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了想對韓綺道,
「不過……我覺著還是老三你說的對,即是他沒有嫌棄我的心思,我自然也不能嫌棄了自己,總還是要多去瞧瞧大夫,說不得就有那神醫能治好我這病的呢!」
韓綺聞言終是忍不住掩嘴笑道,
「果然還是二姐夫厲害,我這是說破了嘴皮子,都抵不過二姐夫賣賣力氣!」
一句話說得韓綺俏臉兒緋紅,起身就掐她,
「韓老三,你就是討厭鬼!」
韓綺起身躲開笑嘻嘻道,
「當真是無情無義的狠,前頭是誰抱著我叫好妹妹的,現下夫妻二人和好了,便嫌棄我礙眼了,又罵我討厭了!」
韓紜被她取笑的臉上掛不住了,追著她打,
「有你這麼當妹妹的麼!」
「也沒有你這麼當姐姐的!」
姐妹二人正在笑鬧,外頭又有人拍門了,
「砰砰砰……」
二人停下腳步,
「又是誰來了?」
「不會是那個色胚子男爵吧?」
韓綺回頭盼咐桃李,
「去瞧瞧!」
桃李很是沒好氣的過去,卻是隔著門便嚷道,
「這麼晚了過來做甚麼,蠻夷就是蠻夷,怎得連夜深不上門的規矩都不懂!」
說話間冷著臉去開門,卻見得一名身形高大,相貌英俊的男子,正立在門前,見著桃李濃眉一皺問道,
「你在罵誰呢?」
桃李一見是他立時換了一張笑臉,
「姑爺,您可算是回來了!」
「夫人呢?」
「在里頭同二小姐說話呢!」
衛武點頭,進來將手中的馬韁繩扔給了桃李,
「叫店里的小二喂馬!」
「是!」
衛武這廂大踏步進來,見得正堂上正在用飯的韓綺兩姐妹,韓綺驚喜道,
「夫君回來了?」
衛武笑眯眯給韓紜見禮,
「二姐姐好!」
韓紜回禮沖著韓綺笑道,
「好啦!給你撐腰的回來了,我可不敢欺負你了……我先回房去瞧瞧你姐夫了!」
說罷捂嘴兒笑著走了。
韓綺忙迎上去,
「武哥差事辦得如何了?」
衛武過來一坐下,伸手就拿了韓綺座上的涼茶一口灌下,仰脖長長出了一口才道,
「呼……並不是很順利……」
耳听為虛眼見為實,南下這些時日,衛武才知曉,如今的大慶海疆到底是個甚麼情形!
老祖宗成法所限,官府又嚴令不許出海,民間早已談造船而色變,但凡有此手藝的人家,一听說是要私造大船出海,立時要趕他出門,無論出多少銀子就是不肯,有那實在推卻不過的,只能苦著臉求他道,
「您老行行好高抬貴手!您這銀子我們有命掙沒命花,官府早就下了嚴令,誰要是敢造大船下海,那就是九族受牽連!您就饒了我們吧!」
衛武處處踫壁無奈只得先行回轉。
坐在那里瞧了瞧桌上的飯菜,
「還有沒有菜,給我再弄些,今兒為了趕路,連著兩頓都沒著落呢!」
韓綺聞言忙叫了落英去前頭瞧瞧,
「讓前頭灶上多做幾樣小菜送過來……」
想了想又道,
「再端壺酒過來吧!」
落英忙去客棧的前堂要了飯菜,並一壺小酒送到後頭來,韓綺陪著衛武坐下,一面為他斟酒一面道,
「武哥這些日子想來是十分辛苦,今兒吃點酒,再好好洗一洗,睡上一覺,明日一早起身必是會疲乏全消了!」
衛武點頭,他雖說是年輕身子健壯,但總歸這連日的奔波實在是勞累,當下也不客氣,一壺酒下了杯,又連用了三碗飯,之後在妻子的伺候下洗浴一番,卻是難得的沒有動手動腳,這腦袋剛一沾上枕頭,就雙眼一閉,不過幾息間便鼾聲大作了!
韓綺坐在一旁仔細給他擦干未及烘干的濕發,有些心疼的輕撫著他疲憊的臉頰,
「人人都當武哥年紀輕輕,平步青雲,春風得意,卻那知他出身卑微,又性子好強,不肯讓人覺著自己是靠著曲意媚上得來的功勞,辦差向來都是拼盡全力,這背後的辛苦又有誰知曉?」
韓綺這廂伺候著衛武睡下,果然一覺便是天大亮,韓綺醒來時一瞧枕邊人,還在呼呼大睡,輕手輕腳的起身,打開門見得桃李早已等候在外頭,主僕二人默默打水洗臉,梳妝之後便到前廳用早飯。
韓綺過去時,韓紜夫婦已是端坐在廳中等著她了,
「二姐姐、二姐夫!」
韓綺進去行禮,夏文彬忙起身還禮對韓綺笑道,
「這幾日多虧得三妹妹照顧紜兒,姐夫向你道謝了!」
韓綺看了一眼韓紜掩嘴一笑道,
「二姐夫當真多禮了,我們自家姐妹相互照應乃是理所應當之事,二姐夫不必道謝的!」
夏文彬嘆道,
「紜兒的脾氣我最是知曉,想來三妹妹要開解她也是花了不少力氣,倒是辛苦三妹妹了!」
韓紜聞言一臉的不忿撅起嘴,暗暗嘀咕,
「我這脾氣怎得了?」
夏文彬瞧了她一眼,韓紜立時住了嘴,韓綺卻是暗自偷笑,三人坐下來用早飯,只一碗女敕滑彈牙的雲吞面還未吃上兩口,外頭就有人來拍門了,
「砰砰砰……」
韓氏姐妹立時都皺起了眉頭,二人互望一眼,韓紜竟莫名的有些心虛,連連沖著妹子使眼色,韓綺輕咳了一聲對一旁伺立的桃李道,
「你去告訴米格爾男爵,就說今兒我們有事,不能見客了!」
桃李應聲去了,夏文彬便問道,
「這米格爾男爵是甚麼人?」
韓綺微微一笑道,
「是我們在廣州城里認識的一位外邦友人,此人是佛朗機人,倒是個性子豪爽的,只是有些不通禮數……」
夏文彬不疑有他,應道,
「外邦人我在廣州城也是見過一兩次,這些人相貌古怪,性子野蠻,舉止粗魯,確是不通禮數……」
想著眉頭一皺道,
「你們怎麼認識外邦人的?」
「這個……呃……」
韓綺看了一眼韓紜,韓紜卻是一臉心虛的垂頭吃面,知妻莫若夫,夏文彬只一眼便瞧出來妻子心里有鬼來,眼兒微微一眯問韓紜道,
「紜兒,可是有話要對為夫說?」
「呃……」
韓紜求助的望向韓綺,韓綺接話道,
「不過是在江邊散步時,偶然遇上的……只因著那男爵是外男,怕姐夫知曉了不高興……」
左右那米格爾不會中原官話,又這幾日頭上的傷已是大好,包頭的白紗也揭去了,只要阿陀不說,她們不說,二姐夫也無從得知這事兒的真相!
韓綺說的一臉坦然,夏文彬不防一向文靜懂事的妻妹會扯謊,于是信了她的話,對韓紜道,
「紜兒不必如此小心,為夫也不是那心胸狹隘之輩,倒不至因著這個責難你!」
韓紜聞言心里反倒是有些愧疚,臉上飛霞道,
「多謝夫君寬容!」
夏文彬微微一笑道,
「即是朋友便請進來坐坐,我們也好認識認識!」
卻是親自起身出去了,韓氏姐妹見狀面面相覷,有心阻攔已是來不及了,只得追出去眼睜睜見著夏文彬迎上了正在門前與桃李糾纏的米格爾主僕,
「請問,是米格爾男爵麼?」
夏文彬乃是讀書人出身,做了這一年多官兒,倒是養出了些官威,負手立在那處顯得風度翩翩,舉止文雅,米格爾警惕的看了一眼夏文彬,對自己那僕人嘰里咕嚕道,
「這個男人是誰?他為什麼會在這里?」
阿陀應道,
「這還用問麼,我的主人,這院子里全是女子,能進入這里的必定是男主人,可能就是其中一位女士的丈夫吧!」
說完扯著嘴角對夏文彬露出一個禮貌的微笑,行禮道,
「尊敬的主人您好,我的主人正是米格爾……」
卻是報出了自家主子那一長串的名號,夏文彬听得眉頭一皺,
「這外邦人的名字這麼長嗎?」
韓紜忙過來在他身邊小聲道,
「三妹妹說了這佛朗機人的名字就是這麼長,說是加自己的還有爹娘的,還有祖父母的,名字越長家族的歷史就越悠久!」
「哦……看來這位男爵也是個大家公子!」
夏文彬點了點頭,待到阿陀說完便客氣的拱手道,
「遠來即是客,還請米格爾男爵進廳中一敘!」
阿陀譯給自己的主人听,米格爾看著與夏文彬親呢站在一起的韓紜卻是垮了一張臉,
「看來他是這位可愛女士的丈夫了!」
看了一眼後頭的韓綺旋即振奮起來,
「沒關系!雖然沒了這位可愛的女士,但還有這位優雅的女士!」
當下仰起下巴,矜持的對夏文彬點頭示意,之後便毫不客氣的大步往里走,阿陀很是尷尬的哈哈一笑對夏文彬道,
「我的主人說,你的邀請讓他備感榮幸!」
夏文彬有些模不著頭腦的看著將自己甩在身後,徑直往韓綺走去的米格爾,不由對身邊的妻子嘆道,
「你們說的對,這些外邦人果然不懂禮數!」
那有客人進門把主人甩後頭的道理?
韓紜沖著丈夫嘿嘿一笑,心中暗道,
「這外邦人豈止不知禮數,根本就是個的登徒子!」
夏文彬這廂領著妻子進去,與那米格爾分賓主落座,夏文彬倒是想做個好客的主人家,讓外邦人領受一番我中華文明禮儀,只那位米格爾男爵見韓紜沒戲了,立時轉而向韓綺大獻殷勤,半點兒不搭理夏文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