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德城來了一位奇怪的旅人。
其實如果只是「怪」的話,那麼在歌德大酒店包場的「愚人眾」就算得上是典型;
如果只是「旅人」的話,那麼天天在蒙德城跑東跑西的金發榮譽騎士才是最有名的。
但是,將兩者融合于一道的,只有今早進門的一個人。
一個背著超大盒子的白發人。
先說那大盒子吧,哪怕是從正門進,橫過來都會堵住一整條進出的道,哪怕是見多識廣的西風騎士們都愣了好久,盯著那蒙著野豬皮的長盒,不知是該攔還是該放。
再說那人,招來矚目的不僅僅是那蒙著一塊又一塊的野豬皮,還透著股股腥氣的盒子,還有她身旁牽著的一個小小女娃。
一模一樣的白發,一模一樣的藍眼楮,應該是這怪人的女兒,看上去可愛極了,手里抓著風車菊,一個勁地往嘴里塞,也正是這無知的可愛,倒是讓守衛們放下了警惕心。
蛇蠍美人自然見過,但是身邊還能夠帶著這樣可愛幼童的人,想必也不是什麼凶狠的惡徒。
就是這樣的思考,讓蒙德城迎來了不知是第幾位的怪人。
怪人從來都會伴隨著怪事,但「怪」並不意味著一切都是負面的變化。
就像比如那位「榮譽騎士」,她來了,龍災結束了。
自由的蒙德人從來不會順從于迷信,對于旅人,尤其是令人賞心悅目的容顏,自然也是歡迎的。
就像是現在的獵鹿人餐館一樣。
當然,歡迎並不意味著可以免單,但是這位怪旅人並非身無分文,不知從哪里掏出來了一大袋的摩拉。
是的,「一大袋」,這個量詞並沒有出錯,就連桌子都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吱呀苦響。
袋一斜,口一開,便是滿滿當當,金光璀璨的摩拉。
完全沒有游方騙子那種塞石頭,滲黃銅這樣低劣的把戲,確確實實,價值十數萬的摩拉就這樣擺在了蒙德城最熱鬧的餐館前。
就算是獵鹿人的金牌侍應生•莎拉小姐也沒見過這樣的陣仗。
在這之前,她只見過金發的榮譽騎士架著風之翼在城里到處亂飛,爬上爬下,視飛行規範如無物。
可就算如此,那位旅行者也沒有在入城時鬧出什麼大動靜。
來者不善啊……
莎拉小姐覺得自己有必要為蒙德城奉獻一份力。
「請給我來足夠的肉食,禽肉,獸肉,魚肉都可以,只要是肉就行了。」
一旁的小丫頭也舉著肉嘟嘟的手,女乃聲女乃氣地喊︰
「肉!肉肉!」
白發少女又指了指這一大袋摩拉︰
「足夠多。」
莎拉小姐的眼楮順著那根手指盯在了那袋摩拉上。
莎拉小姐覺得顧客就是上帝。
獵鹿人餐館的廚房很快就熱鬧了起來,鍋碗瓢盆一起響,從野菇雞肉串到甜甜花釀雞都搬到了那張圓木桌上。
其實一開始,莎拉小姐是帶著一些賭氣的情緒的,雖說沒人會不喜歡摩拉,但被人要求「肉越多越好」時總有種被人踢館的不爽感。
可在親眼目睹雞肉串是怎麼消失的以後,莎拉小姐認為獵鹿人餐館正面對著一場史無前例的危機。
不過餐飲業的危機倒可以暫時擱置一邊,因為對于一個鬧出大動靜的旅人,蒙德城也該有它自己的動作。
就在少女撕開第三只甜甜花釀雞時,一個蒙眼的男子坐到了她的對面。
瓦藍的發,黑麥的膚,看上去有些痞氣,海盜般的裝束倒是有些古怪。
他坐下來,從布袋里捻了一塊摩拉,把玩這財富的金色。
「這位美麗的小姐。」
禮貌的言辭中帶著些許浮夸︰
「不知是從哪里來?又要到哪里去呢?」
站在椅子上的女女圭女圭舉著雞腿,含含糊糊地應著︰
「從哪來!到哪去!」
少女擦了擦這孩子嘴上的油,轉過臉,面上的微笑瞬間消失,看上去有些冷。
「你是誰?」
這一瞬間的換臉實在有些太過驚悚,讓一個看上去有些憨態的少女變得凶戾了起來。
這樣的變化也讓青年的一系列詞藻憋進了喉嚨里。
「我……在下是西風騎士團的騎兵團長,凱亞。」
少女點了點頭,撕了口雞肉︰
「我不是危險人物。」
「是麼……那麼這麼大面值的摩拉……可否請小姐說明一下來處?」
「在山腳下的一個箱子里找到的,應該是個寶箱。」
少女咀嚼著釀雞,說話里帶著星點油汁。
「倒不如請往騎士團內一敘如何?外來人員一般還需要手續和檢查,尤其是您的——」
他的眼楮瞥到了那高大的箱子上。
有句話凱亞沒說出來。
與其說是箱子,倒更像是——
——棺材。
少女卻不說話,只是蒙頭吃雞,倒是女童把身子傾了過來,手里的雞腿一個勁往他嘴里懟︰
「叔叔!肉!吃!」
不過人類幼崽小時候倒確實都很憨,凱亞笑著伸出手。
他打算從這個幼童嘴里撬點線索出來。
吱嘎——
木響。
椅動。
眨眼之間,凱亞的手腕被少女死死地握住。
「別動她。」
腕部的疼痛讓騎兵隊長蹙起了眉。
力氣有些大得過分。
是個硬茬子。
潛藏在人群中的西風騎士們已經擎住了劍柄。
但下一句話並不是這張餐桌上的任何一人說出來的。
「凱亞?你們在干嘛?」
這句話,伴隨著清風,讓人不由自主地放下了緊持劍柄的手。
金發的旅行者與自由的游吟詩人出現在了這里。
熒倒是覺得今天的蒙德有些奇怪。
至少是凱亞,似乎有些沖動。
可就在她踏出一步的時候,忽然感覺到了異樣。
那個白發的少女……有點奇怪。
不,是「很奇怪」。
就好像白布上的一團臭墨,又仿佛清池中的一片污泥。
「……溫迪?」
她回頭,卻發現這位嗜酒的風神正拖在後面,直盯著那個白發的少女。
「他會不會是一見鐘情了吧?」
飄在一旁的派蒙小心翼翼地耳語。
「不,我從不覺得溫迪臉上會出現這樣的表情。」
熒的小語讓派蒙的小臉都皺了起來,怯生生地跟在她身後。
旅行者走了上去,坐下來,就在白發少女的領座。
「我叫熒,是一個旅行者,你呢。」
少女抹了抹嘴巴,又咬了口肉︰
「我叫琪亞娜•卡斯蘭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