順的異樣。
李德順進去通報,很快便回來道;「貴妃娘娘,陛下叫你進去呢。」
王貴妃撫了撫鬢間碎發,從宮女手中接過食盒,調整好面上表情,步履輕快的走了進去,周帝正在長塌上閉目養神,而此時,她已然變了一個模樣,王貴妃柳眉輕蹙,美目間含著一絲淡淡輕愁,她將食盒擺在小案上,柔聲開口道︰「陛下,這是我親手熬的湯,嘗一嘗,看看我的手藝變沒變。」
聞言,周帝睜眼,待看到眼前之人時,不由微怔,王貴妃一身月白色衣衫,略施淡妝,竟頗有幾分閨閣少女時期的韻味,想到二人甜蜜的少年時期,周帝的聲音也不自覺發軟︰「拿來,我嘗一嘗。」
王貴妃心下一喜,忙殷勤的為周帝盛湯布菜,忽的,兩滴晶瑩淚珠自臉頰滑落,緊接著,便如斷線的珠子一般,再也止不住,周帝放下碗碟,耐心道︰「這又是怎麼了?可是阿音又惹你生氣了?」
「陛下——」王貴妃淚眼婆娑,一頭扎進周帝懷中,再也忍不住似的嗚嗚痛哭起來。
周帝並不是個有耐性的人,對待後宮女人尤其如此,只是,王貴妃于他乃少年相識,情分于旁人不同,少年的愛戀,總是熾熱又純情,彼時,他還是一個普通的皇子,也曾很多次手足無措的哄著懷中的姑娘,相似的場景勾起了周帝心底埋藏的記憶,他的聲音放輕︰「別哭了,到底出了什麼事,跟朕說。」
王貴妃從周帝懷中起身,哭的眉目風情,梨花帶雨︰「陛下,我、我就是想起了小七,有些情不自禁罷了。」
「哦,又關小七什麼事?」周帝聲音依舊柔和,可看著王貴妃的眼中,已然帶了幾分興味。
「陛下,小七那日是哭著自許家回來的,後來我再三追問,才知道這傻丫頭是嚇怕了,陛下也是知道小七的,這丫頭或許平日里刁蠻些,可卻從來不撒謊的,那日、那日——」說著,萬貴妃掩面而泣,再也說不下去。
周帝輕聲笑著,可笑意卻未達眼底︰「愛妃,那日,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呢?」
王貴妃尤自沉浸即將成功的興奮之中,整個人有種異樣的亢奮,絲毫未察覺到周帝的異樣,繼續道︰「那日她是看見了太子和周姑娘在、在——,這才被嚇壞了!陛下,你可要為小七做主啊!」
周帝面凝如水,再一次詢問道︰「愛妃,你是說,那日在許家,太子和周瑛做了丑事,這才將小七給嚇著了?」
「陛下,你要為小七做主啊!」王貴妃泣不成聲,說著,便跪在地上對周帝行一大禮。
「臣妾知道阿昭和太子是親近,可小七也是她的親姐姐啊,她將一頂惡毒善妒的帽子扣到了小七頭上,這可叫小七將來在怎麼辦啊,再說,太子喜歡周姑娘本也不是什麼大事,怎麼就忍不住,非要在許家成就好事,他們鬧出來的這些,到頭來,卻要小七擔著惡名,這到底是什麼道理!」
壓抑了許久的情感,終于有了宣泄的出口,王貴妃盡情哭訴著,想到太子即將被廢,那一刻極致的暢快,簡直要將她整個人徹底淹沒,也正因此,她根本沒有看到周帝越來越陰沉的臉色,直到她說了許久,再沒听到任何聲音,這才疑惑抬頭,看到周帝臉色的那一刻,她整個人如墜冰窟,身子癱軟成泥,囁喏半天,再也說不出一句話來。
「陛、陛下——」王貴妃臉色青白,面目驚慌,臉上仍掛著淚痕,可此時,卻無任何美感可言。
「原本,朕念你拳拳愛女之心,不想與你太過計較此事,卻不想,朕沒說什麼,你卻是倒打一耙,將所有人都算進去,怎麼?朕看起來就那麼像傻子,能讓你玩弄于股掌之間?」周帝的聲音輕柔,不含一絲怒氣,可正因如此,王貴妃整個人卻抖的如同篩糠,鋪天蓋地的恐懼壓過來,像一只巨大的手掌,緊緊的扼住她的喉嚨,叫她說不出一句話來。
她知道,陛下的性子,越是怒極便越是平靜,她曾經听兄長說起過,咱們陛下,每當砍人全家誅人九族時,都笑的特別溫和。
王貴妃被恐懼和悔意所包圍,一想到此,眼前一黑,整個人就要暈死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