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晚上, 邵彥成他們沒有回來。
秦叔叔也沒有派人來接方阿姨回去，——以她干脆留在了姜家一起吃年夜飯。
大年三十兒要吃餃子，這是約定俗成, 姜家自然也——例外——
同的是，他們家除了餃子，今天晚上還包了湯圓。
糯米面這個年代是緊俏貨，即便倉庫里有, 姜曉菱也——敢拿出來——以姜家用的是黃米面包的。
餡料說起來也簡單，就是花生芝麻白糖的，可這樣的湯圓盛出來, 也讓方翠華看得眼楮有點冒光。
雖然方翠華和秦槐林都是北方人, 可總是在雲省待了那麼——年了——活習慣早已經同化。
雲省的人普通以稻米作為主食。
就算現在生活過得緊巴, 可但凡有一點能力，還是會想方設法的弄一口米飯, 米粉，年糕, 餈粑, 湯圓這樣的食物來吃——
以在大年夜姜家吃上幾個湯圓, 也——是說——過去的——兒。
可卻是方翠華想也想不到的。
對她來說, 是一個大大的驚喜。畢竟，這樣的甜食有誰會——愛呢！
方翠華他們一家子, 從離開雲省就再也沒有吃過湯圓了。
其實就算是在部隊的時候，一年也——見得能吃上那麼一次兩次——
以，在湯圓端上來的那一刻，她都顧——得燙嘴了，立刻舀起來一個，咬了一口。
那湯圓特有的甜香味頓時充斥于她整個口腔, 讓方翠華忍——住眯起了眼楮，滿足的「唔」了一聲。
……
這頓飯讓方翠華對姜家人的印象又好了——少。
倒——是說她沒有吃過什麼好東西。
再怎麼樣，現在秦槐林也是正局級干部了，平時家里並不缺吃少喝——
是她真真實實的感受到了姜家的人對她實心實意的款待。
這頓飯，人家應該是拿出了家里——有的好東西了吧？
畢竟無論是花生，芝麻，糖，還是肉都是定量供應的。
方翠華很懷疑，人家這一頓飯，把全家人一個春節的供應都給用了。
這讓她又感動又有點愧疚。
吃完飯，又聊了會兒天，看秦槐林還沒有來找人的意思，方翠華只得讓姜曉菱和姜立南一起把她送回了招待。
他們本來都以為，這些人可能只是回來晚一點，卻沒有想到，他們居然整夜未歸。
邵彥成和謝強都是大年初一快中午的時候才回來的。
兩個人的眼楮都困得岣嶁了進去。
邵彥成回到家，飯都沒顧上吃一口，隨便洗了洗就上床睡覺了。
這一覺足足睡了大半天，一直睡到天都黑了，他才起來。
雖然因為天氣冷，兩家的蓋房大業還沒有進行。但是之前後院相隔的那道牆已經被他們給推倒了——
以現在邵彥成兩口子回姜家，基本上就是從廚房抬抬腳就能過去了，連從門棟里走一遭都不用，方便得很。
邵彥成睡醒後，發現屋——里黑燈瞎火的，只有他一個人。
立刻就知道這是一家子都在那邊呢。
他——疾不徐的穿好衣服，從廚房的台階走出去，還沒有到那邊的窗口，就先听到里面幾個孩——的歡笑聲。
這讓他的心里一陣說——出的歡喜。
這是邵彥成和姜曉菱結婚後的第一個春節。
之前雖然他和師父的關系也很好，可是過年的時候基本上都還是他自己一個人過的。
要麼是去加班，要麼自己在屋——里悶頭大睡一天，醒來後胡亂弄一口吃的，吃飽了再睡。
邵彥成都記——得自己上一次過年的時候，感受到這種合家歡樂是哪一年了。
應該還是秦叔叔他們一家沒有轉業的時候吧？
姜家廚房的窗戶沒有鎖，一看就是給他留著的。
邵彥成輕車熟路的從窗戶翻過去，一進去就——聞到了一陣撲鼻的肉香。
然後他就看到碗櫃里擺放著的那些全部用盤——蓋著的大海碗了——
用說，這一定是媽和女乃女乃早早的就把團圓飯給做好了，然後又舍——得叫他起床，一家子全都在等著他一個人呢。
看到這些盤盤碗碗，邵彥成的心情又好了幾分。
听到廚房里面的動靜，小河第一個跑了進來。
看到他，頓時高興的對著屋——里就是一陣大叫︰「姐夫來了，可以開飯了！」
隨著一陣哄笑聲，姜家更加熱鬧了起來。
因為昨天邵彥成——在家，今天才是一家人正正經經的團圓飯，——以家里老人非常當回——，做的飯菜比昨天豐盛——了。
除了必須有的餃子和湯圓之外，還有很——的炒菜。
臘魚，臘肉，雞蛋這些——用說，今天的飯桌上還有一海碗整只的肘——，和一條整只的清蒸魚！
這在如今的年代，可是旁人連想都不敢想的東西。
也難怪昨天方翠萍在的時候，老太太和徐寒梅根本就沒敢拿出來。
肘——邵彥成一看就知道是之前小河親手做的，一直放在妻——的倉庫里，今天這是才找著機會拿出來——
那魚，看上去和前天晚上他們在山窪里烤的魚沒二樣、——
用說，肯定是上次兒媳婦買了，沒有用完的那幾條。
可即便是心里有數，他還是做出了一副很驚喜的模樣，使勁的吸了吸鼻——，夸贊——︰「真香！這是女乃女乃的手藝？」
姜老太太連忙擺了擺手︰「這可不是。這是你爸和曉菱他們那天回來的時候帶回來的，說是在那邊鎮——上買的。哎，那邊的——活條件這麼好嗎？咱們這兒的國營飯店怎麼從來沒有听說過還有賣這種好東西的？」
姜曉菱笑了笑，找補——︰「那不是我們運氣好嘛，人家那兒也——是天天都有的。這是我們踫到了，估計也是因為過年，人家存的貨多。」
姜老太太原本還想念叨兩句，嫌兒子孫女瞎花錢什麼的。
可听到過年兩個字，就又把到了嘴邊的話給咽了回去。
是啊，過年呢，吃點好東西，也當——得什麼。
一頓飯，全家都吃得心情愉悅。
特別是回想起來這一年里，家里的變化，每個人內心都很有幾分感觸。
從最初的天天恨不得數米過日子，到現在都能吃得上紅燒肘——，清蒸魚了。
任誰都能夠感覺到這一家子的——活是在蒸蒸日上，越過越好了。
「要是今年你們兩個再讓女乃女乃抱一個重孫——，女乃女乃這一輩——就圓滿了。就是到地下見到你們爺爺，我也有炫耀的話可說了。」
吃完飯，姜老太太一臉感慨的說。
孫女，孫女婿還沒有圓房的——並沒有人告訴老人家，她天天可是掰著手指算日子，巴望著下一代的出生呢。
因為姜曉菱的——日也——剩幾天了，——以，姜立南和徐寒梅也都沒制止母親的催生，全都笑眯眯的看著這一對兒小夫妻。
只看得兩個人都不由得紅了臉。
飯後，大家把邵彥成圍在中間，問他昨天的情況。
這整整一夜沒有回來，到底干什麼去了？
在山窪里凍了整整兩天，邵彥成有點感冒。他揉了揉有點囔囔的鼻子，說︰「其實也沒說什麼。昨天其實秦叔叔問了幾句話就讓我們走的，可我怕回頭萬一他們再把車給提走了，我們連模都沒模著，那就太可惜了——
以和謝強兩個人就守在在山窪里，把車子仔細的給看了一遍。
哦，後來楊工和郁工兩口子也去了，我們在那兒待了整整一天，——僅把車里里外外全看了一遍，連個螺絲都沒放過。還把爐——的設計圖都給畫出來了。」
說到這兒，邵彥成笑了起來，眼楮閃亮亮的，帶著說不出的神采。
「我們晚上回來都差——八點多了，然後又跑到設計科把畫出來的圖紙，資料整理了整理。主要是怕萬一拖延了，到時候再給忘了。
要知道有時候相隔的時間稍微長一點，人的記憶就會出現誤差。
結果——知道怎麼的，覺得沒過——久啊，怎麼天就亮了？」
邵彥成說話的語氣甚是平淡，可眼神卻騙——了人。
誰都能看得出，雖然這一天一夜他很疲憊，但應該過得極為充實。
這讓他並不感覺辛苦。
大家也沒人打斷他，都听他繼續往下說。
「結果我們還沒有整完，秦叔叔就親自找過去了。他跟我說了幾句話，然後就急著回京市匯報工作去了。」
「秦叔叔他們走了？」
姜曉菱急了︰「怎麼都沒說一聲？我還想著給他們準備點東西帶著呢！」
邵彥成看向她︰「他回去的比較急，來不及打招呼了，秦叔叔讓我代他跟家里解釋一下。」
「還有，」邵彥成頓了頓︰「秦叔叔說，他已經請示了上級，那輛——奇卡車還有爐——全都留給咱們廠里了！自行車也給廠里留了五十輛，剩下的也都留給了咱寧林，由市里自己研究分配方案！」
他說完這句話，臉上露出了一個大大的，絲毫不帶掩飾的笑容。
可見能夠把車留下，對于他來說，是比什麼都讓他開心的大好——！
「別的呢？你秦叔還跟你說什麼別的了？」姜立南問道。
他知道自己這個女婿兼徒弟，是個工作狂。
一說到他喜歡的專業，別的什麼都得往後排。如果沒有人給拉回正題，他能一個人說上好久，全然沒有平時話少的樣子。
「別的……哦，王廠長同意招謝強去機械廠工作了。
還特事特辦，今天就讓他填了接收表，只等過完年他去辦——處辦——一下工作調動，就可以直接去廠里上班了。」
這才是真正的大好消息！
只要這件事辦成了，他們這次努力就沒有白費。
姜曉菱和姜立南的臉上頓時都露出了一個釋然的表情。
徐寒梅和老太太雖然不太了解內情，可是謝強能被機械廠招工招走，怎麼說也是大好事！婆媳二人自然也跟著高興。
全都在說明天一定要去謝家好好恭喜恭喜，也沾沾他們家的喜氣。
「還有，」邵彥成忽然望著姜曉菱露出了一個好笑的表情︰「那爐——，還有自行車是你要的？」
「啊？秦叔叔還跟你說這個了？」
雖然昨天方阿姨問的時候，姜曉菱確實說了想要這兩樣東西。
可這會兒听丈夫的語氣，像是連秦叔叔都知道是她要的了，這讓她還是有點難為情。
那種感覺就好像是自己背後跟人家要東西似的。
「沒有，——是秦叔叔說的，是廠辦的秘書悄悄跟我說的。說過完年會開表彰大會，到時候會在會上說這件事，還會對我們三個人進行表彰。
同時還說了，這一次廠里要大出血，給咱們三家重獎。一家一個爐——，一輛自行車。咱們和爸分開了，算兩家。」
說到這，邵彥成笑了笑︰「我越听越覺得這東西獎的就像是你的心里想。琢磨了一下，肯定是你跟方姨說了，然後方姨又告訴了秦叔叔，秦叔叔又透露給了廠里。」
听到確實會獎勵自己家這麼些東西，——且其中還有自己最想要的爐。姜曉菱高興極了，即便依然還有點難為情也顧不得了。
她頓時激動的直拍手︰「太好了！方姨真是個好人！太善解人意了。嗐，你們不知道，其實這也——是我主動提的。是她一直追問……就這，方姨還嫌棄咱們要的少呢！她還說我——會過日子。」
然後姜曉菱又將那天她和方翠華兩個人的對話給家里人大概的說了說。
听得邵彥成眼底快速的閃過了一抹若有——思——
管怎麼說，听到能有這樣的獎勵，一家人都歡喜異常。
自行車還好說，好歹家里有一輛，平時替換著騎也——是不行。這爐——可實在是太喜歡人了！
姜立南可是見過那個實物的，自然明白如果家里有了那樣一個爐——，那冬天就會好過和——！
媽媽的老寒腿，妻子一直去——了根兒的咳嗽，應該都會緩解。
家里的幾個孩——，也都不至于總是縮手縮腳，太冷就只能鑽被窩了。
他興奮的立刻站了起來，——就在屋——里開始轉，腦——里已經在琢磨那些煙——到底要怎麼走了。
姜曉菱覺得方姨真是體貼得很！
居然特意交待讓給他們按照三家來分。
這樣他們就能得到兩個爐——，兩輛自行車！
那，除了給爸爸留一輛自行車之外，她就可以把另外一輛給美芳了！
這可是她好久以來的心願，雖然晚了點，可總算是在達成了。
春節原本就只有兩天假，——機械廠這一次效率驚人的高。
初三一上班，廠——門口就貼出了大紅榜，上面寫清楚了姜立南他們三個人為國家，也為機械廠和汽車廠做出的巨大貢獻！
雖然廠里沒有具體——清楚發現東西的地點和情形，卻實實在在的——明了發現的具體東西。並且標注了經過上級單位還有市政府的統一研究，形成的分配方案。
除了作為獎勵分配給三家的東西之外，剩下的兩個爐——則被廠里大方的分給了兩個廠的設計科。
因為全廠無論干部職工，只有他們是待在屋——里時間最久，也是坐的時候最長的。
他們比誰都更需要這兩個爐。
然後那五十輛自行車，則拿出來十輛用來獎勵過去一年對廠——建設作出重大貢獻的——進分。
名單以今年選出的勞動模範和——進分——為範圍，具體人員由大家不記名投票選出——
剩下的自行車，除了拿出五輛列為單位的公車，作為平日里外出急用之外，其余的全都留著用來獎勵以後為廠里做出重大貢獻的人。
這樣的方案已經足夠公允，也得到了大家的一致支持——
讓人更沒有想到的是，就在獎勵發放的那一天，姜家翁婿還同時做出了一個驚人的決定。
他們把家里得到的兩個爐——中的一個，無償捐獻給了家屬院，讓放在活動中心公用！
家屬院確實有一個活動中心，平時廠里收到了什麼新文件或者新的指示，都會派專人去把家屬院中沒有上班的婦女，老人集中起來宣講一番。
平時里面也放一些宣揚正氣的小人書，和報紙之類的，開放給院里的家屬小孩子們們。
算是給他們一個可以自由活動的地方。
但那屋——空曠，到了冬天基本就閑置了。誰也沒有想到姜家翁婿會做出這樣一個決定。
可這樣的決定是讓大家都得利的，——以自然沒有一個人——夸贊的。
當然，這只是明面上的，私下里姜曉菱把他們家得的那輛車悄悄的送給了張美芳，自然也給了美芳一個天大的驚喜。
張家自然不可能白要，晚上的時候錢小芸帶著女兒親自跑到姜家表示了感謝，還非要放下一百五十塊錢。
徐寒梅一番推拒之下，實在拗——過也只收了一百。非說那車——是舊的，——值那麼。
可大家都明白，廠——里既然要做人情，給的車也都是精挑細選的。
那車至少也有九成新，還是四大名牌之一。
要真的轉手賣，一百五，妥妥的——
以，錢小芸自是又感激——盡。
時間飛逝，轉眼就快要到姜曉菱十八歲——日了。
這個生日對于他們一家子來說，意義都是不同的。
雖然經歷了那次升級，姜曉菱也好，邵國慶也好，大家都覺得那黑匣子消失的可能性基本不存在了。
以防萬一，姜立南他們在建後院房子的時候，還是把地基挖的很深，並且在建房之前，悄悄的留出了地窖的位置——
邵國慶那邊，則又開始了新一輪更加瘋狂的「投喂」。
那架勢恨不得想把媽媽他們這邊後二十年的——活物資都給備齊了似的。
這樣的心態影不影響別人——說，卻嚴重影響了遠在英國做交換生的邵洋。
邵洋來英國主修的專業依然是機械設計制造及自動化。平日里課程很——，學習起來也比較累。
以至于他雖然都出去了半年有余，實際上和家里的聯系卻並沒有很。
可這並不代表邵洋——關注家里的情況，特別是女乃女乃那邊的近況。
邵洋什麼時候都會記得因為和女乃女乃的相認，為家里帶來的改變。
甚至他一直認為自己能夠得到這樣的游學機會，特別是家里能夠有足夠的資金支持他心無旁騖的學習，都是因為得了女乃女乃的照顧。
雖然不說，邵洋卻一直是心存感激的。
家里現在想盡各種方法瘋狂大采購的——兒，邵洋已經知道了。
這讓他在學習之余，也難免會起了心思。
特別是在終于有點閑暇時候，被校友拉著到郊區的大型購物貨倉選購接下來一段時間的食物的時候，那種念想瞬間達到了極點！
看著那一眼望——到頭的各種燻腸，燻肉，還有保質期動輒三年往上的罐頭，食油……
邵洋在心里一遍遍的默念著︰「這要是能給我女乃女乃寄過去該——好啊！」
「也——知道爺爺女乃女乃吃——吃得慣女乃酪？這東西保質期長，又有營養，要是能給他們寄過去一些該多好啊！」
「這套木工工具！爺爺不是說他們正在蓋房子嗎？要是能給他寄過去，該多好！爺爺一定會很喜歡吧？」——
知道是精誠——至金石為開，還是邵洋實在太能念叨，讓系統大神都不堪其擾。
反正，在他買了一大堆東西回了宿舍，又念叨了好久之後，再打開電腦的時候，電腦里忽然多了一個他曾經熟悉至極的圖標！
看著那紅色的，貌似一條小鯉魚一樣的圖標，邵洋有一瞬間的懵逼。
他——敢置信的揉了揉眼楮。
要知道，這電腦還是他之前那台被父親強行佔用之後重新購買的。
因為要帶出國，為了節省空間，里面除了上學時必要的東西，其他什麼軟件都沒有裝。
連個游戲都沒有——
以，此刻的他非常確定自己絕對沒有裝閑漁網！
那麼，這忽然出現的圖標又代表著什麼意義呢？
想到這兒，邵洋的心止不住一陣狂跳。
心髒突突的恨不得要從嗓——眼里蹦出來了！
他以最快的速度點開圖標，熟練的按照以前的步驟操作起來。
果然，這一次他如願以償的直接進入了自己曾經的賬戶，並且在後台見到了和以前一樣的收件箱——
且他甚至都還能把父親和女乃女乃他們的通信記錄全都點開，一一查看。
就在邵洋欣喜異常到簡直要跳起來的時候，這間他自己獨住的學生宿舍里忽然響起了一個他從來沒有听到過的機械音——
「歡迎使用閑漁系統國際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