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2
馬丁扶著石雕欄桿, 緩步——走廊上走過,他的視線越過欄桿,望向樓下的長桌。
線條流暢的圓柱撐起了穹頂,光線——穹頂的雕花窗口里灑落進來, 一道道光柱照亮了大廳, 灰塵在光線里漫漫飛舞, 陰影——得宛如油畫,幾乎看不出他們其實位于地下。
很難想象, 這座足以容納數千人的地下殿堂居然會出——在一座小鎮上——
人知道這次交易會的主辦人是怎麼找到這樣的地方的, 不過馬丁有自己的猜想。或許這座小鎮過去曾是某個密教的總部, 只是隨著戰爭和侵略,曾——勢力龐大的教派也銷聲匿跡, 殖民者們在這片土地上開墾土地,建立城鎮, 卻不知道小鎮的地下藏著這樣一座偉大的建築。
誰知道在數百年前這片大陸上的人信仰的是哪位神靈?誰又知道七神是如——誕生的?
交易會還——有開始, 人們的交談聲在殿堂里低低回蕩,不時將目光投向長桌的方向。大多數人都匯聚在二樓的欄桿邊, 長桌周圍幾乎是空無一人。長桌——側陳列著一張張高背座椅,然而——在這些位置都還——有人,上首的位置背對著窗戶投射下來的光柱,靜靜等待著它的主人到來。
比起交易會,這更像是一場會議,而能夠坐在長桌邊的人, 無一不掌握著——世的權力與奧秘的力量。
馬丁看了幾眼,收回視線,忽然發——自己身邊多了個人。
那是個身量頗高的銀灰頭發的男人,一身休閑西裝, 面具下鼻梁挺拔,露出的半張臉英俊得幾乎讓人目眩。他支起一條長腿,半倚在圍欄上往下面看,嘴角噙著若有若無的笑意,看上去似乎心情不錯。
每次交易會的地點都在變,但每次都是類似的古遺跡,而身處這樣恢弘龐大的殿堂里,總會讓人下意識多出幾——肅穆。周圍的人大多屏息凝神,等待交易會開始,就算是交流也壓低了聲音,不讓回聲冒犯曾——侍奉神靈的殿堂。
然而這個男人並不一樣。他的手指慵懶地在欄桿上打節拍,姿態閑適得仿佛他身處巴黎歌劇院的頭等包廂,周圍的所有人都說費心表演的演員,而他正在欣賞下方上演的一出出劇目,當演到精彩時,他就會稱贊地輕輕鼓幾下掌。
馬丁——有注意到對方什麼時候出——的,但對方注意到他的視線,轉過頭,含笑對他微微頷首——
正面看到了對方的臉,可他的面孔卻顯得那麼模糊,仿佛和——實隔著重重疊疊的虛影,既像是——實,又像是虛幻,讓人無法——辨。連他的笑容也仿佛隱——在看不透的迷霧後,讓馬丁忍不住想要探究,他幾乎是一個激靈,下意識前傾身體,又及時反應過來,只剩下心髒砰砰跳動。
他克制住自己的好奇,試探著問了一句︰「——好像——來——有在交易會上見過你這樣的人。」
對方依舊噙著溫和的笑容,語調顯得格外文雅︰「——記得交易會的規則似乎有這條————們不去探究他人的身份。」
雖然這麼說,但他並——有動怒的意思,反倒是給人一種很好相處的感覺,馬丁不自覺的放松下來,甚至——有意識到自己的語氣恭敬得像是在面對上位者︰
「按照以往的慣例,——想您大概還需要等待片刻,如果您不想在這里等待,還可以先去參觀這座遺跡,話雖如此,但——恐怕這里已——有什麼能夠讓您感興趣的事物了。」
「如果——想要看看五——年前的新英格蘭風光呢?」對方自然而然地接受了他的低姿態,笑容里多出了鼓勵的意味。
「——想在上午的交易結束後,您就可以自由行動了。」馬丁感到自己被這麼笑容激勵了,下意識微微挺直了胸膛。
對方若有所思地點頭,隨後微笑著說︰「那麼——想對于接下來的交易更期待了。」
他的目光落在馬丁的腰間︰「你好像帶了槍。」
「……當然。」馬丁稍稍一怔。
他的確帶了槍,但入口的檢測都——有發——這點,這位先生卻一眼看出……
對方似乎有些好奇,好脾氣地問︰「槍會有——嗎?」
這句話——上去平平淡淡,仿佛——有任——深意,然而馬丁並不會這麼覺得,被對方銀色的眼楮注視著,他感覺自己的一切仿佛都被看透了,背上也漸漸爬上了細密的冷汗。
「……對您來說——處有限,但如果——上特制的子彈……大部——低等階的天命之人是無法抵擋的。」
他看到那雙銀眼楮浮——出層層疊疊的笑意,男人輕笑著說︰「——還以為在這種場合不帶武器會有些不合適。」
在這種場合不帶武器,要麼是對自身實力有足夠的自信,要麼就是初涉神秘世界的新人,而無論怎麼看,這位先生都不可能是後者,那就只能是他的實力已——強大到可以無視大多數危險……馬丁恍然之余,對這位不知——的先生又平添了幾——敬畏。
說完這句話,對方——有——問他什麼,視線——度轉向了下方︰「看起來開始了。」——
他這麼說,馬丁也順勢向著下方看過去。
在他們聊天的時候,交易會也終于開始,偌大的殿堂漸漸安靜下來,在寂靜中,——側的陰影里漸漸走出一道道千奇百怪的身影,光看他們的背影,幾乎無法判斷他們到底是人類還是異種。
數——道人影在長桌——側落座,長桌盡頭的座位上也不知——時出——了一道身影,高高的椅背擋住了光線,讓對方的身體完全淹——在陰影里,無法看清哪怕一點形貌。
馬丁吸了口氣,他知道這樣的安排是為了保證私密性,交易會會有三教會的人參加,而自——他們選擇和裁決局狼狽為奸,和其余密教的關系就只——仇敵來形容了。更別提交易會上還會有異種出——,願意參加交易會並不代表他們願意與人類和睦相處,只是願意暫時克制他們的仇恨,而誰也不知道他們的忍耐什麼時候會達到極限。
下方,長桌上首的身影環視四周,開口說道︰「這次交易會共有二百七——七人參加……」
這時,馬丁——到身旁的腳步聲,他轉過頭,發——那位先生竟然——有看下去的意思,轉身向著離開的方向走去。
他還——有走出——步,下方的聲音卻陡然洪亮起來,聲音回蕩在殿堂的所有角落,進入每個人的耳中︰「……但——在這里有二百七——八個人。」
只是一瞬間,整齊劃一的上膛聲——殿堂的角落里響起,所有槍口對準了身穿休閑西裝的銀發男人。
這一幕讓馬丁猛地愣住,他下意識轉頭看向下方長桌上首的身影,嘴唇動了動,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麼。
這位先生是自行進入交易會——場的,這點並不能讓他有多驚訝,只是——一次震撼于對方的強大,但這是因為他——正面對面接觸了對方,親身感受到對方的氣場,所以確信對方是獨自打開了需要獻祭才能夠開啟的過去之門。然而主辦人們——有見過這位先生,恐怕是——他當成了想方設法混進來的蟊賊……
然而他們這樣對待這位先生,會不會讓他認為自己被怠慢和輕視了?萬一他因此動怒……
馬丁腦海里無數想法涌動,忽然他——到了一聲輕嘆。
他驀地抬起頭,卻感覺自己腰間忽然空了,一道銀光劃過視野,西裝下擺在眼前翻飛,——欄桿外落了下去。
銀發男人單手撐著欄桿,輕巧地翻了過去,——幾米的高度一躍而下,徑直落在長桌上。
長桌上的灰塵在震動中騰起,四周的槍口迅速調轉方向,然而他們的目標——有將半點余光——給他們,他看向長桌上首的主辦人,微微側頭,抬起手里的槍,修長的手指扣動了扳機。
他隨手對著幾個方向開槍,每一槍都仿佛不需要瞄準,只是一秒就打空了全部子彈,空彈匣跌出槍柄,新的彈匣就被拍進了槍里,「 噠」聲仿佛是遲一秒才響起,槍聲更是毫無停頓,爆炸聲此起彼伏,□□居然被他——出了機關槍掃射的效果。
這一切發生得太快,仿佛只是一剎那,空彈殼「 里啪啦」砸在長桌上,像是下了一場急雨,硝煙——槍口徐徐飄散,男人才放下槍,嘴角依舊噙著平易近人的笑。
他放下槍,角落里才接二連三響起人體倒下的聲音。
但這一次,——有任——子彈——槍口里飛向長桌上的男人。
馬丁吸了口氣,這才感覺到缺氧的窒息,剛才他甚至忘記了呼吸,心神完全被對方形似瘋狂的舉動攫住。
更多的守衛想要迅速趕來,然而長桌上首的身影敲了敲桌面,敲擊聲在殿堂里回蕩,四面八方軍隊般的腳步聲也戛然而止。
數百道視線全部集中到銀發男人身上。
「請允許——先為——的擅入表達歉意,」在所有人的注視下,銀發男人仿佛忘記了自己剛才的舉動,——友好的口吻說,「不過——想,這不算什麼大問題,——們完全可以繼續坐在桌前交易。」
他笑著問其他人︰「畢竟——們都不是瘋子,對吧?」
……
怎麼還查人數的……葉槭流心里嘀咕,表面上卻保持著微笑。
最開始混進交易會開始容易的,他本來想看看就去小鎮調查,——想到只是因為陌生就引起了別人懷疑,讓他不得不停下來和對方聊幾句,數據視野一掃,就看到了對方帶了槍,還是藏在皮下的。
怎麼藏在皮下?難道這位朋友也是披著皮進來的?葉槭流一邊和對方有一搭——一搭聊,一邊好奇地想。
不過那時候,他還——想到幾——鐘後他就要——上對方的武器了。
當槍口全部指向自己時,葉槭流心情依舊很平靜。
群狼環伺的情況下,低調——有任——處,特別是葉槭流完全是偽裝成大人物蹭進來的,越是退讓越是容易被戳穿,還不如表——得強硬一點。
最壞的結果也就是不得不開門逃跑,他連3級遺物都能抗,還抗不過這點圍攻嗎……——歷過3級遺物的考驗,葉槭流對于自己全身而退還是很有信心的。
在跳下來的瞬間,葉槭流就看清了所有槍手的位置,之後就是簡單的開槍,每一枚子彈都被他送進了槍膛里,爆炸聲則來源于炸膛的聲音。
主辦人的面孔依舊看不清,但葉槭流感覺到他在凝視自己,半晌,主辦人緩緩開口︰「當然,——們歡迎任——像您這樣友善的客人,但——想在交易會結束之後,您需要給——們一個合適的答案。」
交易會結束自己也該調查完了,哪里還會留在這里……葉槭流無所謂地答應下來︰
「可以,你們會對那個答案滿意的。」
他施施然走下長桌,主辦人抬起手,一張嶄新的高背座椅出——在長桌邊,恰好是葉槭流的身側。
葉槭流落座,有人過來收走長桌上的空彈殼,角落里也不——有聲音傳出,隨著主辦人若無其事地開口,交易會繼續進行了下去,就仿佛什麼也——有發生。
……接下來的交易會和葉槭流想的一樣無聊,不管有什麼,他也付不起價錢,只能坐在這里旁——,順——打開墨綠桌面打打牌。
考慮到——在肯定有很多人在關注自己,葉槭流也——有可以掩飾自己的無聊,他在思考要是這種程度的試探不夠讓其他人卻步,等會他應該怎麼做才能維持住形象。
說到底還是自己——在還太弱小,裝邪神都需要提心吊膽,更別提裝成神秘世界的大人物了,也不知道在其他人眼中自己到底是什麼形象……葉槭流盡量抑制住這點忐忑之情。
坐了一上午,交易會總算告一段落,葉槭流也總算能夠去五——年前的舊鎮調查了。
當他表示打算去舊鎮走走時,主辦人微微動了動手指,語調平靜地說︰「——想到您對于這座小鎮還有些興趣。」
「難道你們不歡迎觀光客嗎?」葉槭流這時候表——得很好相處,「不過——恐怕——更喜歡獨自參觀,如果你們安排了游覽項目,那——只能遺憾地拒絕了。」
不出意外的話,在自己這麼說之後,他們也不敢監視自己了,不過也不能完全肯定,到時候——數據視野看看就行……葉槭流在心里盤算。
離開地下殿堂時,葉槭流遇到了之前聊天的那個男人,——槍還給了他,接著看到對方表——出了——顯的愕然,讓葉槭流有些疑惑。
怎麼,自己像是借了槍不還的人嗎?雖然這——槍居然是一件1級遺物,怎麼出了學校就人手一件遺物,相比之下自己依舊很貧窮啊……
帶著這樣的想法,葉槭流離開地下殿堂,——出口的小巷走出來,出——在了小鎮中心。
雖然交易會在舊鎮舉行,但舊鎮的居民對于地下發生的一切一無所知,依舊在忙碌于平常的生活。無論是他們的穿著打扮還是四周的建築裝飾都極具時代特征,以——代的視角來看,可以說是別有一番風情。
走出半條街道,葉槭流也確定了的確——有任——人跟蹤他,隨手摘下了自己臉上的面具,放進口袋里。
他的目光在四周仿佛漫無目的地尋覓,忽然停在了一點。
……
地下殿堂里。
「閣下,儀式所需的材料只夠——次了,——的要——在舉行儀式開門嗎?」
主辦人站在儀式房間里,房間里正在忙忙碌碌布置法陣,他的下屬站在他身後,有些不解地低聲詢問——
他這麼說,主辦人皺著眉,緩緩開口︰「這個人的信息比儀式材料價值更高,這是——做出的判斷,盡快準備儀式,——們需要將他的信息傳遞回去」
……然後才能知道,該怎麼對待這位神秘人士。
不。主辦人在心里做了個記號。
他想起了之前有關輝光教會——部毀滅的報告,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又或者是……那位未知的邪神的信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