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白羽先把制作在紙扎人的竹子, 蘆葦桿,稻草都給準備好,王聖之雖然沒有動手, 可前天江白羽在學習扎紙的時候他也在一旁看著, 因此一些簡單的捆扎, 他還是會的。
18個紙扎人, 基本的骨架都已經做出來了,江白羽給這些偷渡客用的白紙都是很普通的白紙, 在裁剪的時候也很隨意,每個紙人的衣服褲子都是差不多大小,對其進行裁剪, 統一的給糊上了漿糊, 做工很粗糙,整個過程,都是流水線操作,基本沒有什麼技術可言的。
這些偷渡客也不知道情況,以為這這扎紙就是這樣的,就是扎一個稻草人的樣子, 然後用白紙剪一套衣服, 穿在稻草人的身上就完事了。
無憂村的紙扎人, 做工是很精細的, 要求扎的紙人身高, 大小,胖瘦,都要跟本人一模一樣,如此一來,請魂上身後, 靈魂和紙人的契合度會非常的好。
而眼下,江白羽完全沒有按照無憂村的紙人操作來,做的很粗糙,完全就是應付了事。
這些偷渡客不知道,他們心里很焦急,就盼著這些紙人快點扎好,他們現在不想待在身體里,只想快點解決身體潰爛帶來的痛苦,他們想要緩解,因此是看到江白羽速度這麼快,他們不但沒有覺得不妥,反而還想更快一點。
「你快點啊!我們真的受不了了。」那人說著,嘴里的牙齒松動,伴隨著一口熱血往外涌,那顆牙齒也跟著掉落。
這下子,就連說話都漏風了。
「你不要全部一起做啊,你可以一個一個的扎,這樣起碼我們心里也有個底兒啊。」偷渡客們覺得江白羽動作太慢了,他們看的快急死了。
牙齒一顆顆的掉落不說,那手,腳的指甲也在掉落,幾乎一個小時里掉落一兩片,這場面他們如何受得了。
這些偷渡客比尋常人還要自私冷漠,他們這般說,其實就是嫌江白羽太不會做事了,這一次扎十來個紙人,這就算再怎麼快,好多步驟也要一步一步的來,可如果一次只扎一個,扎完了手里的這個再去扎其他的,那成品就很快出來了。
他們就能拿到這個,並且不用遭受身體潰爛的疼痛。
至于其他人的死活,可跟他們沒有絲毫的關系。
他們只想那紙人快點到手。
「怎麼這麼麻煩啊,還要對著本人畫啊,不用那麼講究的,隨便畫個眼楮嘴巴就行了。」待這些扎人的衣服穿戴好後,江白羽把每個紙扎人臉上先覆蓋白紙,然後把這紙扎人挪到那偷渡客面前,開始畫這個人的五官。
因為偷渡客臉上長了不少膿包,江白羽想要更清楚的畫出這人的面孔,就有點困難,因此每次畫的時候,還仔細的看一看,然後再下筆。
那個偷渡客等啊等啊,等了半天,就看到江白羽畫了半天就畫了他的一雙眼楮,他頓時就炸了。
搞個毛啊!
他都等了那麼久了,還以為他的紙人馬上就到了,結果呢,等半天,這才畫了一雙眼楮,這要是等他全部畫完,自己不痛死了嗎?
這人就開始囔囔起來了,本來這些偷渡客就不是什麼好人,他們被渾身的膿包給弄的心煩意燥,而江白羽呢,在他們眼里,那就是自己送上門的,又很好說話 ,他們說什麼,也不發脾氣,這些偷渡客一個個就開始給江白羽甩起了臉色。
再說,這還是npc,還不是任由他們責罵嗎?
這些人也是玩過游戲的,因此知道游戲里面的npc,一般都是一組數據,除了出行任務,這些npc其他時候就是游戲里面的一個裝飾物,一個死物罷了。
「你快點啊!動作那麼慢,你死人啊!沒看到老子快痛死了嗎?!」
「快點快點!真的是慢死了!這里的npc不行啊,要是我玩游戲的話,我肯定是要投訴的!」
「你快點催催他,我們說話喉嚨快痛死了!這個np是不是聾子啊,說話半天沒有反應!」
「對啊,這個npc干活真的不行,你怎麼會選這樣一個npc跟你一起做任務呢?效率也太低了,要我是老板的話,我老早就把這種員工給辭退了。」
「怎麼給我們派這樣的npc!這個該死的鬼地方,一點都不負責!」
……
王聖之沒有想到,這事還牽扯到他的身上來了,說實話,在江白羽說要給這些偷渡客做紙人的時候,王聖之是有點不相信自己耳朵。
這個npc居然這麼熱心腸的去給一群偷渡客做紙人?
「你懷疑他們就是我們要抓捕的鬼怪?」王聖之只能想到如此。
「輪回者是不能抓的,村民也不能抓,現在唯一能抓餓就是這些偷渡客……如果這些偷渡客都上了紙人的身體里去,那他們還算是人嗎?」
「活著的紙人,應該也算是鬼怪一類的吧。」
王聖之發現,npc遠比他這樣的輪回者,心態要狠硬一點,那腦思維也跟他們輪回者不同。
所以,那所謂的好心是壓根就沒有的。
沒有就好啊。
有了,才壞事啊,王聖之對此感覺很贊同。
這才對啊,不然他總感覺哪里怪怪的。
于是,這也就有了江白羽主動給這些偷渡客扎紙人的一幕了,本來,江白羽還是有點小不安,雖然這些偷渡客都是逃犯,可他也沒有什麼太強烈的正義之心,懷著目的來的,到底還是壞事做的太少,心腸還不夠黑,底氣不足,因此江白羽還是有點小忐忑。
可在听到這些偷渡客不斷的催促,各種言語貶低挑剔,江白羽那點小內疚,不安徹底沒有了。
這些人純粹就是罪有應得啊!
不把他們當怪物一樣托運走,讓他們繼續的待在無憂村,那純粹就是留著一堆禍害在這里!江白羽瞬間燃起了熊熊的正義之火,他的心腸也跟著毒辣,那給紙人描繪五官的筆也不再精雕細琢的畫了,非常直接的給眼楮的地方畫兩個橢圓,點了點當眼珠子,鼻子,就點了兩個小點點,至于嘴巴,一個小圓圈,就給解決了。
「你的紙人已經做好了,現在要上紙人的身體里去嗎?」
那個還在破口大罵,血沫子直飛的偷渡客心里一喜,嘴上依舊不饒人︰「這不是廢話嗎,快點啊。」
江白羽面無表情的看著他,心里早就把對方當做了死人來看待了。
他在心里默念了咒語後,這個偷渡客的身體就倒在地上,同時挨著他身邊的紙人五官就活了,這紙人雖然身體動不了,可他的五官很靈活,那抽象至極的五官絲毫不影響他說話。
「嘿!真的進了紙人的身體啊,一點都不痛了,難怪那些輪回者要上紙人的身體,要是早知道有這種好事,我這麼的也弄上這一身行頭來。」那個偷渡客在離開了自己的身體後,身上膿包的疼痛瞬間消失,這種感覺讓偷渡客覺得自己再次活了過來。
他身心舒爽不已。
「等過幾天你再給我扎一個紙人啊,老子就不用受那個罪了。」這個紙人嘴里嘰里咕嚕的說著,他的聲音還是他本人的聲音,只是他的五官很抽象,就跟抽象派的卡通人物一樣,看起來非常的荒謬。
他自己是看不到的,可屋子里,其他的偷渡客卻看得一清二楚,他們看到一個大活人變成了這麼抽象的紙人,只覺得很奇怪。
這怎麼跟這個村里的紙人不一樣啊。
為什麼不一樣呢。
那些紙人的臉,跟他們自己本人很像啊,就像是真人的臉一模一樣,雖然當初看得很驚悚,也很恐怖,可當這種恐怖都被包圍了,看久了,都成了一種視覺疲勞了。
偷渡客也習慣了,覺得他們就該如此。
而現在呢,他們的這些紙人,面孔跟抽象派卡通人物,這些偷渡客看著就覺得不對勁,這顯得他們反而是很奇怪的那一撥人。
「強哥,你這紙人的臉和你本人的臉不一樣啊,你有沒有覺得不對勁啊。」有偷渡客擔憂的問道。
第一個進入紙人身體的偷渡客很享受目前的狀況,他聲音帶著愉悅和開心︰「沒有沒有,一點都沒有覺得哪里不對,眼楮能看的見,嘴巴也能說,最關鍵的是,現在的我,一點都不痛也不癢了,唉,這才是活著啊。」
「舒坦~」
江白羽又畫好了幾個,都是抽象派的五官,根本不需要對照臨摹,簡單了事。
「好了,下一個。」
那些偷渡客雖然還是有些擔心,可紙人對于他們而言,誘惑力實在是太大了,一些偷渡客的理智早就崩潰了,江白羽一開口,他們就迫不及待了。
「快快快!別耽誤時間,你不想要,換我來!」
那人沒有再猶豫,于是又一個偷渡客進入了紙人的身體,等他真的進入了紙人的身體後,他就發現正如強哥所說的那樣,確實眼楮看的見,嘴巴也能說話,身體也感受不到任何的疼痛,確實很不錯。
簡直就是瞬間到了天堂。
「強哥說的沒錯,上了紙人的身體里,確實不痛了。」
還能說話,能看見東西,這對于飽經磨難的偷渡客來說,真的是太好了。
其他的偷渡客一听,再也沒有疑問了,催著囔著讓江白羽快點,江白羽也不客氣了,直接把這十八個偷渡客一口氣全部的上了紙人的身體。
這些紙人或者躺著,或坐在地上,姿態各異,江白羽看到這一幕就開始收拾剩余的材料,看樣子是打算離開這里了。
這些偷渡客看到了,就喊道︰「我們到了晚上,是不是就能動了,跟村子里的那些紙人一樣?」
江白羽淡淡的說道︰「是啊。」
但是,你們可沒有晚上了。
江白羽在心里說道,收拾好扎紙人的材料後,他就跟王聖之一起離開了這棟吊腳樓。他們昨晚把山上的棺材給扛了下來,雖然後面接受了村里紙人的注目禮,不過在天亮了之後,他們並沒有接收到來自村民的敵意。
不知道是因為無限輪回界的原因,還是其他原因,無憂村的村民,對他們還是跟往常一樣。
而江白羽和王聖之總感覺事情沒有那麼簡單,想要快點離開,因此在把這些紙人扎完後,就火速的回到了他們所在的住處。
他們打算跟白荷嬤嬤和少女神婆說一聲,然後離開無憂村。
在這個恐怖世界里,他們接受了這個村子里的善意,也得到了他們的幫助,尤其是王聖之這邊,他還沾了很大的光,是少女神婆的孫子,在無憂村的地位非凡,這要是突然的離開,未免有點不太好。
等江白羽和王聖之來到無憂村最高的吊腳樓,最高的那層閣樓,白荷嬤嬤早就等著他們,他們似乎也料到了這一人一npc要離開的事。
「是打算離開了嗎?」少女神婆看向王聖之。
王聖之點頭。
「是的,我們把那些紙人帶走,就離開這里。」
少女神婆點了點頭,隨後又問道︰「那你找到了你要找的那個人嗎?」
王聖之不解問道︰「誰?」
少女神婆臉上的笑容一點點的消散了,她認真的看著王聖之,發現王聖之的表情沒有絲毫偽裝,徹底的明白了。
「你連你要找的人,你都忘了。」
「你真的是什麼都忘了。」
少女神婆不知道是該哭還是該笑了︰「阿之,你當年為了尋找那個人,你就把我們這里對外的通道給關閉了,留著我作為看守,期限是六十年。你說,如果六十年過去了,還沒有找到的話,你就回來。」
「因為到了那個時候,你再不回來,通道會再次打開,外面的那些人會再次挖走神樹,而我根本就不是那些外村人的對手,我們長生界的人,很可能會全部死去。」
「阿之,還有46年,你出去了,可要記得回來啊。」
王聖之平靜的說道︰「我不是阿之。」
少女神婆只是笑了笑,沒有再多說什麼。
她把目光投向一旁的江白羽,說道︰「你真的打算離開我們無憂村嗎?」
江白羽點頭︰「我必須出去。」
「可你要知道,我們無憂村的人,這輩子都只能待在長生界,你如果出去了,你的壽命會減半,日後但凡你用無憂村的手藝,紙扎一類的工藝品,但凡有靈,那些紙人,紙馬,紙牛,紙船,用了一天,那相應的你的壽命就會減去一天,你可想清楚了。」
江白羽點頭,跟少女神婆道謝。
「謝謝婆婆的提醒,這些我都記住了,我會謹慎使用的。」
少女神婆看江白羽執意要離去,沒有再多勸,而是話題一轉,跟江白羽這般說道︰「其實,我這里還有一個辦法,你可以放心的出去,你不用擔心你的壽命,也不會影響你扎紙人,你就是無憂村的一份子,那就是把你的紙人留在我們村中,投入古井里中存放,這個辦法你看如何?」
江白羽只考慮了一兩秒鐘,便答應了。
「好,我把我的紙人存放于古井中。」
少女神婆和白荷嬤嬤面露笑意,甚至還隱隱有些松了一口氣的樣子。
王聖之蹙著眉頭。
他覺得江白羽這一舉動太魯莽了,這個無憂村實在太奇怪了,滿村子的紙人,就沒有看到一個正常人,而且這些村民擅長扎紙人,江白羽把紙人留在這里,是一個莫大的隱患,如果是他的話,他寧願減壽也要把紙人帶走。
可惜,江白羽已經把紙人從收納格里取出來,而白荷嬤嬤和少女神婆對此,似乎也沒有什麼驚訝的表情。
白荷嬤嬤走在前面,說道︰「我帶你們去古井那邊。」
路上,王聖之沒有忍住,他拉了拉身邊的npc,只覺得這npc,不僅膽大,還心很粗的很,一點心眼都沒有,他看的很是著急。
「你沒有感覺不對勁嗎?她們故意的,就等著你跳進去,你怎麼還里面鑽?」王聖之也顧不得白荷嬤嬤听沒有听到,他要阻止江白羽,趕緊的止損才行。
江白羽輕輕的說道︰「我知道啊。」
王聖之恨鐵不成聲︰「那你怎麼還這樣?」
「神樹會保佑我的。」
你瘋了!
這就是一棵普通的樹罷了,什麼神樹?
反正王聖之是不怎麼相信的,他只覺得這個村子里,都不是人!
王聖之有些抓狂,可江白羽不想再說什麼了,那晚他在觸踫神樹的時候,他感覺到一股很熟悉的感覺,觸踫神樹後,很是親昵,令他非常的舒服,而且他感覺神樹也很包容他,給他傳遞一種很開心的情緒。
就是一種精神上的感覺。
神樹不會害他的。
這些不好跟王聖之解釋,而且白荷嬤嬤還在這里,更不好多說什麼。
「對了,你是不是覺得我是神樹,我的紙人也泡在古井里,你就覺得我會保護你?」王聖之突然想到這個可能。
「可是我跟那個井底的紙人,一點呼應的感覺都沒有,你別指望這個。」
江白羽撇了他一眼,明顯帶著一股子不屑︰「你想多了,你又不是神樹。」
王聖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