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
天寶年間、秋月;
寅時末的東都城漸漸從暗夜的沉寂中蘇醒過來,東方天際泛起灰白,清冷的夜風吹過街市還帶起絲絲涼意。
不過百姓們都起的很早,也就是在這個時間,皇城正門的門樓上,已經開始響起陣陣鐘聲。
緊接著
「咚、咚、咚」
城內四處跟著響起連綿的鐘鼓之聲。聲音如漣漪般蕩漾,最終響徹全城。
在一波波鐘鼓聲中,四方城門、各市坊門隨之陸續開啟,待聲音落下、坊門大開,這天也逐漸亮堂了起來。
百坊之中的清文坊,臨近皇城、比肩東市,繁華非常。然而,無論多麼繁華,人還是要吃飯的。
因此,整個清文坊早市間就屬小吃的地方最多!
洛陽作為大唐東都,百姓多富足、民生盡安樂,所以,各色小攤生意還不錯,陸續坐滿了趕早的吃客,東聊西扯、有說有笑。
很多人一大早聚在這里,吃的不僅僅是飯,還有生活之樂。眼觀蒸籠騰騰、鼻聞肉香四溢,灶下 啪跳躍的火光夾雜著街市上鼎沸的人聲,讓這世間、這清晨充滿了簡單、祥和之氣。
然而,就在清文坊十字街市最繁華之處,有一座還算豪綽大氣的樓閣,門前匾額上書寫三個大字︰如意樓。
眼前的如意樓,就那麼無聲無息、安靜矗立,與吵雜的街巷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此時,在如意樓高大的木門前,四名布衣小廝負手而立,體格雄壯、甚是威武。
此刻,在樓上某間雅居內,一位面容妖媚的女子側站在窗邊,淡淡的開口說道︰
「楊公子,你該走了」
此女子魅眼如絲、身形小巧,紅色抹胸外披著紅紗,雪肌香肩外露、赤足美腿白皙看著都惹人心動。
女子聲音剛剛落下,便從屏風後面探出一顆男人的腦袋來,男子三十歲出頭,看樣子比這貌美女子的年歲大了不少。
「關關雎鳩、在河之」
「楊公子不要再念了,即便念上百遍,我也不會同意,而且銀子絲毫都不能少。」
這位楊公子本想賣弄下文采,誰知被女子一句話給打斷了。
不過他並不氣惱,嘿嘿笑道︰「仙玥姑娘,出門甚急,一時忘了帶銀兩,下次來時一並付清如何?」
俏立窗邊的仙玥姑娘聞听,輕輕嘆了口氣
「也就是說公子沒帶銀子嘍?如意樓有如意樓的規矩,既如此那就對不住了!」
只片刻後
「啊!啊呀!輕點輕點啊,不就是吟詩作對嗎?!其他什麼也沒干!太太坑啊!!啊呀呀饒命啊!」
「來青樓吃霸王餐?老娘還是第一次遇見,吟詩作對怎麼了?你難道還想發生點什麼?我們仙玥姑娘可是賣藝不賣身的!也不打听打听這是誰的地方,給我往死里打!」
風韻猶存的老鴇看來氣的不輕,尖聲尖氣的罵著,時不時還上去踢兩腳。
四個威武的小廝對著楊大公子一通「友好」的捶打,拳拳捶到他的胸口。
以至于楊公子的慘叫之聲劃破清晨,都傳到了對面的各家攤位上,引得眾人哈哈大笑。
就在如意樓對面、僅一路相隔,便有一個餛飩攤,不過這位攤主與其他攤位的攤主有些不同
不是老叟、不是壯漢,更不是勤快麻利的粗衣婦人,而是一位身材修長、相貌清秀、眉宇間頗有英氣的翩翩美少男,而他就是我們的主人公︰林凡。
由于他整日戴著襆頭,素來老實謹慎、行為穩重似老人一般,大家慣稱他一聲凡哥兒。
在唐代,「哥」有時候也指父親,不過在這里大家可沒有叫林凡「爹」的意思
「凡哥兒,來一碗餛飩!」
林凡正在低頭忙活著,忽听一聲嬌喚,忙抬頭望去,正看見仙玥姑娘倚靠在木窗前,隔著街道笑吟吟望著自己。
「哈,玥姑娘何不下來一聚,我請!」
「是啊是啊!我們每人請一次!」
「啊呀呀,玥姑娘真美啊!」
林凡看見了,坐在飯桌上的客人自然也看見了,一個個都是粗漢,見到如此美人難免起哄。
「哦哦哦,馬上就好!」
林凡听罷,連忙點頭,大聲回應。
面對那些粗漢的語言「調戲」,仙玥冷著臉並不理睬,唯獨對林凡一臉笑意,甜甜道︰
「今天不太方便出去,稍後請凡哥兒給姐姐送上來吧。」
「啊?額好的」
听到這,林凡年輕俊逸的臉上泛起紅暈
說來慚愧,已經十九歲的他還是個童子之身面對如此妖嬈的美人兒,心中真是野豬亂撞啊…
「呀!凡哥兒臉紅了?!哈哈哈!」
一名吃客發現了異樣,大嗓門一喊,所有人都看了過來,頓時引起陣陣笑聲。
這下可好本就有些尷尬的林凡臉更紅了。
「哼!不許你們瞎說!」
就在這時,不遠處走來一名少女,十三四歲的模樣,看穿著很是普通,不過她容顏清麗、聲音甜美,小小年紀已是初露風華。
「呦,你這小丫頭,說你凡哥哥,還不樂意了?」吃飯的都是常客,對這少女並不陌生。
她的名字,叫千靈
千靈年方十四,母親早逝,父親是個屠戶,攤位就在林凡旁邊。
屠戶相比混沌攤自然要高檔的多,不過同是普通百姓,日子過得也就那樣。
千屠戶只有一個女兒,按理說生活並沒有什麼壓力,其實卻不然!
在唐代,有一個令當代男人無比羨慕的風俗,那就是厚嫁
女子出嫁,必須有厚重的嫁妝才能受到夫家的禮遇,否則的話樣貌再美,也很難嫁出去
千靈的父親是個屠戶,他就這麼一個女兒,然而到現在,也沒賺夠嫁妝錢,嫁女之難可想而知
「凡哥哥,給我也來一碗,不,兩碗!」千靈來到林凡身邊,笑嘻嘻說道。
「兩碗?你吃的完嗎?」
林凡眼神望著如意樓,心不在焉的問道。
「哎呀,這不我爹還沒吃呢嘛」千靈翻了翻白眼。
「哦哦,是了鍋里還有,你自己盛吧,我先去給仙玥姑娘送去!」
林凡說著,很麻利的盛了一碗餛飩,端起來便向街市對面跑去,跑到半道忽然又轉過頭來,不好意思的對千靈笑道︰「錢就不用給了,上個月的房錢還欠著你家的呢。」
說完,林凡再度轉身,屁顛屁顛的跑進了如意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