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秦婉婉暈過去, 簡行之愣了愣，隨後把獎杯往謝孤棠懷里一塞，趕緊給秦婉婉注入靈力。
秦婉婉還是沒醒, 南風爬過來, 喘——粗氣︰「道君, 她……她可能是太累了。」
「那怎麼辦？」
簡行之慌忙抬頭, 謝孤棠——有些疲憊︰「回去休息吧。」
簡行之得話，連忙抱著人起身回寧府, 謝孤棠看了一眼在旁邊被金劍童子訓斥的燕無雙，拍了拍南風的肩︰「你跟——燕無雙, 繼續——听消息。」
大家各自離開, 誰——沒注意，水里的君殊。
他在水中隨水飄過, 整個人都沒了呼吸, 隱約間有人問他︰「想活嗎？」
想……
他不想死……
「好。」那人輕笑, 「那就活。」
話音剛落，綠色的光芒從君殊身體綻放出來，他猛地睜開眼楮, 嗆了一口水後, 朝——岸邊瘋狂游了過去。
*** ***
秦婉婉送回寧府，所有人都趕了過來，翠綠看了一眼後, 皺起眉頭︰「這是怎麼回事？」
簡行之把情況簡單講了一下, 頗有些懊惱︰「早知道她是想要獎杯，——就替她把燕無雙的船攔住，免得她這麼費力。」
翠綠听完簡行之的話，面露震驚, 她看了看秦婉婉，又看了看簡行之，想了半天，才終于開口︰「她挺不容易的。」
簡行之嘆息︰「是啊。」
「讓她好好休息吧，」翠綠勸簡行之，「你……你多讀點書，來荒城之前，不是買了很多戀愛的書嗎？」
「是啊。」簡行之茫然，「怎麼了？」
「多看看，」翠綠拍了拍他的肩膀，「看懂，看透，多理解，順便往自己身上想想。」
簡行之皺眉，翠綠擺手︰「——找寧不言喝茶，你守——吧。」
簡行之點頭，沒有多說。
他守——秦婉婉，順便把那些戀愛書籍搬出來，坐在秦婉婉身邊苦讀。
秦婉婉睡了一天一夜，第二天日落，她迷迷糊糊睜眼，就看見簡行之守在她身邊。
簡行之第一時間發現她醒過來，立刻撲到床邊︰「北城，你感覺如何？」
秦婉婉目光落在他拿著那本《愛情三十六計》上，簡行之下意識有些羞恥，將書放在身後︰「要不要吃東西？」
「想喝水。」
話音剛落，水就到了面前，簡行之熟練捏住她的嘴灌進去後，秦婉婉清醒了許多，她覺得月復間有些空蕩蕩的，又道︰「想喝粥。」
「——馬上去。」
簡行之說著，立刻就出了房間，離開前他又倒回步子，看——秦婉婉，滿臉認——︰「獎杯我放在桌上，——不是故意拿的。」
秦婉婉拳頭瞬間硬了，她擠出一個笑容︰「滾。」
簡行之趕緊跑開，等他一走，在門口等了許久的南風立刻進來︰「主人。」
「南風？」秦婉婉茫然，隨後她立刻意識到，「——睡了多久？」
「一天一夜。」
「燕無雙呢？」
秦婉婉掀了被子開始穿鞋，南風早有準備︰「他昨天沒贏到獎金，被門派上下痛罵，今天去夜市擺小攤去了。」
「擺小攤……」
秦婉婉想了想，南風知道她想什麼，當即拿出一張地圖︰「城中夜市賣東西需要提前審批，這是他審批到的攤位地點，一共有四十三個，據我所知，他們巨劍山莊今晚全體出動擺小攤，他作為大師兄，應該會到處關照，只要他走在小路上，這就是我們的機會。」
「南風！」
沒想到南風想得如此周全，秦婉婉極為感動，她拍了拍南風肩膀︰「有你當——的靈獸，——太感動了。」
「希望主人早日飛升，」南風被夸，立刻送上祝福，「——能跟——主人，雞犬升天！不過現在時候不早了，」南風看了一眼大門外，「謝道君已經準備好了，——們這就走吧？」
「好。」
秦婉婉點頭，拿出紙筆，立刻寫了個紙條給簡行之︰
師父，——去逛夜市了，晚點回來。
說著，秦婉婉便和南風一起出門，拉——謝孤棠一起往夜市趕。
三人出門時，君殊正杵著拐杖回來，看見三人行色匆匆，君殊想了想，趕緊回去報信。
簡行之沉浸在煮粥的快樂里，對秦婉婉離開渾然不覺，自己切——菜，哼著歌，想著小徒弟被自己手藝驚艷那一刻，心滿意足。
菜切得 當 當，他腦子里突然【叮鈴】一聲響，666哆嗦著恭喜他，5個積分又到賬了。
菜刀停頓在半空，簡行之捏緊了又放，放了又捏。他安慰自己，沒關系，一定是秦婉婉感情有了進展，積分到賬了，是好事。
可一切都在君殊突然冒頭那一瞬間崩潰。
「道君，」君殊頂著水草從窗戶探出頭來，「——剛才看見謝孤棠——秦姑娘手拉手去月老廟了！」
心口哽住了。
那一瞬間，昨夜看過的戀愛攻略涌上心頭，戀人關系到一個程度，就會去月老廟，花前月下，互許終生。
對于他們這些修仙者而言，任何一個承諾都是因果，極為重要，月老廟……
簡行之提——菜刀，身體比腦子動得快，瞬間沖出了寧府。
他神識大開，搜索整個荒城，很快就找到了秦婉婉——謝孤棠的位置，他提——菜刀氣勢洶洶過去，一路都在想過去後的理由。
他們不該拋棄他？
可戀愛攻略說戀人單獨相處是必備的。
那他們為什麼帶上南風？
哦，南風應該是個僕人，不影響談戀愛。
其實他不該過去。
可他控制不住自己啊！
他一路狂奔到秦婉婉面前，在看見秦婉婉——謝孤棠背影前一刻，又急急剎車。
秦婉婉——謝孤棠悠閑逛——熱鬧的長街，南風在旁邊替他們拿東西，花燈映照，郎才女貌，俊男美女，天作之合。
無數詞語閃過他的腦海，他突然憎恨自己，不該讀那麼多書，那七千本書什麼用都沒有，光酸他了。
可文化的力量還是讓他一瞬間慫下來，他冷靜了一下，想想又轉過身去——
就是這一刻，秦婉婉詫異的聲音傳來︰「師父？」
簡行之動作僵住，他背對著秦婉婉，想著要怎麼解釋，秦婉婉已經帶著人走到他身後，繞到他面前，好奇看他︰「你怎麼在這里？」
「逛……逛街。」
「你提——菜刀做什麼？」
「順手。」
說著，簡行之覺得不能讓秦婉婉問下去，反守為攻︰「你怎麼不說一聲就來逛街？」
「——留了紙條。」
「哦。」簡行之點頭，「——沒看到。」
說著，他擺擺手︰「算了，——回去了，你們自己玩兒吧，不帶我——行。」
他低下頭，提——菜刀又匆匆回去。
秦婉婉看——簡行之的背影，菜刀上還留——菜絲，想了想，她就明白，他肯定是做——飯半路跑出來的。
至于簡行之為什麼做飯，應當就是一開始她說那句「想喝粥」。
想到這里，秦婉婉心軟下來，她注視——人群中簡行之的背影，想起當年在仙界，他似乎——總是這麼一個人。
她想了想，大聲叫住他︰「師父。」
簡行之腳步頓住，他詫異回頭，就看花燈下，謝孤棠——南風站在秦婉婉身後，少女朝他招手，笑意盈盈看——他︰「一起逛街吧。」
簡行之驟然睜大眼，他——說不清是為什麼，就在那一刻，有種莫名的歡喜涌上來。
片刻後，他揚起笑容︰「好！」
不悅一掃而空，他高興跑過去，把菜刀收進乾坤袋，秦婉婉上下看了他一眼，只問他︰「你餓不餓？」
「不……」
話沒說完，簡行之突然想起來，秦婉婉剛才還想喝粥，他又改口︰「餓的，想吃東西。」
「那我們去吃東西。」
說著，秦婉婉轉頭看旁邊謝孤棠——南風︰「——帶師父去吃東西，你們就先去其他地方逛逛吧。」
謝孤棠——南風明白秦婉婉的意思，她帶——簡行之，他們去——听燕無雙的行蹤。
兩人點點頭，便一起離開。
街上一下只剩下秦婉婉——簡行之，簡行之有些不好意思︰「你……你——謝孤棠出來玩，——是不是打擾了？」
「沒什麼，」秦婉婉轉身走在長街上，「帶你逛逛，不妨事的。」
燕無雙要擺一晚上的攤，不——急。
簡行之听到秦婉婉甩開謝孤棠陪他，頓時高興起來，這許久以來都沒這麼高興過，趕緊跟上秦婉婉。
秦婉婉帶著他去湯圓攤上，煮了一大碗湯圓，簡行之看——碗里圓圓的東西，——量著沒動，秦婉婉舀了一個湯圓，見簡行之——量這東西，不由得抬眼，不可置信︰「你沒吃過？」
簡行之有些不好意思，只能回答︰「見過。」
「你在修——界這麼多年，」秦婉婉不可思議，「沒吃過湯圓？」
「——……我生來就是金丹，」簡行之解釋，「所以從記事就闢谷了。」
「那你怎麼會做飯？」秦婉婉好奇起簡行之的過往，簡行之思考——，「因為靈獸靈米靈茶有益于修煉，所以這些東西我會處理，但是凡間谷物，——……」
話沒說完，秦婉婉就把勺子里的湯圓塞進簡行之的嘴里。
簡行之僵住，秦婉婉笑起來︰「你吃啊。」
簡行之僵硬——咬湯圓，湯圓是秦婉婉早就放在勺子上冷過的，倒——不燙，一口咬下去，芝麻餡流出來，又甜又香，——帶著米香的糯米混雜在一起，是一種不屬于修——界的甜糯。
蝕人意志，腐人心魄。
簡行之茫然咀嚼湯圓，等吃下去後，秦婉婉問他︰「好吃嗎？」
「好吃。」
簡行之有些興奮，端起碗來，就往嘴里倒。
幾口吃完了碗里的，又招呼老板︰「老板，——還要……」
「還有其他的。」
秦婉婉趕緊攔住他，簡行之轉頭看秦婉婉︰「還有更好吃的？」
「有啊。」秦婉婉點頭，將錢放在桌上，拉起他手腕，「走，——帶你去吃。」
簡行之被她拉扯起來，開始跟——她掃蕩夜市。
他一生以修行為目標，遇到秦婉婉之前，不曾有片刻間的松懈。
衣食住行，皆與修煉有關，人間雜事，不過過眼雲煙，看過，知道，卻從未嘗試。
秦婉婉領——他吃點心、糕點、糖果、炒板栗，帶著他猜燈謎，扔飛鏢，帶面具，看雜耍。
最後停在冰糖葫蘆攤面前，給他買了糖葫蘆，簡行之手里滿滿的，抱著小吃，咬著冰糖葫蘆，突然想起來︰「北城，你爹娘在仙界，買的冰糖葫蘆和這個一個味道嗎？」
這話把秦婉婉問愣了，她才想起來自己撒的謊，她尷尬點頭︰「差不多吧。」
「仙界不會更好吃嗎？」
簡行之好奇，秦婉婉點頭︰「好吃一點。」
「那你會做嗎？」
秦婉婉意識到他要問什麼，立刻拒絕︰「不會。」
簡行之頗有幾分遺憾，他想了想，想起未來︰「等咱們回仙界，——就把你爹娘接到我道宮，以後他們偶爾給——做幾串就好了。」
听著簡行之的暢享，秦婉婉心里有幾分感動，她背——手走在他身側，揚著笑︰「好啊。如果你倒時候還認我這個徒弟。」
「——肯定認啊，」簡行之奇怪，「有什麼理由我不認呢？」
秦婉婉沒說話，兩人走到月老廟前，秦婉婉看見謝孤棠站在門口，給她使眼色，應當是找到燕無雙了。
她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長街，停下步子。
簡行之奇怪秦婉婉為什麼停步不前，握著糖葫蘆回頭看她。
「怎麼了？」
「師父，」秦婉婉斟酌——怎麼開口，「今晚玩得開心嗎？」
「開心。」簡行之點頭，他鮮少撒謊，感情都是直來直去。
秦婉婉雙手背在身後︰「那……玩夠了，要不你先回去？」
簡行之有一瞬間茫然，他下意識往旁邊看了一眼，就見到月老廟前等——秦婉婉的謝孤棠。
他突然聰明起來，情商前所未有高，遲疑——問︰「你要去找謝孤棠？」
「嗯。」
秦婉婉——沒遮掩，簡行之握著糖葫蘆，抱著懷里小吃——玩具，有了一種不想離開的沖動，他知道不妥，還是艱難開口︰「——一起不行嗎？」
「師父，」秦婉婉注視——他，「你要給——留點空間，——有一些事情要做。其實這次劃船比賽，——本來就是有——要的東西，——很努力要他，因為你突然冒出來，——的計劃都亂了。」
「那……」簡行之繼續掙扎，「你想要什麼，告訴——，——幫你不好嗎？」
「師父，」秦婉婉嘆了口氣，「——不是每一件事，都必須告訴你的，對嗎？」
簡行之沒說話，秦婉婉繼續開口︰「就算你是我師父，——有——自己的生活，這件事——不想告訴你，你回去吧。」
這話算是秦婉婉口中極為傷人的話，簡行之點頭，故作淡定︰「嗯，——知道。行，那你去做你的，——回去了。」
說著，簡行之抱著小吃玩具回頭離開。
青年走在長街上，藍袍白衫，玉冠高束，劍修自帶的清冷環繞周身，好像一瞬間又從那滿世繁華中抽離，——秦婉婉當年見過的歲衡仙君一樣，高高在上，與世隔絕。
秦婉婉愣愣看——他的背影，直到謝孤棠來提醒她︰「剛才燕無雙在後院歇息，——把他抓了。」
「這麼簡單？」
秦婉婉有些震驚，隨後她立刻回頭︰「走，去審他！」
謝孤棠領——秦婉婉一起去找被抓住的燕無雙，簡行之自己一個人茫然走在街上。
剛才熱熱鬧鬧的長街，不知道怎地，突然失去了滋味。
其實他一個人一百多年，早就該習慣了，不知道怎的，好似是熱鬧慣了，突然回到一個人，就覺得有些詭異的清冷。
他茫然走在街上，想讓自己高興些。
其實秦婉婉不說，他——知道，她肯定是去——謝孤棠在月老廟下互許終生去了。
許了終身，說不定還許生生世世，以謝孤棠的天分，飛升是早晚的事兒，等未來他們到了仙界，就是神仙眷侶。
簡行之抱著秦婉婉給他買的小玩意兒，渾渾噩噩。
一個青年遠遠見他，高聲招呼︰「公子，算一卦嗎，解惑人生啊！」
以前听到這話，簡行之慣來不搭理，算天命這種事，哪里是這些路邊凡人能干的？
可此時此刻，听到這話，他下意識停住步子，抬起頭來，就見一個書生搖——扇子，笑意盈盈坐在位置上看——他。
這書生一身白衣，一雙桃花眼頗為招人。
簡行之遲疑片刻，走到了攤位面前。
書生搖——扇子︰「測字算卦，公子——算算什麼？」
「——，有個問題。」
簡行之皺起眉頭，書生抬手︰「請講。」
「是這樣，——有一個朋友，」簡行之斟酌——，說著，強調，「是朋友。」
書生點頭︰「——明白，是朋友。」
「他呢，有一個女徒弟，這個女徒弟看上了一個男劍修，他——是想撮合他們的，但是每次徒弟——劍修在一起的時候呢，他就不舒服。」
「怎麼個不舒服法？」
書生好奇，簡行之思索著，用盡詞匯描述︰「就，心里酸酸的，有點委屈，不高興，還有點生氣，很復雜。」
書生點頭︰「——明白，嫉妒。」
「嫉妒？」簡行之感覺這個詞十分貼切，他點頭，「的確，就很嫉妒。就不明白自己的徒弟，怎麼就變成別人家的呢？而且其他人還要——朋友說，徒弟以後嫁人了，就要讓他保持距離，可他是她師父啊。那個人會比師父還好嗎？比師父還強嗎？比師父貼心照顧她嗎？」
「如果能呢？」書生反問，簡行之一時哽住了。
書生見簡行之發懵，他想了想︰「——問你啊，你對你這個女徒弟……」
「是我朋友！」
簡行之強調，書生點頭︰「好，徒弟，就是這個女徒弟，你朋友想和她過一生嗎？」
簡行之毫不猶豫︰「想。」
「那，如果有一個男人，一個完美無缺的男人，要——你朋友一起永遠陪著女徒弟，你朋友願意嗎？」
簡行之沉默表示抗拒，他想都不想想，怎麼可能有完美無缺的男人呢？
男人都是狗東西，除了他。
書生明白了︰「那，——問你啊，如果有一天，你朋友的女徒弟主動親她，他願意嗎？」
一听這話，簡行之睜大了眼。
那一刻，他腦海里閃過山崖下親在秦婉婉脖子上那一刻的觸覺，他整張臉紅透了，死死盯著書生。
「你……你……」
「願意還是不願意？」
書生——斷他︰「又不是你，你緊張什麼呢？」
「願……」簡行之結巴，「願意。」
書生點頭︰「——明白了。」
「你明白什麼了？」
書生抽出一張紙，拿了一個琉璃做的放大鏡，推到簡行之面前︰「把上面的話念出來。」
簡行之茫然接過這張只有一行小的看不見字的紙，用放大鏡看向上面的小字，一字一字念出來︰
這、就、是、愛、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