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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四十五章 夜色下的詔令

寒冬里落水,第一時間肯定是要換上干透溫暖的衣服,以免寒氣入侵,凍出什麼毛病。

秦軻此刻並沒有去換衣服,渾身依然濕漉漉的,但他沒有覺得冷,反而腦門上不斷地滲出汗珠來,一方面是因為他正在撥弄爐子里的炭火,另外一方面……他身旁的屏風後,正有一個窈窕的身影褪去了自己身上的衣服,不時傳出窸窸窣窣的聲音。

這本就是蔡琰的房間,所以換衣服對于蔡琰來說再正常不過,但秦軻感覺自己有些多余。

只是這種時候,秦軻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應該離開,還是應該繼續等待,他已盡量控制自己的視線不要往那個方向瞟,終究還是在眼角之間瞄見了屏風上那道顯得十分誘人的輪廓,不由咳嗽了幾聲,好幾次都用了最快的速度移開目光。

說起來,這樣的事情也不算第一次了,當初他們常常露宿山野,每回洗澡的時候她都會讓自己幫著在外面望風。

蔡琰似乎對他擁有莫名的信任,這樣的信任常常讓秦軻心中有些喜悅,卻也讓他感覺到了一份沉甸甸的重量,不敢有任何越矩的舉動。

干草的火焰逐漸褪去,木炭在爐子里開始亮起紅色的光芒,並發出清脆的「 啪」聲,整個屋子都充斥著濃濃的暖意。

蔡琰終于換好了衣服,擦著濕漉漉的長發從屏風後走了出來,看見傻愣愣坐著的秦軻,不由得噗哧一笑,道︰「你怎麼還沒走呀,我還以為你生完火就走了呢。」

秦軻這才愣了愣,才意識到自己犯了個大錯,隨後立刻就像是被人踩了尾巴一樣起身道︰「我……烤烤火……我這就走了……」

「好啦,逗你玩的。」蔡琰嘻嘻笑著喊住秦軻,從一旁的櫃子里翻找了一下,「這兒的櫃子里也有你能穿的衣服,大概是盧府的下人們準備的,你也先去換了吧。外面很冷,別總仗著有點氣血修行就不顧冷熱了。」

「哦……噢……」听蔡琰這麼說,秦軻含糊地應了幾聲,隨後接過了蔡琰手中的衣服,鑽到了屏風後面。

看到秦軻穿著一身干爽的衣服走出屏風,坐在爐火前正烘烤著小手的蔡琰頓時笑了起來︰「你現在好像個祭祀台上跳大神的巫師。」

「是麼?」秦軻往自己身上看了看,也跟著笑了起來,「是有點像。估計這些衣服是盧夫子給他的病人們穿的,為了方便下針,于是衣服自然做得寬大。」

秦軻也沒有在乎太多,只是跟蔡琰一起坐在爐火的邊上,雙手在炭火上烘烤著。

外面似乎又下起了雪,有寒風呼嘯嗚咽著,但兩人在爐火前卻感覺溫暖如春,配上一壺溫過的米酒,那股來自冰冷湖水中的寒意也逐漸消散了。

兩人一邊喝著米酒,一邊說著閑話,自然也提到了剛剛落水的事情,這時候蔡琰似乎是想到了什麼,突然站了起來。

在秦軻不解的目光之中,她從濕透的衣服里翻了翻,眼楮一亮道︰「找到了。」

直到蔡琰把手中的東西遞來,秦軻才發現這居然是那紫色水草的根系,上面還滴落著水珠,根須鮮活而又散亂。

「怎麼樣,我厲害吧?」蔡琰得意地道︰「剛剛我落水的時候,想想既然都掉下來了,索性就往下鑽了一些,把那塊石頭翻開,拔出了這棵藥材。」

秦軻也沒想到在那樣的狀況下居然還能想到草藥,哭笑不得地嘆道︰「真不知道說你什麼好,那種時候你不先擔心自己的安危,卻還記得采這草藥,真出事了可怎麼辦。」

「哪里有那麼容易出事?我又不是那些柔柔弱弱的官家小姐。她們還在閨房里做女紅的時候,我就在校場打馬球、開弓射箭了。當初跟我一起打馬球的男孩子們,都得管我叫姐呢。」說起以前的事情,蔡琰立即眉飛色舞起來,「說起騎馬,你不是還不如我麼?」

秦軻听著她細數那些事情,笑著道︰「那是,蔡女俠豈是普通官家小姐能比的。」

「你那時候也太慌了,居然直接跳下來了,我哪里有那麼沒用,還需要你來救我上岸?」蔡琰撇撇嘴道︰「而且看你那手忙腳亂的樣子,哪里像個快要進入小宗師境界的高手。」

秦軻搖搖頭︰「這跟小宗師有什麼關系,何況我也從沒覺得自己是高手,像高長恭、仲夫子、公輸般他們才是真正的高手呢,小宗師算什麼。」

蔡琰白了他一眼,「小宗師境界已經不錯啦。我以前經常溜到軍中玩兒,在軍中,小宗師境界的高手基本都得是將官了,若再有些軍功,做個將軍也算不得什麼。像我兩個哥哥,他們也是小宗師修為,立過幾樁大功後,國主直接破格提拔他們為將軍。說到底,宗師境界天下一共也才多少人?單說荊吳,除了高長恭、黃漢升之外,你還能說出誰的名字?」

「唔……是說不上什麼名字……不過第一次知道黃老居然也是宗師高手的時候,我真的吃了一驚,可能是我在太學堂的時候見過他太多次了吧?見得多了,反倒沒那種距離感了。」

「所以說,你就是不自信。」蔡琰伸出指頭,戳了戳秦軻的臉頰,咯咯地笑了起來,「不過……就我這麼看你,也怎麼也沒覺得你是個什麼高手,一點都沒有我哥哥他們那種風範,倒像……」

「像什麼?」

「一個呆子。」蔡琰笑聲更大了,「還是很呆很呆的呆子。」

秦軻扯了扯嘴角,卻也沒有怎麼反駁,靜靜地坐著看蔡琰一邊笑一邊伸懶腰。

因為屋子里生了火,蔡琰便沒有如之前一般穿得厚重。

沒有了籠罩在外面的 子和披肩後,一身貼身女裙使得她的身體線條得到了最好的釋放。

她一雙腳縮在裙裾之中微微晃悠著,順著向上看則是縴細的腰肢以及在上方的精致鎖骨。依舊微濕的長發披撒在肩膀上,襯得脖頸越發白皙。

秦軻覺得有些口干,于是他仰頭把杯子里的米酒一口氣全灌了下去。

微甜的液體順著喉嚨不斷向下,一陣莫名的急切跟著酒液釋放的暖流一起升騰了起來。

「怎麼了?突然這麼豪爽。」蔡琰搖晃著雙腿,笑眯眯也跟著秦軻一般把杯中的米酒一飲而盡。

秦軻舌忝了舌忝嘴唇,也不知道自己現在的眼神熾熱成了什麼樣,連蔡琰與他一對視都不再說話,只怔怔地愣住了。

「蔡……琰……」秦軻有些費勁地說出這兩個字,只覺得劇烈的心跳讓他難以呼吸,終于下定決心向著蔡琰靠近,再靠近……

突然他感覺到自己的雙唇一熱,腦中頓時好像炸開了一個炮仗,僅存的一絲理智卻很不應景地犯起了嘀咕︰我明明還沒……

秦軻無疑是有些震驚的,所以他瞪大了眼楮,屋里的時間仿佛停滯了一般,兩個人居然都沒再做出任何動作。

過了大約幾個呼吸的時間,蔡琰似乎終于找回了自我,一雙手抬到了秦軻的肩膀上,他正想順勢擁住她的身軀,卻被她猛地推開了。

「你還想做什麼?」蔡琰雙手抱起自己的胳膊,微微往後挪了挪。

被推開後的秦軻一時有些迷糊,但他很快回過神來,回想起自己剛剛的行為,心下立刻驚慌起來。

他趕忙也向後拉開了距離,滿臉通紅地舉起雙手向蔡琰解釋道︰「我……那個……我就是……有點……那什麼來著……」

他當然知道自己的舉動對于一個姑娘家有多麼冒犯。

盡管平日里蔡琰有著一種不拘小節的俠氣,不會在意一些小小的接觸,然而他剛剛的眼神和舉動,顯然有些逾越了。

秦軻你個呆子,你真的瘋了,你怎麼敢去親她,她說得沒錯,你就是個呆子,的呆子!

在心里,秦軻已經把自己罵了一遍又一遍,可在蔡琰面前,他卻只能低著頭紅著臉,像犯了錯的孩子一般支支吾吾。

他不知道蔡琰今後會怎樣看待他。

是否還能寄予如以前那般的信任,視自己如最好的朋友?還是說,她會直接跟自己一刀兩斷,從此離開自己?

「我錯了……對不起……」想到這些事情,秦軻頓時沮喪起來,「我現在就走。」

說完,他咬了咬牙,轉身準備自己推門離開。

「站住,誰讓你走了。」正在這時候,蔡琰清冷的聲音卻傳了過來,她重新把腳套進鞋里,站起身一步步走到了秦軻的身後,「事情都發生了,你以為現在一走了之就能解決?」

秦軻轉過身,眼眶微紅道︰「對不起……」

「又是這一句。」蔡琰聲音中听不出喜怒,平靜得可怕,「你除了這一句,你還會說別的麼?把頭抬起來,看我,別好像又是我欺負了你一樣,你剛才不是還挺豪情的麼?」

「那我要怎麼說……」

秦軻實在不知道自己應該如何做,才能彌補之前的錯失。

蔡琰注視著秦軻,目光像是要把他穿透一般,少頃,她終于嘆息了一聲︰「笨蛋。」

她走上前一步,雙手攬住了秦軻的肩膀,微微踮起腳尖。

之前的場景再度重現,秦軻也再一次瞪大了眼楮,他終于明白為什麼剛才自己的動作明明很慢,那一吻卻來得那般猝不及防……

兩個人靜止在那里,門外寒風呼嘯,門內溫暖如春。兩人仿佛置身于一片春日里的花田,周圍一瞬間綻放出了數不盡的鮮花,他們全身都淹沒于一片爛漫的花海……

四目相對,蔡琰臉頰上的緋紅也更加濃了一些,許久,她抱怨道︰「你是要憋死我麼?你們修行氣血的人氣息也太長了,跟老烏龜似的。」

「呵……」秦軻痴痴傻傻地看著蔡琰,也不知道應該說些什麼,只一個勁傻笑。

蔡琰皺眉看他,又重復著之前說過的那一句︰「笨蛋,真是笨蛋。」

頓了頓,她又悠然自得地抱起雙臂,道︰「總歸還是我欺負了你,以後凡事都得我說了算。」

「唔,好,好。」秦軻攬著她的腰肢,輕輕喊道︰「蔡琰……」

「干嘛。」蔡琰靠在秦軻的肩膀上,一只手撥弄著耳邊散亂的鬢發。

「我以後是不是也能這樣抱你?」

話語帶著溫熱的氣流,穿過發梢,讓蔡琰的耳朵有些癢癢,于是她咯咯笑著,說道︰「那要看我心情,心情好,隨便你抱,哪天惹了我不樂意了,那你最好能走多遠走多遠,別讓我再看見你。」

似乎是因為這一番宣言頗有幾分氣勢,甚至有那麼點女山大王的感覺,于是她又忍不住笑了起來︰「當然,本姑娘現在心情還不錯。」

兩顆心髒緩緩跳動著,似乎變得越來越合拍,好像彼此找到了一個相同的頻率,一起歡欣雀躍著。

爐火 啪作響,秦軻撥弄著炭火,在其中又撒下幾塊木炭,看著它們在火盆之中逐漸被染上紅色,他微微笑了起來。

但下一刻,他的笑容卻逐漸僵硬……

因為蔡琰開始發問了。

「剛剛……跟公輸胤雪比起來如何?」蔡琰側著把頭放在他的肩膀上,微微眯著眼楮,突然慵懶地問道。

秦軻渾身一顫,聲音也跟著飄忽起來︰「我和她……你,你是怎麼知道的?」

「你管我怎麼知道的,還是說你以為我真的是個傻子,應該什麼都不知道?」

蔡琰輕哼一聲,雙手突然按住了秦軻的肩膀,她假意板著臉道︰「坐好!別亂動。」

秦軻立即挺直了脊背,老老實實地坐在凳子上,盡量讓自己的眼神真誠無比︰「那一次我也不知道她會突然湊上來的,我發誓!她比你動作還快,我根本來不及躲,而且,而且只有那一次,就一次……真的。」

秦軻的聲音小了下去,但他還在努力地模仿小雞啄米,恨不得把腦袋點到肚子上,他也知道自己的解釋實在有些掩耳盜鈴,既然有一次,那麼一次和兩次三次似乎並沒有什麼區別。

「我是問你的感覺,你跟我說那麼多有的沒的做什麼?」蔡琰帶著幾分逼問的語氣,「還是說,你其實還有什麼瞞著我?」

「我……」秦軻一時沉默,整個身子好像掉進了冰窟窿,他知道自己和公輸胤雪同住一間房就已經十分不妥,誰會相信他能在那麼多個夜晚一直堅守本心?

無法回答,于是他低下了頭,像個打了敗仗的將軍。

蔡琰的雙手輕輕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他听到蔡琰輕聲道︰「算了,反正從今天開始你就是我的了,往後到死都只能是我一個人的,知不知道?」

「知道。」秦軻用力地點頭道。

蔡琰的眼底突然露出幾分狡黠,忍不住偷笑道︰「其實我根本不知道公輸胤雪和你之間到底發生過什麼,只不過稍稍詐你一下,沒想到你一句話就全招了,果真是個大笨蛋……」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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