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高明昊與前妻龍仲萍面對面坐在澪江市區最高樓的頂層旋轉餐廳里。
兩人看著窗外的夜景，都沉默著。
過了幾分鐘，龍仲萍看著虛弱的高明昊，含著眼淚問道︰「你還好嗎？」
「還好吧！你還好嗎？」高明昊問道。
「也還好吧！」
兩人又是一陣沉默。
「女兒最近還好嗎？」高明昊問道。
「還好。馬上要高考了，學習很緊張，她一直住在學校里，很少回家了。」
「是啊，要高考了。我最近都不敢打電話給她……擔心……影響她的學習。」高明昊支吾著說道。
「你的病情怎麼樣了？」龍仲萍問道。
高明昊沒有回答，避開了話題，問道︰「這一年來，你沒告訴她我們離婚的事吧？」
「沒有。我們離婚的時候，不是已經商量好了，不告訴她嗎？就說你要長期在國外工作，很少回國了！」龍仲萍回答道。
「謝謝你！能為我保守這個秘密。」高明昊感激地點了點頭，接著說道，「今天約你出來，主要是拜托你一件事情。」
高明昊一邊說，一邊從包里拿出一個優盤遞給了龍仲萍。
「這是什麼？」龍仲萍接過優盤，詫異地問道。
「在這個優盤里，存了一百封信。」
「信？」
「是的。是已經寫好的一百封信！」
「哦。寫給誰的信？」龍仲萍問道。
「這一百封信，都是我寫給女兒的。每封信都是按年月日排的，從現在算起，每年平均四封信，總共二十五年。」
「你……你是什麼意思？」龍仲萍看著高明昊，問道。
「麻煩你……在我標注的時間到的時候，就通過我的電子郵箱發給她，我的郵箱名和密碼都在優盤里。」
龍仲萍听懂了高明昊的意思，眼眶里頓時噙滿了淚水。
高明昊接著說道︰「信里面的內容，我都是按照我的想象寫的。有她考上大學後的，有她大學期間的，有她畢業後的，有她工作時的，有她結婚時的，有她生小孩時的……」
「老高……你……你別說了……我知道了！你放心吧！」龍仲萍再也忍不住了，淚水掉了下來。
「等最後一封信發完時，你再告訴女兒真相吧！那時候……她已是四十幾歲了，應該能接受的……」高明昊一邊說，一邊咳嗽了幾聲。
「老高，我們是一家人，你為什麼不讓我們給你分擔？這麼重的擔子，你一個人怎麼扛啊？」
「仲萍，非常感謝你這麼多年的陪伴，還給我生了一個這麼乖巧優秀的女兒。真的非常謝謝你！」高明昊的眼淚順著臉頰流了下來。
「那你為什麼不讓我們和你一起走下去？哪怕只剩最後一段時間，一家人在一起，總比你一個人好！」
「對不起！我真的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去做！」高明昊擦了擦眼淚，堅定地說道。
「有什麼重要的事情？就連我這個妻子都不能知道？」
高明昊哽咽道︰「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哎！不為難你了！我知道你是一個非常要強的人！你定了的事情，我也知道勸不了你。」
「其實……我這樣做，都是為了你和女兒好！請你相信我！」高明昊看著龍仲萍說道。
「我當然相信你！這麼多年了，你是一個什麼樣的人，我是知道的。只是……我擔心……你一個人扛……好累！」
「仲萍……我的時間不多了！我的事情也基本辦完了，還剩一些掃尾工作。這次見面，可能……可能是我們最後一次見面了。我欠你的，只有來生再還！」高明昊愧疚地說道。
「老高……」龍仲萍抓住高明昊的手，已經完全無法控制情緒，失聲痛哭起來。
高明昊也抓住龍仲萍的手，說道︰「我本就是一個多活了四十幾年的人，這下該走了！」
「什麼多活了四十幾年？」
「沒什麼……好好照顧女兒，有合適的再成個家吧！」
「你不去見見女兒嗎？」
「我又何嘗不想見她？我是真的好想好想見她！但你看我現在的樣子，怎麼見她？」高明昊一邊說，一邊指了指自己憔悴的面容。
龍仲萍看著高明昊，的確是一副重病在身的模樣。
高明昊繼續說道︰「我希望……她一直都認為自己的爸爸還在這個世上……而不是陰陽兩隔……」
龍仲萍擦了擦眼淚，說道︰「這會兒孩子應該下晚自習了，你給女兒打個電話吧。」
高明昊拿出手機，撥通了女兒的電話。
「爸爸！」
「女兒啊，下晚自習了嗎？」高明昊問道。
「剛下。爸爸，你這一年都沒有回家，在國外還好嗎？」
「挺好的！就是……太忙了！」高明昊哽咽了一下說道。
「爸爸，你到底在國外干什麼呢？」
「這個……這個是國家任務，要高度保密！」高明昊笑了笑說道。
「那你要多久才回來呀？」
「這個……我也說不清楚，要看上級的安排。我在國外工作的事情，你要給我保密哦！」
「當然了！我知道的。我的爸爸在國外執行特別任務，屬于國家機密！」
「我們父女倆就通過電子郵箱聯系，我會過段時間就給你寫信的。你不要打電話給爸爸，不方便！你懂的！」
「好的。爸爸，那你在國外要注意安全，我到宿舍了！」
「女兒……再見……」高明昊欲言又止，立即控制住了情緒，喉嚨哽了一下。
高明昊掛斷電話，擦了擦眼角的淚水。
「那你準備把自己……安排在哪里？我會……我會常去看你！」龍仲萍問道。
高明昊笑了笑，說道︰「謝謝你！我沒做安排，簡單得很，把骨灰灑到河里，流向大海！」
「老高……」龍仲萍欲言又止。
「我也沒有想到老天爺會這麼安排我的命運！隨遇而安吧！」高明昊笑著站起身來，說道，「天下沒有不散的筵席，那我們就……永別了……」
「老高……」龍仲萍一邊說，一邊起身走到高明昊身邊，抱住了高明昊。
「仲萍，你看……澪江的夜景多美啊！」高明昊一邊抱著龍仲萍，一邊看著窗外說道。
窗外的澪江，高樓林立，燈光璀璨，繁星點點，江面上的游船慢悠悠地流動著，一切是那麼的安詳和諧，如詩如畫。（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