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身著迷彩服裝的男子推開了醫務室的門,徑直朝著剛包扎好傷口的兩位男子走去。
「傷好點了嗎?」
「嗯,好多了。唔,冒昧地問一句,你是華夏人?」
正在活動手臂和背部的廖宇有些詫異地看著眼前的這位軍官,他跟鄭威都未曾想到會在這個世界遇見同胞。
「是,我叫楚飛,負責研究所的部分安保工作。」
楚飛說著伸出了右手。
廖宇猶豫了一下,還是伸手握住了這位軍官的手。從手掌傳來的是粗糙而有力的觸感,僅從這手掌的老繭和傷疤,廖宇就能窺見在這片叢林中生活的艱辛。
而楚飛神態間則明顯愣了一下,廖宇猜測是楚飛根本沒想到自己的手掌相較于軍人而言竟如此得「嬌女敕」,畢竟生活在和平富足年代的未來人跟如今二十世紀的軍人相比,生活條件可謂天差地別。
而廖宇和鄭威能夠出現在這里,在他們眼中其實本應該是等同于軍人、雇佣兵一類的身份才對。
不過兩人都很有默契地沒有對各自神態的異常有所疑問,轉而談起了正事。
「伍爾夫剛剛醒過來了,他承認是你們將他從一群甲龍的手中救了出來,對此我想要代表我們第三人類研究所對你們表示感謝。不管你們來自哪里,我們都會記得這份恩情。」
這句話看似是在感謝廖宇兩人,但實際隱隱針對廖宇兩人的身份提出了質疑,會記得這份恩情很大程度上的潛台詞便是就算我們關押了你們,我們也會看在這個份上善待你們的。
對于這種事情鄭威一向懶得開口,廖宇只好主動上前一步說道︰「我們來自跟你一樣的地方,受人所托來到這里而已。」
「我能多問一句嗎,是什麼委托呢。當然了,這里不太適合說話,兩人跟我來吧。」
廖宇和鄭威相視一眼,均沒有立刻動身。楚飛走出兩步發現兩人沒有跟上,臉上又戴上了一副更為親切的笑容轉過身來。
「放心,你們的東西我們已經讓人妥善地放在你們的房間了,等會你們就能回房間好好休息一天了。這里畢竟是醫療中心,不太適合我們的談話。」
見廖宇兩人臉上露出了些許猶豫的神色,楚飛湊近了廖宇小聲說道︰「我知道你們擔心什麼,東西只要沒有太過分的,我可以以同胞的身份給你們擔保,不會貪污你們的東西。你們也看到了這外面都是那些怪物,為了研究所上千人的安全,基本的排查是必要的,理解一下。」
似乎是被楚飛說動了,廖宇與鄭威相互看了看,隨即點點頭跟著楚飛走了出去,楚飛則微笑著在前面引路。
事實上眼前的這一幕廖宇和鄭威在來時就已經考慮過許多情況了,眼下只是最正常的情況而已,其余情況包括被誤認為是敵人,如何利用一些小魔法以最快的速度把伍爾夫作為人質這樣的情況都被他們偷偷商討模擬過。
剛才的一幕只是做戲給楚飛看而已,否則兩人如果絲毫不在乎自身的物品反而容易令人起疑,尤其是在他們僅靠兩人就穿過了叢林還救下了伍爾夫。為了讓這一切真實性更高,不僅鄭威從其余探索者那里撿來的手槍放在了包裹中,連廖宇儲物空間準備的急救箱一半藥物和繃帶之類的物品都拿出來了。
廖宇和鄭威很快被帶入了一件封閉的房間,楚飛和監控室內的其余掌權者小心翼翼觀察著這兩個人多年以來唯一闖入的外來者,目光中不乏警惕、思索和好奇。
在他們眼中,廖宇和鄭威當下這種沉著從容的模樣更是說明了他們的實力,不管是穿越叢林的單兵能力還是其背後勢力的雄厚資本。
然而他們絕對想不到,兩人之所以如此有恃無恐,委實是這個類似審問室的房間實在低端了一點,以二十二世紀末的人來看待二十世紀的審問室,實在很難提得起緊張感,尤其是在他們都能通過房內的幾處窗口猜到後面的人大約在哪個位置的情況下。
而且更重要的是,相較于他們背後時刻懸在頭頂的寒塘,面前這個研究所逼格實在差的有點多。
「我很好奇,你們究竟是怎麼通過這麼大一片叢林來到這里的。」
楚飛笑著坐在了兩人的對面。
鄭威倒是沒心沒肺地往後一躺,直接把對話的工作甩給了廖宇。
廖宇只好在心底默默比了個中指,接過話頭說道︰「我知道你們想問些什麼,只是我背後的那位雇主不允許我們說出他的信息。我們是雇佣兵,不出賣雇主是我們的信條,還望理解。不過我可以告訴你們的是我們不止一個人,只是暫時被分開了而已,並非僅靠我們兩人就來到了這里。」
楚飛點點頭表示理解,繼續問道︰
「但是我從我們的監控中可沒有發現你們的登陸信息。」
「我們是從一處小海灣登岸的,你們看不見很正常,何況我不認為你們的監控範圍很大。」
「你就這麼篤定?」
楚飛雙手手肘撐在桌面上,上身微微前傾,充滿壓迫性地問道。
而廖宇則回以毫不在意的聳肩。
「對啊,從我們一路走來的情況來看,你們的武力顯然不足以劃定那麼大的範圍,事實上,我很懷疑你們是否在外面有穩定的固定通訊基站。」
「我們在這里呆了很久了,這點小問題還是有辦法解決的。」
「如果你們的實力真的足夠控制住這片地區,那我們來的時候就應該是見到另一種待遇了。」
「那只能說明我們比較謹慎而已,每天跟那些怪物為鄰,不謹慎的人都已經死了。」
兩人爭鋒相對,唇槍舌戰走了幾回,最終雙方都未曾問到一點有用的東西。
廖宇只能推測出這里應該是一座巨大的島嶼而非大陸的沿海,而且從他們的態度來看,他們的武力的確有些捉襟見肘,否則伍爾夫的彈藥也不可能如此少。
「我覺得我們雙方都應該坦誠點不是嗎?」
楚飛取過桌邊水杯,不急不慢地喝了一口茶。
「這是從華夏帶來的茶葉,當年跟我來到這里,我一直很省著喝,自從大災變後,你們還是我第一次見到的華夏人。」
說到這里,楚飛停下了動作,雙手輕輕抱著茶杯,雙眼直直盯著茶杯中晃動的茶葉,緊抿著嘴沒再發問。
廖宇听見楚飛提起了大災變,知道在這麼談下去,自己很可能就會因為情報不足而被帶入了對方的節奏,于是故作沉吟後,開口低沉地說道︰
「我們很久沒有回去過了,這個時代,第一件事是生存,然而才是生活,不是嗎?」
「先是生存,然後才是生活?呵,這話,還真是听著有點我們老一輩的口氣啊,真是令人懷念。」
楚飛蓋上了茶杯,神態輕松了許多。
「我們的確只在附近幾公里的範圍內有通訊基站,不過我們已經維持它們好幾年了,算是半固定式的通訊點了,利用動物糞便、陷阱等各個辦法,損耗率好歹還能接受。」
打開了這道口子,雙方終于開始談些實質性的內容了。
「我們受雇主所托,專門來到這里取一點東西,我們一行人大約有十幾人,只是在這個該死的島上失散了,補給也用的差不多了。你們這里很久沒有見到我們這樣的外來者了?」
廖宇算是間接揭過了他們補給上的疑點。
「你們雇主沒有跟你們提過詳細的情報嗎?這座島都是我們偶然間流落到這里才撞上的,我們翻了很久都沒有在以前的地圖上找到這座島的坐標,你們的確是我們見過的第一批外來者,至少對我來說是的。」
廖宇往後重重靠在椅背上,自嘲道︰「我們這一行的命,在雇主眼中是不值錢的,他們只提了這座島曾經發現過某幾種恐龍,所以就把我們扔過來了,能送到島上就不錯了。」
從廖宇的神態和語氣來看,他這話的確有幾分真情流露。尤其是說道不值錢時,楚飛能從面前這個男子身上感受到相同的迷惘與蕭索。
他同病相憐地點點頭,感慨道︰「是啊,能穿過海就不容易了。」
「那你們來這里為了什麼?」
「你們想要我們做些什麼?」
廖宇卻是反問道。
「呵,你最好還是問問我們有什麼。」
楚飛覺得面前這個男人並不好對付,所以就默認了他們的確對廖宇兩人有所求,不再遮遮掩掩。
「我覺得我們要的,你們這里應該都有,一些血液而已。」廖宇調整了坐姿,挺直了腰說道,「我們缺的是時間,而你們缺的是武力,敢于冒險拼命並且不會激發民憤的武力,所以……」
看著廖宇伸來的右手,楚飛猶豫了一下,果斷上前握住了他的手。
「合作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