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幽的銀夜,秋霜均染漆黑的夜空,寒鴉在朦朧的樹梢上正鳴叫著城市的囈語。
楊廣中和振中華一杯酒一杯酒的喝著。
「您們少喝一點,出了什麼問題,我可擔待不起。」
彭林在一旁說道,畢竟振中華和楊廣中年紀都這麼大了,振中華也是撿了一條命回來的人,事情要注意。
「生不逢時啊!生不逢時啊!像我年輕的時候,這種酒,我一個人能干二斤。老了,老了。醫術不行了,酒量也不行了。跟不上時代了。」振中華自艾自憐道。
「哈哈哈。時代終究是要把人淘汰的,你是這樣,我也是這樣。」楊廣中也說道。
兩個老人,已經深刻的感覺到了生命的危機。
世上無醫能治老。
時光,永遠是最不情面的良藥或者疾病。
「跟不上年輕人的節奏了,什麼都做不了。我這保守了一輩子,到老了,想要拼一把,卻發現,根本拼不了了。思維跟不上了,學習跟不上了,體力跟不上了,甚至連眼神都跟不上了。」楊廣中無奈地說道。
「哈哈哈。回想我們這一輩子,到底有個什麼盼頭啊。」振中華也搖搖頭道。
兩個人,還想要喝酒,卻發現酒已經沒有了。
振中華看著收拾酒的彭林,突然,臉上閃過一絲狡黠。
「彭林,你過來。你過來,我有事告訴你。」振中華像是突然酒醒一樣,拉著彭林說道。
「什麼事,您說。」彭林正兒八經地回答道。
「我快要死了。」振中華眼神銳利地說道︰「我活不久了,可能就這兩年了。人真的不行了。」
「您啊,命還長著了。」
彭林反手把了一把振中華的脈搏,正常地很,除了有點酒後心跳加快,其他的一切正常。不出意外,還能活個十幾二十年了。
「對。對。對。彭林,我也快死了。哈哈哈。我們都快死了,趕不上你們這一波奮起的大潮了。」楊廣中在一旁欣欣然地說道。
「不,我趕得上。」振中華一口說道。???
楊廣中看著振中華,心想︰振中華這個老小子,還真的以為自己能夠長命百歲啊,可即便是長命百歲,能保證自己腦力跟得上嗎?
連針都那不穩的人,還說什麼奮起。
楊廣中無奈的搖搖頭。
「不,我趕得上。」振中華又說了一次。
「你趕得上個屁!你自己想一想,你多了?還趕得上?趕得上什麼?針拿得穩嗎?藥還記得多少啊?藥效的變化是多少啊?疾病的變化了?」楊廣中無奈地搖搖頭。
這種無奈,這些話。
是說給振中華听的,也是說給自己听的。
就在這個時候,振中華又開口了,第三次說道︰「不,我趕得上。」
說完,振中華眼神如同火炬一樣的看著彭林。
「彭林,你願意當我的眼楮,當我的手,當我的腦子,去幫我看一看,不,去幫我趕上那一撥大潮嗎?幫我去掀起一撥屬于我們的浪潮嗎?」振中華說道。
「啊?我?」彭林用手指了指自己。
振中華狠狠的點了點頭,對,就是你。
這個時候,楊廣中突然也坐了起來,眯著眼楮看著彭林,打量著彭林。
似乎也在思考著什麼。
「彭林,我這里還有幾本古醫書,有宋代的《事物紀原•伎術醫卜•醫書》。還有《內外經》,《素問》。明代的劉若愚《酌中志•累臣自敘略節》、蘇敬《新修本草》、王燾《外台秘要》、《太平聖惠方》、王惟一《銅人腧穴針灸圖經》、忽思慧《飲膳正要》、許國禎《御藥院方》、李時珍《本草綱目》、王肯堂《六科準繩》。都是我多年珍藏的絕版,我把它們送給你,你幫我看。如何?」振中華說道。
「啊,我?」彭林指著自己的鼻子。
他不知道是應該答應了,還是應該拒絕。
一方面,他也向往這些醫術,另外一方面,這老爺子是在醉酒的狀態啊。
「彭林,別听他的,你來看我這邊的醫術。」
楊廣中突然站起來,拉著彭林就往一旁走去。
「來,來,來,你看。」
「這是漢代流傳下來的,馬王堆漢墓醫書《黃帝內經素問》、張仲景《傷寒雜病論》、張仲景《金匱要略》。都和別的地方有一些出入的。」
「還有這兒,這是隋唐的巢元方《諸病源候論》、《唐本草》、孫思邈《備急千金要方》、《千金翼方》、元丹貢布《四部醫典》。
這是北宋的宋慈《洗冤集錄》、史崧《黃帝素問靈樞經》。
這是金元的劉完素《素問玄機原病式》、李東垣《脾胃論》、朱丹溪《格致余論》、張子和《儒門事親》。」
看完一邊,楊廣中又拉著彭林來到另外一邊。
「這才是真正的明代應該讀的書,劉文泰《本草品匯精要》、華希閎《針灸集成》、吳又可《溫疫論》、徐春甫《古今醫統大全》。
還有清代的葉天士《臨證指南醫案》、吳鞠通《溫病條辨》、王孟英《溫熱經緯》、薛生白《濕熱條辨》、王清任《醫林改錯》、《古今圖書集成醫部全錄》、《聖濟總錄》等等。」
要比書多,要比傳承,誰能比得過內經派?
誰又能比得過楊廣中了?
「這……這……這太貴重我,我……」彭林連忙擺手,往後退了幾步。
「貴重什麼貴重!我死了,這一堆書就變成了紙了。只有傳承下去的東西,才能叫做書。只有有人學的東西,才能叫做傳承。」楊廣中見彭林不敢收,大聲吼道。
彭林都無奈了。
這個時候,振中華不干了。
「小林子,你過來,我還有一身的診斷學學問,要傳過你,你拿著去用。」振中華說道。
「診斷學算什麼,我這兒有一門內經選讀的學問,結合著中藥學,那才是絕了。」楊廣中不甘示弱地說道。
「哼,我還有婦科的手段。」
「我兒科強到天上去了好不好。」
「我會組織學與胚胎學、生理學、生物化學、病理學、藥理學、檢體診斷學、實驗診斷學、影像診斷學這些西醫的學科,你怎麼樣?」
「我兼容著傷寒論選讀、金匱要略選讀、溫病學、中醫內科學、中醫外科學,我會怕你?」
「我還有一門獨到的針灸法,起死人肉白骨。」
「我也有一門針灸法,可吊著人命三天不落氣。」
「我會藏醫學。我在西~藏待了六年。」
「我還會蒙醫學、維醫學、壯醫學、傣醫學、回醫學。老夫浪跡天涯三十多年,什麼沒有見過?」
振中華和楊廣中一人一句,愣是把自己的看家本領全部掏了出來。
勢必要交給彭林。
「去吧。代我去看一看那個時代吧。」
「去吧,去幫我為了那個時代掀起屬于我的浪潮吧。」
夜深了,人也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