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格里尼翁的清晨,早上的晨光照在還在夢鄉里的伊琳娜的臉龐上,已為人婦的少女方才醒來。
晨曦的空氣格外清新,當從溫暖的被衾中爬起來,伊琳娜這才意識到自己身上衣不寸縷,尤其胸前涼颼颼的,那對青澀的白桃仿佛在一夜間變得成熟軟糯,此時它們正向她抗議著早上的寒意。少女下意識地捂住胸口羞紅了臉,只見以往貼身穿著的絲綢寢衣早在昨晚的顛鸞倒鳳中不知被丟到哪里去了。回想起昨夜的瘋狂,少女忍不住捂住自己滾燙的臉,哪怕只能回憶起模糊的細節,伊琳娜都不禁身體有些發軟。
這一切都恍然如同一場夢,如果不是切身感覺得到,伊琳娜都無法確信自己已經不是稚氣未月兌的處子而是成為了別人的妻子。
顯然對這樣身份的轉變,伊琳娜杜卡斯還有些沒有完全適應過來。她隨手找來一件毯子披在自己的身上,環顧四周,卻見房間里除了她之外沒有其他人。他去哪兒了?沒有看見查士丁尼的伊琳娜心里微微有些失落,手伸過去一旁的床榻,上面也早已經沒有了溫度。少女的臉上神情閃過一絲落寞,盡管她知道他們彼此是各取所需的政治聯姻,然而內心深處也渴望著從前憧憬過的夫婦溫存。
就在這時候,臥室的房門忽然被外面人敲響。
「夫人。您醒了嗎?」門外傳來了女僕人的聲音,「我進來了?」
「你等一下!」衣服還沒有穿好的伊琳娜可不願意讓外人看到自己現在這副樣子,連忙去房間里的衣櫃翻找,里面幸好還有幾件舊衣裙,穿著整理好後,她方才讓僕人進來。
「好了,你進來吧!」隔著門,伊琳娜說道。
話音剛落,只見一排推著餐車的僕人們便有條不紊地走了進來,而隨即一股久違的食物香味撲鼻而來,對伊琳娜來說這是多麼熟悉的味道。
「這是……」看著眼前一幕,少女有些意外。
只見僕人們端上來的盡是伊琳娜從前愛吃的點心,從蜂蜜布丁到栗子配女乃酪,應有盡有,可是她明明記得眼前這些佣人們都是臨時听命侍奉在側的,她們怎麼會知道自己的口味。
佣人們的一番話解釋了伊琳娜的困惑,「是查士丁尼殿下臨走前吩咐我們的,讓我們在以前廚房里面留意留意有沒有以前的菜譜。殿下說是臨時有事沒辦法陪夫人用膳,所以命我等為夫人好好準備您愛吃的點心。」
幾個僕人們小心地將精巧的點心奉上,雖然不能做到原汁原味,但是只觀其形,伊琳娜也能看出這些準備的人十分盡心。拿起一塊糕點送進嘴里咬下第一口,滿齒留香,彌漫著柑果的酸甜味,還是一如既往的味道,伊琳娜仿佛好久沒有吃過飯一樣狼吞虎咽地將蜂蜜糕大口吞咽進肚子去,隨即眼淚卻忍不住流了出來。
這一幕嚇傻了伺候在一旁的僕人們,他們連忙跪下,深怕是自己哪里出了問題。
「沒事兒,我沒有怪你們的意思。只是我自己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謝謝你們讓我又能再吃到這麼好吃的東西。」真摯地向他們表示自己的感謝,伊琳娜輕聲說道,盡管這些點心讓她會想起逝去的父母還有往日無憂無慮的生活,可更多的卻是彌合了她心靈中不可言說的創傷。而眼前的這些佣人,雖然出身在鄉野農戶之中,可比起過去府邸里古板的下人們,伊琳娜能夠感受到以往沒有的親切,她知道這毫無疑問是查士丁尼為自己特意安排的,心里也在這一刻感覺甜絲絲暖洋洋的。
用完了點心,伊琳娜向收拾餐具的女佣問道︰「你們知不知道查士丁尼殿……我丈夫他去干什麼了?」明明這樣用心,今早卻還是不得不離開,她猜測一定是發生了什麼事情。
然而這些佣人們哪里知道什麼軍國大事,既便听見也听不明白,只有一兩個僕人將自己無意听見的事情告訴給詢問她們的伊琳娜杜卡斯。
很快,一個模糊的答案輪廓呈現在了她的面前。
……黎明時分出現在城外的騎兵……
……色薩利人的口音……
……匆忙求見的貴族們……
僅靠這些伊琳娜便已經猜到了發生了什麼,阿格里尼翁的叛軍雖然都已經被鎮壓,她和查士丁尼之間也已經完婚,可是想要鎮住各個山頭的諸侯,顯然沒有那麼容易。
……
……
……
與此同時的貴族大廳中,正如伊琳娜所猜測的那樣,貴族們之間激烈的爭吵響徹屋檐。彼此之間毫不相讓的態度,讓氣氛頓時變得劍拔弩張起來。
「真是成何體統,你們難道要眼睜睜看著泥腿子踩在你們頭頂上嗎?」桀驁的聲音譏諷道,刺激著每一個貴族的神經。
「注意你的言辭,梅里諾森家族的人從前可不會這樣沒有禮貌。」在大廳中央,秘書長亨德利爾卿冷冷地警告對方。
今早帶著麾下的軍隊趕赴阿格里尼翁,一到達目的地,來自色薩利的貴族使者便露出一副興師問罪的神情,他受梅里諾森伯爵的委托前來此地。梅里諾森本人雖然沒有到,可是寫給亨德利爾等貴族的信,已經表明了他的意圖。
臉色難看的布諾尼烏斯、塔拉尼特還有亨德利爾盡力想要安撫前來的使者,同時也是為了避免和梅里諾森撕破臉皮。當出征平叛的時候,梅里諾森伯爵被留守在色薩利後方,本來是為了地方威尼斯人可能偷襲沿海地區,可是當他得知了叛軍被鎮壓,卻並沒有高興,反而指派使者代表前來,顯然是因為這位桀驁不馴的伯爵在知曉了提奧多爾親王的女兒伊琳娜已經繼承親王之位,並下嫁給莫利亞的查士丁尼的消息。
亨德利爾解釋道︰「這是伊琳娜殿下的選擇,我們作為封臣送上的應該是祝福,而不應該是無端懷疑。梅里諾森伯爵太過敏感了,如果不是查士丁尼殿下,阿格里尼翁和色薩利的危機也不會那麼快平息。這場婚姻本身就得到了大多數人的贊同。」
如果說之前亨德利爾還會擔心伊琳娜的婚姻大事,現在他卻不再有任何顧慮,他相信查士丁尼配得上這位殿下,也相信對方的人品。反觀年過四十的梅里諾森伯爵的態度就明顯露骨許多,早在拉里薩的時候,此人便流露出野心,他所謂的反對不過是愚蠢的不甘心罷了。而現在木已成舟,對方還到此咄咄逼人,亨德利爾明白對方只不過是為了來試探他們的態度而已。
這個答復顯然無法讓梅里諾森的使者接受,此人也是梅里諾森家族中地位不低的存在,他氣急敗壞地喝問道︰
「亨德利爾卿,提奧多爾親王殿下對我們恩重如山,你現在這樣做對得起他嗎?杜卡斯家族是顯赫高門,怎麼能屈從于一介行伍匹夫!」
「王業起于兵戈,行伍出身的紫衣並不少見。就算梅里諾森伯爵的祖先,早年也是大頭兵干起的。我很好奇,他有什麼資格可以對我指手畫腳。」貴族大廳的大門被猛地推開,走進眾人視線之中的不是別人,正是查士丁尼。
戲謔諷刺對方的小狐狸氣定神閑地走來,剛才梅里諾森派來的使者所說的一切都事無巨細被他听完。說實在的,讓查士丁尼很意外,那個脾氣暴躁的草包伯爵反對他的理由居然還是所謂的身份地位,果然這個國家繼續交給這些人管理,的確一點希望也沒有了。
「你——!」吃了一驚的梅里諾森使者下意識地後退了兩步,盡管一開始就在心中準備一大篇幅雄辯偉論,此刻卻被查士丁尼身上無形地威壓嚇得有些說不出話來。
結結巴巴,半天擠不出一個字,戰戰兢兢的梅里諾森家族的使者剛想要開口,一記響亮的耳光便在貴族大廳中響起,而抬手的人則是跟在查士丁尼左右的貴族親信福卡斯。
「放肆,查士丁尼殿下既然已經和伊琳娜殿下成婚,便是色薩利和阿格里尼翁的統治者。爾等梅里諾森既然是親王領的封臣,怎敢在查士丁尼殿下面前無禮。」福卡斯早就看對方不順眼了,出身低微家族的他最恨這些高門的嘴臉,手上一點情面也沒留,打的對方眼冒金星。
「你——?」又說出了一個「你」字,這次梅里諾森使者的口吻中充滿了驚愕和駭異,然而又一記掌摑徹底令他暈頭轉向,兩邊的臉也被扇成了豬頭。
一旁其他貴族也有些看不下去了,上前勸說,盡管他們也認為梅里諾森家族態度有些偏激,可是查士丁尼這般的折辱,畢竟影響不好。要知道整個色薩利現在還掌握在對方手中,此次過來真正的意圖不過是想要討價還價尋求自身的自治罷了。為了拉攏對方,查士丁尼完全可以退讓一步,雙方的矛盾就可以不痛不癢揭過去了。
可不成想,查士丁尼居然選擇這樣做,徹底和梅里諾森家撕破臉皮。
見有貴族勸阻,撒留烏斯率領著重甲騎兵這時也一下子涌入了大廳擋在了查士丁尼面前,與他們一同進來的還有被五花大綁抓起來的梅里諾森家族的私兵。
「殿下,這些人已經城便鬼鬼祟祟的,想要探查城中虛實,現在已經被我們全部抓來等候發落。」
撒留烏斯說道,剛才查士丁尼遲遲沒有出現,就是吩咐他在城里搜捕今早梅里諾森家族到來的貴族私兵。
查士丁尼點了點頭,隨即望著不知所措的使者,說道︰「我之前已經給了你們整個家族好幾次機會,但是你們的那位伯爵看起來一點也不知道領情,看來我也沒必要在你們身上消磨耐心了。」
「你……你這是污蔑!」聲音顫抖的梅里諾森使者尖叫著指著對方,猶如看見了什麼恐怖的東西,哪里還有之前半點的囂張氣焰。
對此,查士丁尼壓根懶得理睬,他下令道︰「把這些人立即推出去送上刑場上的絞刑架,在全城人面前吊死他們。」
「不可,查士丁尼大人,這樣的話,梅里諾森家族一定會反叛的!」被查士丁尼如此的舉動嚇得一大跳的亨德利爾等貴族連忙上前勸阻,一旦梅里諾森家族的人被殺了,那可就真的沒有商量余地了。誰也不願意再打一場內戰,貴族們紛紛上前求情,同時也讓被嚇傻的梅里諾森使者趕快服軟。
「是嗎?」查士丁尼卻反而一聲冷笑,反而說道︰「我倒是樂見如此,倘若那家伙真的願意為了這幾十條愚蠢之人性命與我開戰,我倒是十分樂意讓梅里諾森從此在帝國除名。」
此言一出,在場的貴族們都不由膽寒,這並非是一句玩笑話,更不是放空的狠話,因為這是查士丁尼所說,絕對可以說到做到。更多的貴族們不免有些兔死狐悲,上前求情,同時讓梅里諾森家族的人趕緊討饒。
……
在一旁的角落之中,平靜地看著眼前地這一幕鬧劇,塔拉尼特伯爵和布諾尼烏斯伯爵兩位元老卻從頭到尾沒有任何表態。
「也虧得亨德利爾那家伙演的那麼投入。」
「畢竟是老親王的秘書長,即便是換了一個人效忠,他也一樣做什麼都盡心盡力。」
「看樣子我們的這位殿下胃口真的不小,也足夠有自己的手腕。梅里諾森那個蠢貨,我勸過他那麼多次了,結果還是冥頑不靈。」
「那是他自己的選擇,梅里諾森家族還是一如既往的遲鈍,及如同幾百年來一樣。他們還沒有發現,時代已經發生了變化,我們的帝國即將迎來一位像獅子一樣的統治者,絕不會在允許有人再來挑戰權柄。」
兩個久經風霜的老人彼此感慨著,他們明白侍奉這樣的主人毫無疑問要戰戰兢兢如履薄冰,可是病入膏肓的國家此刻需要一記猛藥,為此他們願意去嘗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