嘩啦啦!
屋子里的東西碎了一地。
謝立欽踩著一塊花瓶碎片, 臉色比宇宙中令人聞風喪膽的黑洞——要可怕,他咬牙切齒道︰「陸西望!這是一條好狗!」
他選擇在托麗薩卡要塞假死,有想要隱藏在幕後的——思, 更大的原——是他雷格的身份已經藏不住了。
比起讓他之前所做的一切化為泡影,不如讓‘謝立欽’就此死去。
‘謝立欽’死了, 雷格的身份被爆出來也沒有了任何意義, 陸西望不會去做對他毫無好處的事情,‘謝立欽’——會永遠的成為聯邦歷史上不可抹去的一筆重彩。
但現在, 這一切都被陸西望那個瘋子毀了!
他在狼藉的房間中坐了許久, 突然展開智腦撥通一個通訊︰「給——派人去首都星系,告訴那個女人江颯沒有死。」
他的聲音冷酷至極, 並不直接的一句卻讓通訊另一端的中年男人瞬間明白了他的意思。
某些真相需要說出真相的人才能夠推翻,而用什麼樣的方式推翻她說出的真相, 想必她會做出最完美的選擇。
謝立欽見他明白了自己的意思,正要結束通訊, 卻又想到了一件更重要的事情,突然問道︰「黑三角那邊準備的怎麼樣了?」
中年男子面露難色, 搖了搖頭︰「本來我們的人已經在黑三腳站穩了腳跟, 可是前幾年突然冒出一個神秘組織, 悄悄在暗中吸納人手, 等——們反應過來,已經太晚了。」
x組織不僅已經從一個毫不起眼的小組織發展起來,——吸納了許多黑三角向來不站隊的刺頭, 這次如果不是他把大批量的人手轉向黑三角, 也不會發現自己在建的老巢還蜷縮著一條伺機而動的毒蛇,偏偏他——拿這條毒舌沒辦法。
謝立欽眯起了眼,放在椅子扶手上的手緩緩縮緊, 說道︰「能查到背後的人是誰嗎?」
中年男子神色有些小心,黑三角的事情一直都是他在負責,他派了不少人到黑三角,想要將這個混亂的地方納入手中,但一直收效甚微。
近些年好不容易有了起色,但突然冒出的組織x實在過于神秘,神秘之余他眼皮底下發展壯大到能夠威脅他在黑三角的地位,他有著不可推卸的責任。
謝立欽從來都不是一個溫——的領導者,即便他這個最忠——的下屬,也沒少——為任務失誤而受到處罰,當然,他是一個軍人,那些處罰不算什麼,讓他無法坦然的是他已經——久沒有犯這種細節性的錯誤了。
他稍稍斟酌過後才說道︰「x組織里的人用的都是代號,首領叫x1003,但從來沒有人見過他。」
這——是對方主動透露出來的消息,x組織從上到下都十——神秘。
x1003?
謝立欽念著,眉頭忽然皺了起來。這個代號實在很容易讓人聯想到時予的編號y1121。
y1121可是不少人心頭的噩夢,謝立欽想到深藍星系的那一幕,眉頭又擰了擰。
時予也是個瘋子!
他搖了搖頭說道︰「想辦法聯系到這個x1003,黑三角混亂了幾百年,也是時候該統一了。」
既然謝立欽這個名字已經有了不可磨滅的污點,那他不介意再創造一次奇跡。
至于第一聯邦,陸西望想折騰便折騰吧,正好折騰散架了,他再去接手。
對了,他為陸西望準備了一份大禮,希望他喜歡。
謝與硯听到謝立欽的那一句‘謝與硯,是基因實驗的產物’臉上沒有任何波瀾。
他從一開始就知道自己的身份,謝立欽也沒少在她耳邊以此警告他,這麼多年過來,這件事已經無法對他造成傷害,真正讓他感到生氣的是陸西望的所作所為。
他在陸西望身上完全看不到身為一國元首該有的責任。
謝江颯坐在他面前看了他足足有半個小時,見他的目光幾乎要凝結成冰,瞬間察覺了他的——思,毫不猶豫勸阻道︰「與硯,——知道——在想什麼,——不能去!」
他說得斬釘截鐵。
「——絕對不能在這個時候出去,否則當初所做的一切都功虧一簣了,陸西望的目的——不明確,他……他——躲在暗處,誰也不知道他們會做出什麼來……你……」
說陸西望,謝江颯可以理直氣壯,但提到陸西望,他卻不知該怎麼面對。
謝立欽從來沒做過對不起他的事,從小到大,謝立欽相對于他一直都是以一個合格的父親。
謝江颯眼底略過茫然,他忽然不知道自己該以什麼樣的立場站在兩人中間。
「哥,他們,要回來聯邦。」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什麼該做什麼不該做,更清楚陸西望瘋狂的舉動會造成什麼樣的後果。
聯邦已經陷入了混亂,再這樣下去絕對會重演一百多年前的悲劇,不,要比一百多年前更加慘烈!
沒有一個國家能承受信仰崩塌帶來的災難,沒有一個民眾能接受自己——目中敬仰的英雄其實貪婪而又卑劣。
重新振作起來的聯邦,又要在這飄搖的風雨中倒塌了嗎?
他的視線在虛擬屏幕中游移,忽然定格在其中一點上。
「東言,在想什麼?」聞人漠拍了拍陸東言的肩膀坐到他身邊問道。
正在發呆的陸東言恍然回神,抓了一把頭發茫然地看向聞人漠,想了想之後問道︰「聞人元帥,——怎麼——哥認識的?」
聞人漠大概沒想到他會這麼問,愣了一下,目光突然放遠。他沉默了許久,只說了四個字︰「他救了。」
陸東言察覺他語氣里的復雜,也沉默下來,卻又忽然偏頭微笑道︰「——哥,是一個很好的人。」
他說得無比肯定,仿佛想說服什麼人,聞人漠並沒有察覺他語氣中的過——堅定,跟著笑起來說道︰「是啊,他做任何事情都是有原——的。」
曾經的他以為不明不白的死亡是他的歸宿,後面才知道為另一個人死亡才是他生命的終點。
他並不在意那個人想做什麼,只是想安安靜靜的站在一邊,看他做完自己所做的一切,即便最後的結局並不美好,他也會——甘情願的走過去,迎接它。
陸東言看著他笑起來的側臉,放在身側的手指不自覺的蜷縮起來,仿佛在克制。
細微的嘈雜聲傳了過來,他的手指驟然松開,人也站了起來看向走在最前方出來的陸西望,他連忙喊道︰「哥。」
他的聲音里含著擔憂,眉宇之間夾雜著些許煩悶,似乎在為某些東西困擾,卻又很快變為堅定。
陸西望眼中的陸東言是一個成熟而又固執的人,他認定的東西不會輕易改變,他想要做的事情也不會——為某個人而動搖。
他走到陸西望身邊,像小時候一樣習慣性的去抓他的手,模到一片冰涼時,他又伸出另外一只手,把他的五指包裹在掌——里,試圖將他冷冰冰的手捂熱。
他什麼都沒說,陸西望——為他的舉動有一瞬間的怔愣,又——快收回——神笑起來道︰「不用擔——,——沒事,——們走吧。」
他把手抽了出來,拍拍陸東言的肩膀,又轉頭對身後人說道︰「小心一點。」
陸東言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看到了躺在水晶棺里的蘭澤,此時的他被換上了一件白襯衫,眉宇之間依舊帶著無法抹去的溫和。
一個人要抱著怎樣的——境,——能再被人挖出心髒後依舊如此從容淡靜。
他死前,在想什麼?
注意到陸東言的目光,陸西望突然對他說道︰「有沒有什麼想問我的?什麼都可以,——知道,——從來不對你說謊。」
他語氣清淺。
陸東言搖了搖頭,說道︰「剛剛——對聞人元帥說,——哥是一個好人。」
「他做什麼,——都相信他。」他並不像面對面陸西望說話,而像對著另外一個時空的人闡述自己的信任。
陸西望看著他,笑了。
他正要說話,站在前方剛剛接了條消息的聞人漠臉色大變,急匆匆走過來道︰「元首,出事了!」
同一時刻,時予看著突然亮起來的智能手環,愣了幾秒鐘。
她左手右手各戴著一個智腦手環,右手上的智腦手環是她自己,左手上的智能手環卻是謝立欽給她的。
謝立欽給了她這個智腦手環後,卻什麼都沒說,只告訴她未來的某一天她會用到。
彼時,時稷——在謝立欽手上,她以為智腦手環和時稷有關系,便戴在了手上,後來也一直沒有摘。
托麗薩卡要塞後,她也有把這只智腦手環拿掉的想法,可她總覺得按照那只老狐狸的性格,不會給她一個用不到的東西,便一直留到了今天。
現在,它亮了,——投影出一段影像。
也是在這時,再次敲下的一柄重錘幾乎要將聯邦瓦解。
整個聯邦,無數的公共區域投影出同一個影像,原本嘈雜的地方突然安靜,人們偏過頭,掩耳盜鈴一般不去看突如其來的影像,似乎這樣就能避開從天空敲下的重擊。
可不管怎麼逃避,該發生的都要發生。
影像中的是一個神色憔悴的青年,他的狀態並不好,骨瘦如柴,身體各處都插著管子,僅僅是靠在治療艙里,似乎都耗近了他所有的力氣。
「大家可能不知道——是誰,不過——們應該對當年的星際飛船劫持事件還有印象吧?沒錯,是凜冬星的那一次。」
「——,是聯邦上一任元首的兒子,沈思雲。」
「——是個沒什麼大用的紈褲,對不起我的父親,也對不起大家。但——想在生命的盡頭,說出一件事。」
「陸西望,他為達目的不擇手段!他根本不配成為聯邦元首!」
重重的一句話落下,沈思雲捂著嘴咳了兩聲,他看著空洞的虛擬屏幕,根本根本不顧另一端的人听到他的話會是什麼反應,將自己遭遇的一切全說了出來。
「當初的星際飛船劫持事件是他一手策劃的,為了扳倒——父親,除去他成為元首的最大阻礙。」
「他——艾倫•海提亞合作,把整艘星際飛船的人送到托亞斯共和國的手里,——在凜冬星時和他關在一塊,機緣巧合之下撞破了他的秘密,被托亞斯共和國的人從穿梭機上推了下來。」
「他們大概沒想到我身上藏著擬態外骨骼,落下的地方又正好是大海,——沒死!」
最後三個字,他幾乎是喊出來的。
撕——裂肺的語氣,但他的聲音並不大。喊完後,他開始咳嗽,重重的咳嗽,一聲比一聲艱難,一聲比一聲刺耳。
沒人知道他咳了多久,他又繼續說了︰「是謝立欽元帥救了——,而陸西望察覺謝立欽元帥發現了他的陰謀,前往托麗薩卡要塞,殺了他!」
「時予元帥手中也已經掌握了陸西望殺害謝立欽的元帥的證據!」
他的話音落下,影像撕扯過後,露出時予的面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