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4
芝加哥, 聖杯教堂。
奧格站在教堂深處的房間里?,扶著手杖站在窗前,望向窗外的長廊。
窗簾垂落的陰影與房間的燈光同?時打在他的身上, 他的眼楮位于明暗交接處,看不出情?緒。
他身後的房間里?,秘書正在和教職人員一?起翻閱文件, 進行核對, 以完成教會事務的交接。
「沙沙」的紙張翻動聲?如雨般落下, 房間籠罩在一?種肅穆的寂靜里?,但奧格根本沒有把?這些放在心上。
接下來的幾個月,他將會成為芝加哥聖杯教會的主事人, 除了教會的任務以外, 當地教會的一?應事宜也需要他來處理。
不過奧格不打算把?時間浪費在這上面,教會對于他們的新使徒也足夠了解。
他們給他配備了一?整個精英團隊,足夠代替他支撐芝加哥的教會。
作為唯一?一?個活著走出阿奎利亞鎮的候選者,奧格無疑通過了導師的考驗,即將成為聖杯教會的新任使徒。
而在和導師見面之後,教會的諸多權限也開始對奧格開放。
比如緊急情?況下, 他可以臨時調用不超過一?億美元的現金,不需要經過教會審核,只需要在事後補上申請;
比如說當他進入一?座聖杯教堂的城市,他隨時可以要求當地教堂提供一?切他需要的協助,甚至于臨時接管當地教堂;
比如無論他做出什麼事, 教會都會幫他進行善後,保證他不會因為他的任何?行動被裁決局關進監獄……
簡單來說,聖杯教會將會對他提供所有能夠提供的幫助,讓他能夠以最快的速度提升自己?的等階。
奧格對于使徒的權限有所了解, 因此倒沒有太驚訝,只不過他偶爾會產生一?點困惑。
他記得先生的信徒之中,那個很奇怪的紅發女性是輝光教會的使徒,只是听她的說法,她在燈教絕對沒有享受到他這樣?的的待遇,反而被看管得很嚴。
「噠噠噠!」
一?陣密集的槍聲?打斷了奧格的思緒,也打破了教堂里?的寂靜。
秘書和教會人員不約而同?抬起頭,向著窗外望去,看見一?群被槍聲?驚起的鳥撲扇翅膀,掠過教堂外的夜空。
這只是一?個開始,很快教堂外又傳來了槍聲?、車聲?、尖叫聲?,听起來像是正在發生一?場槍戰。
秘書皺起眉,走到奧格的身邊,低聲?說︰
「是當地的黑、幫,但有些不對勁,這里?不是貧民區,他們不應該直接在這里?開火,您想要人去看看嗎?」
奧格听著他的話,嘴角微勾,漫不經心地說︰
「不用。」
街道?上的騷動還在繼續,秘書退了回去,繼續忙碌工作,奧格欣賞了一?陣窗外的嘈雜,心情?愈發愉悅,忽然?感覺到意識中發生了細微的變化。
無需確認,奧格第一?時間就意識到了這是什麼的征兆——先生向他投來了視線。
他的眼楮里?閃過一?絲激動和欣喜,從窗前轉身,快步走向禱告室。
秘書和教會人員都沒有抬頭,也不認為這有什麼不正常的。
關上禱告室的門?,奧格將手杖放在長椅邊,自己?在長椅上坐下,雙手在胸前交握,低下頭,額頭抵著手。
「尊敬的先生……」他虔誠地在腦海中低語。
短暫的靜默後,奧格如願听到先生沉吟的聲?音響起。
「我注意到你已經見過聖杯教會的導師了。」祂說。
奧格並不意外先生能夠看出這一?點,哪怕祂並不是全知?全視,作為神靈,祂所執掌的威能也不是導師能夠企及的。
「是的,您的雙眼能夠看透萬事萬物的破綻,我萬分感念您的寬容和愛……」他熱切地說。
還沒有表達完自己?的心情?,奧格忽然?察覺到先生似乎再一?次沉吟起來,于是不由自主停了下來,等待先生開口?。
幾秒後,他听到先生溫聲?問︰
「或許你願意和我分享你的經歷?我想听你親自說一?遍。」
先生主動詢問我的經歷,這一?次交流時間又可以拉長了……喜悅直接寫在了奧格的臉上,他眼眸閃閃發光,立刻回答道?︰
「是的,因為我是唯一?從阿奎利亞離開的候選者,我想導師隨時會來見我,于是我提前做了一?些準備。
「我記得斯嘉麗死前說過,她需要導師的血才能活下去,他是以此來控制使徒的,所以來芝加哥前,我在自己?的身體?里?裝了一?具尸體?,來代替我自己?被導師控制……
「我把?尸體?放在了酒店的浴缸里?,在浴缸里?倒滿‘長牆的捕鼠器’的血,這樣?看起來就像那些血還在我的身體?里?一?樣?。導師也沒有察覺,那天之後他沒有再見過我。」
所以你的浴室里?放著一?具尸體?,每天你就睡在尸體?不遠的地方……放在奧格小朋友身上,我竟然?不覺得有什麼不對……不過這樣?就對得上了……葉槭流听著奧格的描述,不難從他雀躍的語氣里?听出邀功的意味。
他也能猜得到奧格的想法,這一?次小朋友進行了非常多的思考,估計從很久之前就開始思考怎麼在成為使徒後不被導師控制了。
難為奧格一?直憋到現在才來邀功,顯然?是覺得成功之前不值得讓葉槭流知?道?,直到現在覺得自己?做成了一?件事,才喜滋滋地拿來報告,很有幾分「讓先生為我驕傲」的意思。
沒想到奧格也知?道?思考了,嗯,這種行為還是要表揚的,做得很好,就是下次別做了……葉槭流欣慰之余,也有些頭疼怎麼和奧格說。
剛剛他打開桌面,先看到奧格身邊多了一?具【人類尸體?】,一?時間大為震撼,接著又看到一?串黑漆漆的【邪名】和【神秘氣氛】,其他還有亂七八糟的各種影響……但這些都比不上新出現的一?張卡牌讓他重視。
【蒼白之血】
【描述︰無形的病痛侵蝕了我,我隨時可能死去。有些血液殘存在我的身體?里?,我需要賜予愉悅之人的庇護,才能夠擺月兌不適。】
賜予愉悅之人——葉槭流上一?次見到類似的描述,還是在燈教導師身上,在費雯麗的卡牌描述里?,「沐浴輝光之人」是燈教導師的代稱。
結合奧格的描述,葉槭流不難猜出來,雖然?奧格將絕大部分導師的血轉移到了尸體?里?,但仍然?有微量的血殘留在他身體?里?,也就是說,導師依舊能夠控制他,只不過控制力不會像斯嘉麗那樣?強。
而且這很可能是導師放任的結果?,他肯定也對奧格的性格有了解,估計在他看來,新的使徒有點小動作很正常,不用太在意,反正等到病重的時候,奧格也要向他祈求血液……倒是不用擔心被導師看出什麼,甚至他就在等著看奧格下次滿地打滾……葉槭流微微皺眉,反復檢視奧格的卡牌。
不像停留在漫宿的燈教導師,杯教導師雖然?藏在暗處,但對于聖杯教會依舊有著很強的控制力。
以他處理斯嘉麗和阿奎利亞鎮的方式來看,他顯然?擅長玩弄陰謀,絕對不是那種會忽視細節、能夠輕易蒙蔽的人。
如果?葉槭流設法幫助奧格,很容易被導師察覺到問題,而奧格又不像費雯麗,他並不打算月兌離教會,更加不能提前暴露,所以在這件事上葉槭流並沒有做什麼。
只是雖然?知?道?什麼都不做是最好的選擇,但猜出杯教導師對奧格懷抱著戲弄老鼠的心態,我就很想給他點顏色看看……想想自己?的信徒要被別人揍,葉槭流神情?越發冷了下來。
盡管他現在和漫宿行者的實力差距仍然?大得像是天塹,不過剛剛和一?位漫宿行者拉了關系,還很可能被神靈侍者追殺,葉槭流覺得自己?債多不愁,再看看杯教導師,當然?也沒有多少畏懼,甚至在積極思考怎麼搞對方一?下。
他念頭急轉,看到桌面上某張卡牌,突然?有了個想法。
——他的桌面上,還擺著三張【冥界犬的殘骸】!
這可是墨綠桌面認證過「謹慎保管」的危險品,來自「彼世之王」馴養的冥界犬,自帶無光之海的感染,這種詛咒可是連凱斐•杜爾這個神靈侍者都擋不住,就算殘骸的感染性沒有無光之海本身強,也足夠導師好好享受一?把?了。
至于理由也很好找,你的使徒剛剛在你的安排下破壞了赤杯的試驗場,那麼身上多了點什麼赤杯留的小禮物也很正常……畢竟是七神之一?,留的東西不被你發現也很容易,既然?你自己?把?血放進使徒的身體?里?,因此遭受點什麼也怪不了別人……葉槭流理了一?遍,很快敲定了計劃。
注視了【蒼白之血】許久,葉槭流移開目光,對奧格說︰
「你做得很好,比我想得更優秀,不過漫宿行者也不那麼容易被瞞過。」
听到前半句話時,奧格感覺輕盈的空氣充滿了他的胸腔,他幾乎要因為喜悅而飛起來,後半句話則猶如戳破氣球的細針,讓他瞬間從雲端摔了下來。
藏在黑暗中的恐懼幾乎要再一?次攫住他,讓他無法控制自己?的情?緒,忍不住對周圍的一?切產生強烈的攻擊欲。
但先生的語氣沒有遺憾,也沒有惋惜,更多的反而是贊許……
不穩定跳動的血液緩緩平靜下來,意識到先生對他有著什麼樣?的期許,奧格深吸了口?氣,沒有在沮喪的情?緒上浪費時間。
「我知?道?了,」他努力思索,「我會……繼續做正常我會做的事。」
他听到先生輕輕「嗯」了一?聲?,用舒緩的口?吻說︰
「疾病會在大約兩個月後侵襲你,你可以提前做一?定的準備。
「另外,之後你可以把?這件物品放進你浸在浴缸里?的那具尸體?里?,但不要直接觸踫它。
「用燈道?路的遺物保護自己?。」
至于謹慎觀察、定期清理增長的部分和轉移位置,就只能我來了……希望杯教導師喜歡這份小禮物……葉槭流也打算借此機會看看「冥界犬的殘骸」有什麼效果?。
奧格有些不明所以,不過他全然?相信先生的所有話,于是點了點頭︰
「我知?道?了,先生。」
……
從奧格的意識中離開,葉槭流舒展了一?體?,正好看到布萊克也收拾好了行李,便沖他們招了招手。
狗狗們輕快地小跑過來,在葉槭流身前單膝跪下,雙手握住他的手,積極地追問︰
「發生什麼了?有什麼事嗎?我們可以做什麼?」
這是什麼三連追問……葉槭流好笑地拍了拍他們的腦袋。
狗狗們立刻閉上眼楮,用頭頂蹭葉槭流的掌心,喉嚨里?發出輕微的嗚嗚聲?。
感受著掌心的熱度,葉槭流沉默片刻,輕輕開口?說道?︰
「昨晚我和追思女士見過了,她是冬道?路的漫宿行者,也是異種的庇護者。
「她向我提出了一?個建議,關于你。」
布萊克睜開眼,望著葉槭流,紅眼楮眨了眨,沒有立刻開口?,只是靜靜听著。
「她的大限即將到來,那之後異種需要新的庇護者,而她傾向于你。」葉槭流簡單說道?,「如果?你留在愛爾蘭,跟隨在她身邊,她會全力幫助你繼續向上晉升,達到漫宿行者的等階。作為感謝,她也會贈予我高?階冬密傳。我想听听你的選擇。」
他話音落下,布萊克迅速地說︰
「不,不需要,我們不想留下!」
「你們有好好考慮嗎?」葉槭流很懷疑。
「可是這件事完全不需要考慮啊?」布萊克鮮紅的眼楮注視著他,看上去甚至有些不解,「那不是我們想要的,我們只要你能陪伴我們就好!」
薄霧彌漫的森林沉睡在靜默之中。
葉槭流的手在半空中停了片刻,才輕輕落在他們的腦袋上。
「我知?道?了。」他嘆了口?氣,「好吧,我會和追思女士說的。不過安全起見,接下來你恐怕不能像現在這樣?跟在我身邊,只能回到箱子里?睡覺了。」
狗狗們疑惑地望著他。
「彼世之王的侍者盯上了你,在行獵季里?,他隨時可能出現在荒原上,繼續讓你待在外面會很顯眼。」葉槭流向他們解釋。
布萊克神情?凝重起來,點了點頭,又沮喪地低下頭。
葉槭流把?手提箱從桌面上拿下來,打開讓狗狗們回去,又重新合上箱蓋,把?手提箱變回卡牌。
火堆已經熄滅了,最後的火星消散在發白的碳灰里?,葉槭流往余碳上澆了點水,于是連淡淡的煙也看不到了。
黎明時分的寒意在森林間無聲?流動,他站在空無一?人的營地里?,環顧四周。
許久之後,他拉上風衣帽子,遮住自己?的臉,雙手插在風衣口?袋里?,向著營地外的森林走去。
天光蒼白,地上陰影逐漸拉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