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靜的餐廳內。
陳宇坐下，將卷紙扔在一邊。隨後拿出煙盒，叼出一根咬在嘴里，問︰「抽煙嗎。」
八荒姚輕咬嘴唇，抹干眼角淚痕︰「學生不…不能抽煙。」
「听誰說的。」點燃煙頭，陳宇深吸一口，緩緩吐出︰「知道長壽的秘訣嗎？」
「不知道……」
「抽煙。每天抽三包香煙，喝兩斤白酒，頓頓吃肘子肥肉，交往六個女朋友，熬夜打游戲到凌晨五點。」彈了彈煙灰，陳宇認真道︰「我，就是這樣一步一步牛逼起來的。」
八荒姚︰「……」
「確定不來一根嗎？」
「……不了，謝謝你。」把臉上的飯粒弄干淨，八荒姚穩定了情緒，低頭︰「我認識你。你叫陳宇。」
「看來你關注我很久了。」陳宇吐出煙圈︰「但我現在還是學生，並不打算談戀愛。對不起了。」
「……」八荒姚紅著臉，被這句話噎住了，不知道後面應該怎麼展開話題。
陳宇不動聲色的掌控節奏︰「你爹還沒來？」
「……沒有。」
「那有什麼可哭的。你爹是局長，工作忙唄。」
「你…你怎麼知道我爸是局長？」八荒姚吃驚的捂嘴。
「實不相瞞。」陳宇正色︰「我關注你爸，也很久了。」
八荒姚︰「……」
「我最近準備舉報他公車私用，你有什麼渠道嗎？或者幫我做個證也行。」
八荒姚︰「……」
「正好他惹你不開心，咱倆一起把他擼下馬，他也能有時間陪你了。」陳宇彈了下煙灰︰「我這思路怎麼樣。」
少女垂著頭，不僅沒有還嘴，反而情緒再次失落︰「他就算有再多時間……也不會陪我的。」
「哦。」陳恍然︰「他是後爸。」
「……親爸。」
「那你是後女兒？」
「……這…這不是一個意思嗎？」
「那他可能就是個不擅長應對孩子的人。」
「不。」少女搖頭︰「他很疼孩子，只不過……對象不是我。」
陳宇一驚︰「 ！綠媳婦、綠老公的我見得多了，綠孩子的還是第一次嘿。」
「……」八荒姚差一點就要笑了，但又被心底不斷蔓延的悲傷掩蓋︰「你…你別逗我了。不…不舒服……」
「我沒逗你，我是真的好奇。你做了什麼對不起他的事？讓他移情別孩兒，喜歡上其他娃了？」
「……他喜歡我哥。」
「哦。這樣啊。」陳宇敲敲桌子︰「就是重男輕女唄？讓你說的這麼玄乎。一碗水放不平的事多了去了，越糾結越憋屈。實在想發泄，咱倆就把他舉報嘍。」
「我爸不是重男輕女。」八荒姚深呼吸，抬頭，直視陳宇︰「他，只是認為我不配做他的女兒而已。」
「為什麼？」陳宇愕然。
「因為……」少女攥緊拳頭︰「他認為我是個廢物……辱沒了八荒家的名聲。」
陳宇︰「……」
「……」
「等一下。讓我捋一捋。」陳宇站起身，深吸口煙，原地轉了幾圈︰「青城市將近一萬名高三考生。你，八荒姚，排前二十……」
「嗯。」
「然後，他說你是廢物？」
「嗯。」
「辱沒了你們八荒家的名聲？」
「嗯……」
「……我DNMD。你在開玩笑嗎？你算廢物，那二十名開外的考生叫什麼？」
「不一樣。」少女搖頭︰「我們八荒家……」
「你們八荒家是神族？」
「……」
「講道理，沒上大學就有1級武者的實力，無論放在哪個國家、哪個城市，也足以算得上最優秀的那批吧？你們八荒家人均馬武神嗎？」
「我們家族的孩子，從小就有族人培養，供應所有資源。18歲前突破1級武者，只算很普通的水平。」
「那也沒必要用‘廢物’來形容你吧？」
「再亮的星星……」八荒姚眼神復雜︰「和太陽放在一起，也沒機會發出光。何況……它還不亮……」
聞言，陳宇若有所思︰「因為你哥嗎。」
「……嗯。」
「你哥很厲害？」
「作為長子，他已經為我爸贏得了所有的榮譽，吸引了我爸所有的關注。甚至因為他的出現，八荒家一躍成為了國家最重點關注的家族。」
「這麼牛逼？」陳宇驚訝。
少女重新垂下頭︰「和那樣的哥哥相比，我被爸爸徹底嫌棄，也沒有什麼可說的吧……」
「你哥……現在高就？」
「他現在是京城大學學生會主席。」
「牛逼牛逼。」
「他還有一枚國家贈予的特赦勛章。」
「臥槽？！」
陳宇終于被震住了︰「那個能免除一切責任的勛章？全國一共就三枚那個？」
「是的。」
「……你哥叫啥？」
「八荒易。」
陳宇連忙拿出手機，在網上進行搜索。
版面彈出，屏幕里鋪天蓋地的全是舌忝……
什麼人類第一天才……
什麼拯救世界的希望……
什麼現實版的天命勇者……
甚至還有用文明瑰寶來形容的……
放下手機，陳宇眨了眨眼，問︰「你哥腿上現在還缺掛件嗎？」
八荒姚︰「……」
「咳。」坐回椅子上，陳宇整理了片刻措辭，安慰道︰「凡事有利就有弊，和你哥相比，你雖然不太受重視。但有了那麼牛逼的哥，全國你都可以橫著走了，也算壞事中的好事對吧？」
「我哥也不喜歡我。認為我不配做他妹。」
陳宇︰「好家伙。」
八荒姚︰「……」
陳宇︰「真是一個根兒上的。」
八荒姚︰「……」
話題聊到這，兩人暫時都沒有了繼續說下去的念頭。
餐廳內安靜許久。
八荒姚慢慢站起身，對陳宇深深鞠躬︰「謝謝你，感謝你。」
「感謝我什麼？」
「謝謝你，陪我聊了這麼多。感謝你，會來找我。」
說著，少女再次鞠了一躬︰「我現在好多了。」
「那就好。」陳宇擺手︰「也不用太在意，我主要是來上廁所。」
直起身，少女第一次露出了笑容。
那抹笑，如此清澈。
整個餐廳似乎都被瞬間貫透了。
「你是個好人。希望我還有機會……能和你做朋友。」
話落，八荒姚便轉身離去了。
那縴細的身影，在昏暗大廳中，消失的格外清晰……
就像一顆劃過夜空的星星，渺小，短暫，卻明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