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貝的話,擊碎了2號最後殘存的一點幻想。
所以在這個世界里發生的所有的事情,她所有對他好的舉動,都只是她的偽裝,是嗎?之前他感覺到的沒有錯,她根本就沒有被這個擬/真/世/界迷惑,她一直分得很清楚。
不像他,被耍的團團轉。
2號的眼楮充血一般的發紅,他想要走到玻璃走廊上,想要沖到她身邊禁錮住她。
他不能讓她贏,不能讓她就這麼走了!
可是天生對高空的恐懼,讓他的雙腿如同灌了鉛,腳被釘在原地,眼楮越是看,腳就越是邁不出去。
天生的心理障礙不是他想就立刻能夠克服。
哪怕他眼底已經看不見高空,看不見餐廳,周圍的一切都成了虛化的景物,只剩下她,也無法催動他的步伐。
可他不甘心,他不甘心
恍然間,他好像看見那個輕易把他丟開的人離他近了一點。耳邊像是有她的嘆息,而她的身影在慢慢靠近……
2號瞪怔著眼楮,看著她走回來。
像把那片霓虹的色彩,再一次帶進他蒼白的震搖顫抖著的世界。
幾乎是她剛越過了線,就被他手指痙攣般地一把抓住,用幾乎勒斷腰的力道將她死死抱在懷里,如落水窒息的人抓住漂浮的枯木。他的臉埋在她頸窩里,骨節分明的手顫抖著攥緊了她的手腕。
「你他媽,你他媽……」罵人的髒話堵住了喉嚨,他不知不覺有滾熱的淚流出。
其實現在還來得及,他已經抓住了她,只要再說出那四個字,他就贏了。
但就是因為這樣,他才不懂。身體里的情緒翻江倒海,他咬著牙︰「你怎麼敢」
驀地,他感覺到她的手,輕模了模他毛刺似的頭發。
僅僅只是這樣一個動作,就足以讓他強撐起的盔甲全部丟卸,片刻前所有的恨意,所有想要瘋狂報復她的念頭,在一瞬間煙消雲散。
他听見她說;「算啦。」
完完全全超出預料的發展,讓試煉空間的人在兩人回來的時候,都噤若寒蟬。
他們看著艾貝的目光已經完全變了。
老實說,因為出題無限制,反而讓他們的較量變得自由和松散。每個人的精力都投注在一個回合中,爭取一次扳倒對手。沒有人想過要打「伏筆」。
仔細想一想,5號在第一次進入虛擬世界的時候,就已經開始布局了吧?
一個惡劣的開局翻轉已經很了得了,卻沒想到那只是她計劃的開始。
區區一個海選比賽而已……
3號是抱著嘗試的心態來的,雖然比賽過程難免較真,但像艾貝這樣把人心玩弄到這個程度,還是讓她不自覺顫栗。
2號最終任務失敗,淘汰出局,他的5分理所當然扣給了艾貝。
她看向2號,「她那麼對你,你就不……」
2號冷冷地看她一眼,「有這個時間廢話,不如考慮去別的星球再比一次。」
「可以去其它星球比賽?」
「可以。titr不限制報名次數,星球之間的比賽有時間差,只要你有錢做星球旅行。」1號突然出聲確認。他從艾貝帶來的震顫中回神,看向4號,張了張口,卻沒說什麼。
不出意外,4號不可能晉級了。
到現在他才想明白,5號是想通殺,拿走所有的分數。而4號就是她養肥的魚,她放任4號任意拿分,或許只因4號是她們中最弱的一個。分數在她手上,和把錢放到銀行一樣,他們都出局以後,5號想取就取。
其實他一開始就沒有騙艾貝,他確實有內幕消息。海選賽看似由系統主持全程,其實背後有監測人員的存在,而其中有月兌穎而出的選手,勢必會引起後台監測人員的注意,很有可能拿到「直通資格」,跳過接下來的兩輪海選,直接晉級正式賽。
不過哪怕他知道這些信息,這個規則下的賽程變數太大,對他來說也沒有用武之地。
所以她到底是哪里來的怪物?
titr後台的監測人員,不負眾望發現了這一段華彩表演。
從監獄初遇到玫瑰廊的決裂,負責人看得目不轉楮,看到最後,他緊皺的眉頭終于松開來。連他自己也沒發覺,背後甚至出了細汗。
「怎麼樣!」剪輯師顯得很興奮,「這個推出去,保證正式比賽第一期的在線率爆掉星網服務器!」
「嗯,除了最後一段,刪掉兩人擁抱的鏡頭,停在‘這是比賽’。」
剪輯師愣了一下,「那……」
5號會被人罵死吧?
「這是預告片。」
觀眾的情緒就是這樣,負面情緒更容易讓他們關注這場大賽。
那邊剪輯師被冷酷無情的負責人說服,不得不遵照指令。
這邊,負責人找到高級監測員,「這個選手,你多關注。後面的賽程如果有需要,給她幫助,不要讓她輕易淘汰。」
監測員︰「您的意思?」
「她有潛質,說不定能去首都星。」
長晝星唯二兩個拿到自己所在的試煉空間里所有分數的選手,其中之一的南十字玫瑰是新晉的穿越主播,有一定的名氣,可以說是圈內人。她會拿下所有分數,可能是有人透露了內部規則。
至于這個叫艾貝的選手
「怎麼會想要拿到所有分數呢?」
星際網絡中,某一間咖啡廳內,由titr公司派來的采訪記者詢問艾貝。
艾貝手里的小湯匙攪了攪咖啡杯,「規則允許。」
「什麼?」記者沒跟上她的思路。
「規則允許有資格晉級的人繼續比賽,也就是說,繼續比賽會有好處。」
只是繼續比賽當然是沒有用的,原本有資格晉級的人,在後續比賽中失去分數,那晉級資格當然也會被取消。
所以潛在的規則就是拿到更多的分數,甚至是所有分數。
從一開始,她就沒想過讓她所在的試煉空間,出現第二個晉級的人。
當然啦,她畢竟對這個充滿規則的世界不熟悉,失敗也不是不可能。也正因為她不熟悉,才會試圖將規則完全吃透。
現在不就因此省事很多嗎?
在海選賽結束後不久,她就拿到了「直通卡」,可以直接晉級正式比賽。也是因為這張卡,才會有記者前來對她進行特別采訪。
采訪的問題不少,過程中艾貝卻沒有顯出一點不耐煩,她乖乖巧巧地坐在那里,連記者都有些錯覺,她看過的視頻中的那個清秀的男生,真的是眼前的人所扮演的嗎?
她不由問了一個采訪稿外的問題︰「最後短暫地放棄任務,去擁抱2號選手,是因為你心軟了嗎?」
心軟?
咖啡杯里的雪白女乃貓圖案被她攪成一團亂,像在對她做鬼臉,艾貝看著彎了下眼楮。
當然,不是呀。
我喜歡你。
多好听的一句話,飽含著少年的所有熱情與真心,可在剛剛經歷過被拋棄行為的當下,他怎麼會敢再把一顆心捧出來,讓她肆意踐踏。
他怎麼敢說呢。
她不想自找麻煩,惹來一個敵人,不代表她要放棄分數。那樣的場景和任務,可是她為他精心設計的。
現在,一切都正正好。
長晝星,某一星際酒店內。
少年從空間艙里出來,進浴室沖了個澡,把放置的營養液全部沖掉。等他剛從浴室出來,「滴」地一聲,被他設置允許的權限內,一道全息投影投放在暗紋牆壁前。
「森仔,怎麼樣怎麼樣,比賽順利嗎?!」
「……」
被叫森仔的人冷漠地擦拭頭發,沒理他。
「沒進?沒進?!」對面的人夸張地捂住心,大笑出聲,「虧你還改了星網形象,特地跑到一個鳥不拉屎的小星球去比,說不容易被家里發現,可以苟到半決賽。結果第一輪都沒進?!」
「可以去別的星球參加。」
「別了吧,我看你玩的也不開心。哎,我在這邊發現一個大啵御姐,我保證是你最喜歡的型。」那邊的人從虛擬屏上點出來一張照片。
林森的眼神暗了暗。他有一雙森樹林般的眼楮,茶綠色的眼珠剔透,瞳仁極黑,亮起來是投了光的斑駁林影,暗下來就是幽暗的深處叢林。
「不喜歡了。」
那人奇怪,「……不能啊,這款你喜歡了十來年,突然變了?」
「不行?」
「行吧,那你現在喜歡什麼,說出來,我幫你再物色物色。」
好友說完,林森的腦海里猛地回想起一張灰發灰眸的臉。他心尖猛地抽了一下般疼,卻自暴自棄地道︰「貧乳蘿莉吧。」
「哈?!」
貧乳蘿莉艾貝拿海選賽得到的微薄的獎勵金,暫時解決了吃住的問題。便宜的地下小旅館,發了霉的床單被罩,還有小老鼠咬過的營養液袋口。
海選賽的通關獎勵不多,畢竟titr公司為了挑選出更多選手,沒有設置報名門檻。
如果不是她通關的特殊性,通過采訪記者向上級申請,連這筆資金都拿不到。
采訪記者還好心地給她塞了點錢。
這樣的情況在正式賽後應該可以得到解決,畢竟正式比賽有一條規則,就是觀眾的打賞金額有一部分是給選手的。
她可以盡量在比賽中多要一點打賞。
兩輪海選過後,艾貝接到比賽通知,在髒兮兮的小旅館房間里,再次登入星網,參加長晝星地域的第一場正式比賽。而比賽的場地,從小小的試煉空間,變成了巨大的場館內。
如鳥巢般呈圓弧型巨大而豪奢的大廳中央,有一千道相同的光柱閃現,每一道光柱中都站著一位選手。
艾貝也是其中之一。
滿場海浪一般的歡呼聲,燈光炫目,艾貝站在那里,仿佛錯覺自己在世界的中央。
從黑暗中而來的人,一時難以適應這樣的注目。
真正的穿越直播大賽,終于拉開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