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出現的龍雖然讓龍船抵達海面的速度大大加快了, 然而訓練有素的船工們並沒有——為他的突然出現亂了陣腳,早在船身沖上天空的時候,看準時機, 船老大韁繩向下一揮, 前頭的五頭天龍立刻听令的向下飛去,而攀附在船身上的船工們立刻向船兩側跳去, 手里——各自扯——一根繩索,直將那繩索抻得筆直,在他們各自的方向引導下, 船頭先輕輕——水, 其次是船前部, 中部,最後是尾部,前後落差極小, 坐在船上的杜楠等人只覺微微的晃——, 再看向外頭的時候, ——現自己居然已經在海面上了。
如果這里可以稱為「海面」的話。
杜楠驚訝地——現自己如今正在一片白雲之上。
雲?等等——他們之前——是從海里沖出來的,雖然後頭——為大塊頭的加入速度一下子提到極限快到他們什——都沒看到就沖出來了……難不——就是這段距離里——生了什——?
倒是青哥兒感覺腳下平穩了, 趕緊松開了之前的扶手, ——示意杜楠他們安全了。
「大哥放心,咱們這里的海就是這——的,最上頭一層是雲海, 下頭水汽越來越沉,才和你們那兒的海一。」貼心小導游青哥兒道。
「我第一次見到你們那兒的海時也嚇了一跳哩!你們那兒的海居然沒有雲衣。」和杜楠一家待久了,青哥兒也學會了他們兔耳村的土話尾音哩。
「雲衣?是指這雲海嗎?倒是貼切。」杜楠這才了然。
只是,這——看,這里就更像天宮了。
傳說中神仙生活的地方不就是這——?住在雲層上, 站在地上,腿都藏在雲霧里的。
不愧是真海——
而與此同時,船老大和船工們也陸續回來了,和他們一起回來,敦儀又變——了人形,身上的衣服也換了一套,一向缺乏表情的臉上如今難得帶——顯的喜意,——有一絲驚訝。
「那頭龍……不是那頭龍嗎?」敦儀問向杜楠。
「嗯,是他,之前他受了——傷,被黑麒麟帶到了我的空——,和我撞了個正——之後就消失了,我——以為他們離開了,畢竟他們來的時候我就沒——現,我——以為那黑麒麟有什——更厲害的越界神通……」杜楠對他道,說到這里,杜楠——有——擔心︰「怎——辦?那頭龍可是逃犯,我窩藏逃犯了——」
「你又不知道,沒關系的。」敦儀道。
然而杜楠卻更擔心了︰「可是我把這條龍帶到這里了啊,對方可不是什——好龍……」
「那就更不用擔心了,我們這里多的是龍,管他好壞,是壞的更好,將來我們餐盤上又多一塊龍肉。」反倒是話只听了一半的船老大爽朗地笑了,而在他身後,其他船工也都笑嘻嘻的,——剛剛已經見過大塊頭,他們竟是沒將大塊頭的來頭放在心上,看——他們如此普通的態度,杜楠嘴巴張了張,心情竟也慢慢放松下來。
對那頭天龍完全不感興趣,倒是對敦儀極感興趣,船老大和船工們將敦儀圍住︰「這位大哥厲害啊!您也是龍嗎?和我們這兒的龍長得不大一——啊……」
「不,我不是龍,我是蛤。」不太習慣受人矚目,敦儀習慣性的視線向下,落在甲板上,不過口中倒是慢條斯理地回答了眾人的問題。
「蛤?蛤是什——?我們都不知道,別怪我們見識少,實在是我們這兒資源貧瘠,海里除了龍以外什——都沒有……」
除了龍以外什——也沒有的海應該算貧瘠嗎?
對于生活在這里的人們來說,或許算是吧,耳中听——船員們和敦儀嘮嗑,杜楠再次望向前方的雲海。
他們來到這里的時——剛剛好,日頭正從雲海盡頭升上來,半輪紅日染紅了半面海,那片無邊無際的海啊——
杜楠從未見過如此寬廣的海面,四面八方當真全部都是雲海!在這里,時——久了會讓人有一種錯覺,這里只有兩部分,一部分是頭頂的天空,而另一部分就是他們船下的雲海,沒有陸地,只有天與海。
而待到日頭越升越高,天空變得越——蔚藍的時候,杜楠又多了一種天地倒轉的感覺。
看!天空蔚藍,海面雪白,倒像是雲跑到了地面,而海跑到了天空中似的!
這種奇妙的感覺持續了許久,直到一名船工忽然大聲道︰「看到了!我們要到了!」
順——他的方向望前看,杜楠看到前方出現了一座小島。和看起來幾乎與天地同寬的海面面積相比,這座島看——不大,然而隨——他們逐漸靠近,杜楠——現只是看——小而已。
而隨——他們越來越近,杜楠漸漸看到島上的風光了——
寬廣的海灘是必備的,後頭則是椰林一——的樹林,而在樹林之後,杜楠便看不清什——了,不過這不要緊,在海灘前的海面,他看到了好些漁船,更看到了好多人!
一個個皮膚黝黑,身材又高又壯,口中喊——號子,他們用繩索從海中拖拽——什——出來,一邊用力,他們——喊——杜楠听了一路,已經爛熟于心的號子——
「張——郎啊!」
「吼——嘿!」
「力氣大啊!」
「吼——嘿!」
「加把勁啊!」
「吼——嘿!」
……
不等他們喊完,杜楠頭頂的船工忽然大吼一聲︰「哥哥哥哥——我回來啦!我回來啦!」
杜楠這才想起來,今天負責在上頭值班探路的船工名叫張五郎來——,聯想到剛剛號子里喊到的「張——郎」,他們果然是一家!
果然,他這一嗓門喊出去,原本——在全神貫注拉繩索的漁——們紛紛抬起頭來,看到前方的大龍船,一個個面上漾起笑容,而其中一名年輕男子更是笑出一口大白牙︰「你們回來的剛好,咱們剛剛打上來一條龍,是紅龍,你最喜歡吃!」
杜楠頭頂的張五郎便歡呼一聲,順——桅桿滑下來,而船上的其他人亦紛紛跑上船頭,和地面上的親人朋友們打招呼的同時,大伙兒的喜悅最終凝聚——一聲響徹天際的歡呼——
「終于回家啦!」
船工們的喜悅是切切實實的,聲音也是極響亮的,然而,竟然有一道聲音比他們——響亮。
被之前的所見所聞震昏了頭,直到現在才清醒過來,胖男子雙膝一跪,面向雲海,他也大聲吼了——
「終于回家啦!我回來啦!爹爹爹爹——」
最後那個「爹」字回響陣陣,直傳出去老遠,原本從島上跑過來接應眾人的土著漁——們便有——傻眼,看——這個陌生的白胖子,他們的腳步都變得遲疑了,終于沒忍住,待到和船老大等人匯合的時候,就有人問出聲來︰「這……是之前那個混蛋在外頭留下來的孽債?」
說話的是一名老者,年紀看——不小然而身材竟比船老大——壯碩,顯然在船老大這邊極有威望,看到他過來,船工們都紛紛以右拳擊肩,這是個對長輩表示問候的禮儀,極親切又恭敬——早在路上,杜楠向青哥兒請教當地禮儀的時候,青哥兒就將這個禮儀交給了他。
船老大便趕緊搖了搖頭,同——以右拳擊肩,他在問候完老者之後趕緊解釋道︰「不是我們的,是龍的。」
「他說他爸是天龍。」
老者︰……
眾漁——︰……
船老大趕緊把杜楠一家人帶過來,為他們互相介紹︰「不理那個人,這幾位是我的朋友,這位是杜老夫人,旁邊是她的女兒女婿,杜雨涵,朱子軒,然後這個女圭女圭名叫杜楠,是青哥兒路上認的大哥,一路上頗為照顧青哥兒,教了他不少東西。」
「他們家——有個閨女,身——不太舒服,回頭我再和大伙兒細說,他們一家過來就是——為咱們這邊適合他家閨女靜養。」
介紹完老杜家,船老大又介紹了敦儀︰「這位是敦儀先生,和子軒他們一個地方過來的,回家的路上,也幫了忙的。」
說到這里,他到底沒忍住,情不自禁贊了一句︰「敦儀先生力氣大得很!乃是一名力士!」
這句話一出,老者和漁——們看敦儀的眼光都不一——了,當時就帶上了敬佩與欣賞。
杜楠︰……這里的審美果然直接又粗獷,他爸得練肌肉了。
介紹完老杜家和敦儀,船老大又介紹老者和過來的眾人,杜楠這才知道,老者原來是船老大的大伯爺,也是他們村子的村長,雖然不是最年長,卻是村里最強也是最德高望——之人。
于是,船老大的介紹告一段落之後,杜楠立刻以右拳擊肩,向老者行了一個恭恭敬敬的禮,其次是其他人,看到他的——作,朱子軒這才想起杜楠之前教過他們的當地禮儀,趕緊跟——也行了禮,倒是杜嬰嬰,在朱子軒之後,帶——女兒一起給老者以及眾人行了個家鄉的禮,又將自己一家以及來此地的原——介紹了一遍,端的是不遮不掩,——白白。
而老者顯然是個見識多廣的,看到杜嬰嬰行的禮,又听到她們一家從哪里來,立刻意識到了什——,進而和杜嬰嬰坦率交流了起來。
「既然高人說是東邊對女圭女圭身——好,那就在咱們這兒住下,你們是阿鷹的朋友,就是咱們所有人的朋友,就當這里是自家,先去阿鷹家住,回頭村里給你們蓋個房子,住起來就更方便。」老人看——極厲害,不想對他們一家竟是極和氣,尤其是看到杜楠的時候。
他——彎腰拍了拍杜楠的肩膀,贊了一聲︰「這女圭女圭好,身——和青哥兒差不離,看——文質彬彬的氣質,學問怕是得甩青哥兒幾條街,文武兼修,好孩子!」
看——老人眼中的贊賞,杜楠趕緊道了一聲謝。
在老人身邊膩歪了一下,就一下下而已,青哥兒隨即帶——杜楠跑開了。
「大哥,我帶你去看龍,是紅龍!紅龍很難抓哩!」
于是杜楠就見到了傳說中的————
巨大的紅龍被長長數根魚叉刺死,沉——的身——被漁——們用繩索拖拽——離開海面,如果說拖拽獵——是男人們的活兒,接下來處理獵——就是女人們的活兒了。而這活兒顯然比起前者一——都不輕松。
見識到當地力大賽龍的漢子們之後,杜楠又見到了當地同——力大無比的娘子軍,同——身材高大,——態健美,她們是帶——刀、扛——盆過來的,刀——算普通,就比普通刀大一些,然而盆卻是極大的盆!堪比他家的洗澡盆!女人們一個個頭頂——盆、右手握——刀、左手——拎——馬扎似的凳子過來,簡單的和眾人招呼一聲,便撐開凳子,大盆端在手中,等候在了一邊。
一位老婦似乎是主持,只見她一刀斬斷龍頭,旁邊一位身材異常高大的女子隨即拎起旁邊的盆開始裝血,待到盆中的血差不多滿時,下一名婦人隨即將自己的大盆塞過來,無縫餃接,保準一滴血也沒漏,待到所有人的盆里都有滿滿的鮮血時,那紅甲巨龍的傷口里也一滴血也流不出了,老婦人這才以刀在龍月復開了一條長長的口子,幫——她在開刀的時候撐起巨龍的身子,待到刀口開完,婦人們這才將巨龍放下,坐在原本撐好的馬扎上,她們笑嘻嘻的揮起手中的刀,竟是像切豬宰羊似的分起龍肉來。
這一幕實在太震撼了!
也是直到這一刻,杜楠才深深覺得自己如今身在真海旁——傳說中的龍鄉!那個盛產天龍,漁——們極善捕龍,甚至捕龍為生,家家戶戶都吃得上龍肉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