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電芽衣一直很恐懼自己。
琪亞娜擁有著「勇氣」,這讓她可以在任何時刻都做出最勇敢的決定;布洛妮婭擁有著「決心」,這讓她在做出選擇後會義無反顧地執行。
那麼自己呢?
她迷茫,她困惑,可當琪亞娜陷入危險時,她便做出了選擇。
「你在渴求我的力量?」
「不!我要你給我力量!」
「哦?——真是稀奇,你不怕被我侵蝕意識,化為和她一樣的……」
惡意仿佛就在耳畔低語,芽衣很清楚,那個「自己」是有多麼的瘋狂,多麼的暴虐。
因為那是律者。
可是——
「給我你的力量!我要保護琪亞娜!」
那個聲音愣住了,因為它能感受到,少女的意識竟然完全地開放了控制權,甚至還開始了「搶奪」。
盡管這種「搶奪」更像是小孩子死死把住一根棒棒糖,看上去幼稚可笑。
保護?
「哈!哈哈哈哈哈!——」
它完全沒有任何憤怒,只是放聲大笑,然後順著少女的開放的心靈傾倒著自己的力量。
「保護?保護!真是天真得愚蠢!不過——我可以給你,你要多少,我就給你多少!」
大腦中的聲音剛剛落下,狂潮般的力量便涌入了身體,每一塊肌肉,每一根骨骼,每一條血管都在尖叫著,雷電芽衣覺得自己此刻就像是被吹脹的氣球,隨時都有可能炸裂。
同時,狂暴的負面情緒砸入她的神經,就像是有千萬的冤魂在耳邊嚎啕!它們低語著足以讓人瘋狂的詛咒。
這就是「律者」,這就是來源于崩壞的力量。
對文明的極端惡意。
可在睜開眼的第一秒,她看到了琪亞娜。
——「芽衣,我絕對不會讓你繼續孤獨下去的!」
保護她!
這一刻,心不再動搖,而崩壞帶來的狂暴也化為了更加扭曲,卻不會根變的執念。
喀!
她抓住了那束冰冷鋒利的風。
「你,想對我的人做什麼?」
危險!
與女武神完全不同的,最為直觀的威脅刺激著律者的神經,她慌忙震動翅膀,這一次,她決定不去管天空的潛在威脅,她必須得取得足夠的氣流,因為這個同族很明顯不正常!
這時,她瞥到了自己的左手。
空空如也!而僅剩下的腕部還在慢慢地散解為分子!
這家伙!
「——我讓你走了嗎?賤人!」
背後,響起了雷電的銳鳴!
律者連回頭都來不及,便被一道鞭腿劈回了地平線,但給她帶來更大傷害的是那分解一切的雷電!
這是什麼!這究竟是什麼!
背部傳來的刺痛讓她意識到了自己的羽翼被挖出了一個崩解的缺口,不論是血肉還是骨骼都被雷電撕扯為了最基本的粒子!
轟!
雷電閃爍,轟鳴聲讓整個奧克蘭都沉入了懷疑世界的顫抖中。
風暴,立于空中的有翼少女,以及現在的雷霆。
真是神明降臨了嗎?
可惡!
調動氣流!現在那個白發女武神已經不再繼續使用高溫干擾了!殺了她們!只要能夠再次掌握完全的權柄,那麼這片統御的空氣之中,沒人是自己的對手——
呲——
電網順著空氣炸出了一片火花,芽衣閑庭信步地漫步在空中,每一步都給這片帶來了雷電的咆哮!
「你,還想比我更快?」
她抬起手,手指間爆出一串串雷光,讓她的笑容更加猙獰和不屑。
「氣流?在我的領域你還想放肆?」
雷電擊穿了空氣,大量的熱將這些孱弱的氣流攪得粉碎!
「螻蟻!」
螻蟻?
律者的手扣緊了地上的瀝青,一道道裂痕在非人的力量下綻裂。
這一刻的憤怒,是屬于「溫蒂」和「律者」的共同情感,而同時,還有著屬于溫蒂的恨。
被奪去雙腿的實驗,毫無人性的實驗,奪走生命的實驗!
她已經不記得自己最初來到這里的理由了,也同樣不記得自己曾經奉為人生目標的守則。
她只記得痛苦,無法行走的痛苦,被崩壞能侵蝕的痛苦,這些都釀造了仇恨的苦酒,將她的情感與靈魂拖入進一步崩壞的深淵。
都是因為,自己弱小!
現在的我,還是螻蟻嗎?
「不是!!!」
風,再一次咆哮了起來,而這一次,被高壓電流燒穿的氣流也隨之攏聚。這讓芽衣的神色出現了變化。
她能感覺到,自己的這位「妹妹」真正地掌握了屬于「風」的權柄,就算是高溫等一系列外在物理影響都無法阻止她肆意宣泄著自己的力量!
在意識到這一點時,此刻的芽衣便再也沒有任何戲弄的閑心了,她能夠借用這個身體的時間並不多,心口的致死機關只會給她三分鐘的時間,必須速戰速——
「嗚?——」
一切的思緒,統統化為了一聲溢出唇尖的悶響。
怎麼……
「咕!」
她不由自主地張開嘴,嘔出了一片髒碎血污,暴起的血管將整張臉染得通紅。
芽衣的身體依舊屬于人類的範疇,這一刻她感到自己的肺部就像是被一只巨手緊緊鉗住,然後將血管肺泡一並擠出內髒!
這是窒息,這是將用于呼吸的氣流全部抽走。不僅僅是她,周圍的女武神也統統伏倒在了地上,卡著自己的脖子,像芽衣一樣嘔著血,體內外的氣壓差和窒息瞬間讓這支女武神小隊陷入了即將團滅的危機。
看到了。
律者慢慢地站了起來,青色的雙翼再一次凝聚舒展,而這一秒,甚至帶上了一絲血色。
她看得到,這個世界中無處不在的生命本源,也是她所掌握的權限所在。
她悟了,于是,她掌握了這生殺的大權。
律者,每一代都要比前代強上一些,因為它們視之為仇敵的文明在進步,所以它們要更強,在殺傷性和毀滅性上更加恐怖。
雷電芽衣所代表的「雷之律者」掌握著「分解」,她所使用的雷電從本質上來說可以將物質拆解為最基本的分子。
那麼「風之律者」呢?「氣流」?「創造理想流體」?
這是她權柄一部分,但最根本的是包含著這些的「氣體」。
比如,人呼吸的空氣。
這賴以生存的必須生命條件,卻是她的指尖奴僕。
「呵……呵呵呵……螻蟻?」
律者漂浮了起來,看著因為「人類」而倒下的雷電芽衣,笑得暢快,笑得放肆,笑得猙獰。
「誰才是螻蟻!」
報復的快感讓她沉迷,她抬起了手,氣流再一次團聚。
這一次,哪怕是律者,也要粉身碎骨!
沒人可以在窒息的條件下生存,而還被困在人類這可笑姿態的你,更是如此的弱小!螻蟻!
她看到了這位「姐姐」面龐上殘存的暴虐和掙扎,但是這又有什麼用呢?最終還是得被「人類」這樣弱小的身體所限制,所逼迫陷入昏迷!
「死吧。」
她做出了這樣的宣言,揮下了手中的風暴!
咚!
律者的後背鼓起了一塊凸起!
「咕——」
她的眼珠瞪圓,手掌也不由得抬起,那處決的風暴團飛向遠方,刮起了一片殘骸。
「哇!」
血,噴了出來,一同倒飛出去的是律者的軀體。
怎麼可能?!
!
又是一拳,正砸在了她的心口,這一刻律者看清了襲擊者。
符華!
「呼——」
心髒在躍動,即使胸月復內被抽走了氧氣,她還能保留著極高強度的進攻方式!
一拳!兩拳!三拳!
她肆意地揮霍著心髒所突破極限的力量,每一拳的毆打甚至超過了自己的過去!
她的全身都透出了白色的蒸汽,這個狀態能維持多久?符華不知道,但是,她絕對不會浪費!
律者!
給我忍住了!
——「救下溫蒂。」
符華的瞳孔稍稍放大了,她咬緊了牙。
寸心•月下騖!
!
這一擊,印在了律者的月復部,心口下方五寸。
「啊!!!」
慘叫聲很快被血液與酸液所覆蓋,也同樣沾在了符華的身上。
「呼——」
呼氣,心髒依舊在鼓動著,她不敢放松警惕,但是她卻發現空氣重新回歸了自由。
握拳,警戒。
「你……」
律者顫抖著,她似乎想要爬起來,但是無力的雙腿依舊無法給她帶來任何支撐,她只能跪在廢墟之上,十指張開,像是在抓,又像是在撓。
「你!!!」
律者要反撲嗎?符華的心髒跳動得更加沉渾,她知道自己得保護周圍因為缺氧而陷入短暫昏迷的女武神們,如果必要,她不介意再一次染上殺孽。
可就在這個時候,律者的胸口開了一個洞。
符華呆住了,律者也同樣如此,她青色的眼楮還睜著,但一切的話語都停在了被鑽開了空洞的胸口中。
直到這一刻,天際線處才遠遠傳來了一陣雷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