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龍于野, 千龍之卦，已知那邊有九百九十九頭天龍骨，那這龍就不在九百九十九頭龍中, 亦不在棺中, 那便當在棺外，對方應該有一名同伙乃是天龍。」視線落在前方的巨大的推衍盤之上, 廣益真君道。
「傳聞中天龍——大無窮，一——年天龍足——以拖動一界，那棺木的大小應當足以媲美一界, 莫非……他們是想要將棺木拉出？」王掌教面容嚴肅問。
「非也, 我這邊開出天龍乃在長生界旁, ——後兩——同時向棺木移動，應當是那天龍拖著長生界去了棺木處。」這次開口的是道德仙君。
和身前、頭頂、腳下皆寫滿了復雜符號的廣益真君不同，道德仙君——用的只有手中小小一星盤而已, ——而他——用的星盤——旁人不同, 上面——麼也沒有, 只有數顆小星，怕是只有他自己看得懂其中的含義。
「長生界在牌人口一共八千九百二十三萬人, 其中死卦五千一百萬余, 真真好大的殺孽——」為了確定長生界的情況，廣益真君竟是為長生界上所有人卜了生死卦，前方空間浮著的一枚枚明卦代表生, 暗卦代表死。
「這便是佛道最大的區別了，佛家修的是來世，講究這輩子定要多行善，來世方——有個好因果，道家卻不同, 道家修的就是今生，只要——夠一直修煉下去，便是永生，有今生沒來世，便有好些亡命之徒。」道德仙君說著，手中的星盤又有了變化，盯著盤上星，他道︰「所有生卦之人前途又有了變化，或足下沾土，或周身浴水……他們當是被送上棺木做了先頭兵。」
……
得了朱子軒和太一仙君的線索，道德仙君和廣益真君修正了——分障眼法，各自找角度入手卜卦，兩人合——，互為印證，查漏補缺，竟是將龍棺境內發生的事卜算了個八九不離十，——而事情暫時也又僵持在了這里，他們甚至卜到了此時界內出現了紅衣男子的新同伙，卜出了里頭的情況有了何等新變化，——而卻卜不出那地方的道標，連個方向——卜不出，這說明了——麼？
藏有龍棺的那個境的道標搞不好是變動的，這不算罕——，總有幾個秘境異常詭異，它們的位置——以變化，這種情況下，除非有馮道一手中那種一對一的定位道標，否則是算不出來它的具——道標的！
這種情況下——
兩位大卜師交換了一個眼神，仿佛達——了某種共識一般，兩人分別再次卜算起來。
整個空間——畫滿了廣益真君的星符，而道德仙君手中的星盤裂開來兩次，不得已簡單修補一下趕緊繼續在用的時候，兩位卜師已經不復最初的模樣。
原本留著三撇美須、看著一副中年人模樣的道德仙君直接變——了個垂垂老矣的老——，而廣益真君雖沒變老，——而他足足掉了一個境界！人——是瘦得月兌了形，隔著虛影——看到他的憔悴，原本豐潤俊朗一位仙人如今形銷骨立，顴骨——凸了出來，只有一雙眼楮亮的——怕。
「根據大命運術，本次凶星在南，九百九十九頭天龍鎮壓的凶星還不算凶星的話，我想不出別的了。」廣益真君目光矍鑠道。
老頭模樣的道德仙君點點頭，撫須道︰「剛好老夫佔出來的方向也是南，——以看到平南星之處，用的是靈棰星算法，應該錯不了。」
「習卜多年，我竟是從未卜出如此凶險之卦，也虧得用了靈棰星算法，如今還有機會阻止這一切的發生。」道德仙君繼續道。
「這才是吾等習卜的意義所在。」廣益真君亦輕輕點頭︰「我這大命運術還——用一次。」
「我這靈棰星算法也夠用一次。」道德仙君道。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兩位卜師不由得對視一笑，笑——還在空間中回蕩，兩人的身子同時向後栽去，竟是暈倒了？！
看著王掌教一邊伸手去撈道德仙君，一手發信符詢問廣益真君那邊的情況，朱子軒嘴巴張了張，沒說出話來。
這段時間，他不是不想繼續「做夢」，——把雨涵——們的情況夢出來就好了，他還切切實實躺在床上，試圖做夢來著——
而越是想——麼越是——麼不來，他索性沒有夢了，這種情況下，他只得將希望寄托在道德仙君和廣益真君身上，仗著自己曾經為他們提供過線索，他便每天——過來，看著對方日復一日夜復一夜的卜算，看著對方一日憔悴勝過一日，直至看著對方飛速老去……
他听不懂他們的話，也搞不懂他們的算法，——而卻听懂了他們言語中露出的胸襟。
和他不同，這兩位仙君是真的和此事毫無干系之人，既不是太虛境之人，亦和他杜家毫無關系——
而他們卻付出了如此大的代價，就為佔卜，雖——不知道那代價具——是——麼，——是看他們的模樣，朱子軒還——猜不出來？
不是壽數就是修為！
和他們相比，自己實在太渺小了。
不止修為太渺小，而且胸襟亦狹小。
直到昨天晚上，睡覺前他腦中想的還是「雨涵如何」「當歸如何」，最多想了想「淬玉師父」一下，——而他心中最擔心的始終還是他家的一畝三分地。
而且——
道德仙君也好，廣益真君也罷，為了——一步準確的佔卜結果，他們還付出了這麼大的代價，他想要結果卻只是躺平睡覺？
如果他是老天爺，他也不讓這種人「看——」！
看著面帶笑容倒下的兩位仙君，朱子軒面無表情的離開了。
他回到了太虛派這陣子給他們準備的房間，杜楠和他媽不知去哪兒了，這些天他天天去佔卜師蹭佔卜听，這倆人卻沒去，他們到底去做——麼他沒打听，反正肯定沒閑著。
你看看，雨涵一出事，他整個人就和失了魂似的，老媽兒子怎麼著——顧不上想了。
上輩子親媽說的沒錯，他就是沒用。
想了想，他找來臉盆，去外頭的熱水壺中倒了水，好好洗了個臉，又模來刀子，靜靜細細的把這些天長出來的胡子修掉了。
靜靜看著鏡子里雖——有些憔悴卻依——俊俏的男子，他笑了笑。
杜楠，你爸帥氣的樣子你看到了，也看夠了吧？重新回到上輩子的模樣，應該也沒啥吧？反正你上輩子也沒嫌棄你爸丑。
他想著，看向手中剛剛用來刮胡子的刀，刀片舉到——眼同高的位置，在左右眼中間選了選，最後停在了左眼上。
雨涵說過他眼楮雖——好看，——是仔細看右眼——好看一些。
那就先留著右眼。
至于左眼……
或許原生的眼楮看不到了，天眼就開了吧。
如果想要——麼就得付出——麼的話，那就這樣吧。
心里想著，他將刀尖對準了自己的左眼珠，沒敢看，朱子軒閉上了眼，——後雙手————
「朱子軒你干——麼呢！」伴隨著一——暴喝，他手上的刀子被打掉了。
哆哆嗦嗦抬起頭來，朱子軒一抬頭就看到了杜嬰嬰。
「杜楠說這些天你做不出夢來心里急，怕你想不開做傻事，讓我盯著你，我一開始還以為你沒這麼大膽子，不想你居——真的犯傻——」杜嬰嬰說著，眉毛一挑，和平時訓斥他的樣子沒有——麼不同。
杜楠……听到兒子的話，朱子軒微微一愣，——而他隨即又哭喪了一張臉︰「——是找不到雨涵——們我心里急，娘，您難道不急嗎？」——
後，他就看到杜嬰嬰的臉變得很嚴肅。
「永遠不要對一位母親說這種話。」他听到——這樣說道。
隨即，他看到——蹲來︰「雨涵——們是我的閨女，孫女，你就不是我的兒子了？」
那一刻，看著杜嬰嬰看他的眼神，朱子軒幾乎以為——是帶著上輩子記憶的。
于是，再也控制不住，抱住杜嬰嬰的肩膀，朱子軒哭了出來。
直到他哭累了，就著杜嬰嬰的肩膀便睡著了。
這很難得。
不知道是不是這陣子整天強迫自己睡覺做夢的緣故，他先是不做夢了，——後連覺也不大——睡著了，每每剛睡下就會醒來，全程驚跳，他已經很久沒有睡個好覺了。
這回，他卻睡的很深沉，幾乎一閉上眼楮就陷入了深度睡眠，——後，他做夢了——
「我看到……一條巨龍拉著長生界，向龍棺的方向飛去——」
「我看到……長生境大半已經破碎，——而半邊猶存，幸存的人們人人臉上惶恐不已。」
「我看到那棺上披著厚厚的泥——土，頂上有湖，幸存的人被分——幾隊，一隊被驅趕下湖，一隊被帶往棺底，一隊被逐向棺前，還有一隊則去棺尾。」
黑暗的秘境之內，朱子軒一邊說著自己的夢境，一邊飛快的描畫著。
如今他已經不再——用之前那樣精細的畫法了，而是換——了速寫，一邊說，他拿著自制鉛筆的手飛快地在紙上挪移著，隨著他的敘述，一條令人一——便覺膽戰心驚的巨龍赫——出現在白紙上，而在巨龍身後則是破敗的長生界，他甚至還用寥寥數筆畫出了長生界上人們的表情，那是一種惶恐，隔著紙張——讓人察覺的惶恐。
幾乎是一醒來他就直夾著畫筆畫布跑到卦室來了，生怕自己遺漏了——麼，也生怕廣益真君和道德仙君要——行「最後一次」大命運術或——麼靈棰星算法，他急于將自己的夢說出來。
光是說出來還不夠，還要畫下來。
「除了紅衣男子以外還有七個人，他們的長相是這樣的。」
「淬玉師父沒死也沒在長生界，事情發生的那一刻，他不止自己逃離了長生界，還帶了旁邊好些人，不過他們沒了靈氣供應，勉強掛在了一條龍骨之上。」
「和他一樣的還有好些人，大家的問題——是只有一個，就是沒有靈氣，沒有靈氣就——麼也沒法干。」
「棺材的關竅在頂——的積水潭中，有人在探索過程中觸動了開關，啟動了整個棺木。」
「棺材里的東西是——麼我看不到，——而那里面的東西很——怕，十分——怕，最後被放出來的時候的場面……」
似乎回憶到了那一幕，朱子軒戰栗了一下，隨後，他低下頭來︰「我說不好，畫下來你們看吧。」
「我比不上道德仙君和廣益真君，不知道這個地方到底在哪里，只不過，那東西從棺木中出來、火焰充斥整個界、龍骨被燃燒——條條火龍的時候，我看到了鶴。」
「嗯？」眾人一怔。
朱子軒卻點點頭，手不停地畫︰「仙鶴，很多的仙鶴，它們從西面飛過來了。」
「總覺得挺像我們那兒的仙鶴的，您——以把我兒子叫來，他——得仙鶴多，沒準認識。」
說著，他還把每頭仙鶴的樣子化——素描，栩栩如生的展示在每位大——面前了。
待到他畫完最後一筆，朱子軒的——音戛——而止，和之前的廣益真菌以及道德仙君似的，直接身子往案上一趴，他竟是暈倒了。
嘴角帶著一絲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