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者多得。
胡狼一直都很喜歡這句話,因為天才向來高人一等。
自然,就算是工作,胡狼也覺得自己是在創造藝術。
勞動本身就是創造價值的,而當這個過程本身就符合勞動者興趣偏好時,工作更是成為了一種樂趣。
當然,個人對于社會團體來說不僅僅需要「樂趣」,還需要認同與肯定。
認同天才的想法,肯定天才的主張,給予充分的贊揚與支持。
這就是胡狼想要的全部。
但天才的路徑往往都是多舛的,有許多愚人不理解她,甚至還會唾棄她的道路,說什麼「有悖人倫」。
可笑。
手術起始于血腥;
醫學月兌胎于尸骨;
未來起源于戰爭。
這就是胡狼的世界觀,這位埃及的天才將整個世界都踩在了認知的腳底。
而「蛇」便給了她這樣的舞台。
目標是更加完美的世界;
方式是以崩壞能……不,是以虛數能為主動力,進行一場生物進化。
進化!
多麼美好的詞匯!
人類的歷史便是起源于一次又一次的進化,無能者,殘缺者,一切的不完美都在歷史中被血腥地清除,讓生物和文明一步步向著完美的方向前行。
胡狼自然不會認為這樣的過程會是血腥及野蠻的,她從來都堅信物競天擇的自然選擇。
強者,才能活下去,弱者,注定被淘汰。
而她本人注定也是強者中的一份子,高踞于天上,俯瞰眾生。
這才是天才應該坐的位置。
而蛇能給很多,還能更多。
但現在,卻多了一些意外情況。
天穹市。
這座城市完成了第一次對「蛇」的反擊。
普通人,女武神,每個人都交織在一起,奔逃,掙扎,即使這座城市已經被改造藥劑所浸染,也都像是砸進深海里的石頭,只看到落入時候的那抹水花,便再無動靜。
這不可能!
她不相信!
她在等,用飽含惡意的期望等待著崩壞的發酵,注視著那片土地,等待著屬于進化的煙火在此爆燃。
但沒有,什麼都沒有。
她把眼楮都熬出了血絲,漂亮的卷發也團成了一塊,散著些許的異味,甚至還下令關停了環繞天穹市的全部神城醫藥。
可等來的,卻是災後的風平浪靜和一張張薄薄的簡報。
咚、咚、咚——
高跟鞋殺在鋼鐵地面上,一路奔向了蛇的中樞。氣勢洶洶,就算有人路過都不由得退避三舍。
磅。
這是敲在門上的第一響,天才的腦袋在鐵門上撞出了無力的一聲嘆。
她稀里糊涂地抬起頭,搓了搓紅起的額頭,狠著眼,嘴角都擰了起來,抬起腳,剛想踹出去,卻又慢慢地收了回來,抬起手,蜷成一只貓爪的形狀,終于叩在了門扉上。
咚咚。
門啞啞地回了一句,又沒有了聲。
這個時候,曲蜷的拳頭才張起來,狠狠地拍在了鋼鐵之上,讓那雙冷眉都立了起來,疼的。
門終于打開了,另一邊站著一個熟悉的斗篷人,哪怕是隔著那張灰白的面具,也能感覺到一種淡淡的嘲弄。
「灰蛇!你什麼意思?!」
「我?我做了什麼嗎?我只是來為您開門的而已,胡狼大人。」
聲音中的陰陽怪氣讓她忍不住想真如狼般去撲咬一頓。
「別忘了你是誰,灰蛇。」
咬字極重,就是為了讓這個快要忘記自己身份的家伙好好想想,誰是上級,誰才是蛇的腦。
「呵呵,那當然,是我唐突了,胡狼大人。」
他微笑,躬身,顯得無比謙卑︰
「我永遠記得您的恩情。」
這還差不多。
胡狼覺得自己的氣也順了,吐了口氣,挺了挺背,飽滿的胸脯勾出一個豐滿的曲線,才算是褪去了那副失眠的窘態,顯出了原本的俏麗。
「宗主呢?」
「您……是煩惱于天穹市的問題嗎?」
「你又懂了?」
「不,我不敢稱之為‘懂’,只不過,作為‘蛇嗅’,對于情報方面,我應該是第一處理人。」
「那你又能解決什麼?」
「只是一個道理而已,胡狼大人,集體和個人在生死攸關面前往往會空前的團結,尤其是在神州那個國家。我們——」
「我不想听你廢話,宗主在哪里?」
胡狼很沒禮貌地打斷了灰蛇的話,在她看來,灰蛇的建議沒有半點價值,因為她從來都沒有將俗人放在眼里。
天才的眼里只有天才。
灰蛇攤了攤手,依舊謙卑︰
「宗主現在應該和渡鴉在一起。」
「渡鴉?和她有什麼關系?」
「你還記得她的‘巢’嗎?」
「長空市的那個廢墟?行,我知道了。」
丟下這一句話,胡狼又風風火火地離開了。
同樣,沒有留下任何一句感謝。
大門再一次關閉,灰蛇立在原地,依舊躬著身子,依舊保持著謙卑。
【做得不錯。】
鋼鐵穹殿忽然染上了一片黑暗,無天無地,顯得寬闊無比。
蛇,游了出來。
立于黑暗之中的灰蛇渺小地仿佛一粒塵埃。
「為何要如此保密?」
【我一向不太喜歡太過聰明的人。】
這句話讓灰蛇有些尷尬,但並沒有反駁。
【聰明的人,大多都太過活躍,不論是腦子,還是心思。】
「胡狼她絕不會背叛您。」
沙啦——
蛇鱗游響,巨大的蛇眸已經停在了那張灰色的面具前。
沒有風,也沒有氣息,兜帽甚至沒有抖一下,卻更讓人驚駭,灰蛇頓住了呼吸。
【……你在替她說話?】
「……她對我有恩。」
思考,灰蛇沒有選擇任何謊言。
【呵——】
蛇在笑,盤起了身。
灰蛇攥起的拳緩緩放松,只覺得背後透涼。
【扎伊切克的狀態呢?】
「生理狀態平穩,但是意識可能還未錨定位置,量子之海太大了。」
【很好,繼續進行,我們的夙願就在那個女孩身上。】
「還請宗主解惑。」
蛇沒有嘲笑,也沒有無視,仿佛一位真正的老師︰
【你有沒有想過,為什麼,扎伊切克能與量子之海產生聯系?那具機甲究竟是什麼東西?】
灰蛇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
他確實思考過這些,可即使現在已經俘虜了布洛妮婭,但還是沒有弄明白那台「重裝小兔」的能源模式。
【還有量子之海對于這個女孩的接納,如果不是她的體質,我也不可能如此輕松地回到現實。】
蛇抬起頭,仰望這片虛假的宇宙。
【聯系是雙向的,橋自然是連接彼岸的關鍵,那麼,誰在橋的那一頭呢?】
……
——
——咕嘟——
這是「泡」。
量子之海的「泡」。
信息泡,徜徉與這片海域,混雜著各種「世界」的信息。
「她」抬起手。
接住了這片可以讓任何理性崩潰的「信息團泡」。
然後,握碎。
「……姐姐?」
黑暗中,張開了一雙血色的眸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