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雨天,留客天,天留我不留。
蘇恆笑笑,以前只是偶然間听到了這個故事,不想今日便自臨其境。
一行三人離開影殺族後,蘇恆遠遠回頭望了一眼,對神情略顯傷感的女子道:「放心吧大小姐,我向你保證,不用等太久,以後這影殺族你想進就進想出就出,想什麼時候去祭拜清風前輩就什麼時候去,哪個瞎子要是敢上前擋路,我就抽他的筋拔他的骨,就像東海那條長蟲一樣。」
冷月舞輕聲「啐」了一口,白眼道:「我要死人的筋骨干嘛?你真以為我是魔女妖女啊?」
「你不是魔女妖女,你比魔女妖女還凶殘百倍!」蘇恆一本正經。
冷月舞齜牙,故作?凶狠狀,「那你可得小心了,不然指不定哪天就被本小姐吃得骨頭都不剩了。」
「骨頭都不剩?」蘇恆樂道:「那撐也撐死你了。」
「噫……」冷月舞少女心性地吐了吐舌頭,眼角有掩飾不住的笑意。
見冷月舞從傷感的情緒中走了出來,蘇恆話鋒一轉,問道:「你們有什麼想法?」
聞弦歌而知雅意,青兒遲疑道:「蘇恆哥哥是指……那個帶走輕霜姐姐的人?」
蘇恆點點頭,看著她道:「看來青兒對此已有一些見解。」
青兒溫婉一笑,也不賣關子,直言道:「能讓輕霜姐姐自願跟著離開的男子,普天之下,除了蘇恆哥哥之外,恐怕只有一個人了。」
冷月舞錯愕道:「可是這怎麼可能?他不是已經……」
話音戛然而止,冷月舞猛然想到了什麼,失聲驚呼︰「難道是……命運雙生術?!」
青兒螓首輕點,「傳聞命運雙生術將自己的命運分成兩部分,一曰‘虛命’,一曰‘真命’,雙命共存,相互滋補,也可隨意轉化,二者存一,命運不息。歷代的命運之子就是倚恃那跳出五行、游離在天地秩序之外的‘虛命’縱橫天下,難逢敵手的。」?
「慕雲楓雖非真正的命運之子,但這卻並不妨礙他施展命運雙生術。昔日听聞他折于知命之手時,其實我就心存疑惑,號稱不死之身的運之子,難道就這樣被一個同階修士尋到了‘虛命’、破了命運雙生術而害了性命?」
說到這兒,青兒偏頭看了默不作聲的蘇恆一眼,「就因為他的對手是命之子?」
冷月舞沉吟道:「此事我也有所懷疑,可慕哥哥之死是南海女聖和羽化仙島掌教之女綾雙雙親眼所見,又是知命親口所說,再者以知命的傲氣,是決然不會編造出子虛烏有的事來抬高自己,而她最終命運合一實力大漲的事實也證明了這一點,所以……」
冷月舞聲音愈發小了,雖然她也希望青兒的懷疑都是真的,但她實在不敢相信,故而將心中的疑惑一股腦吐露出來,期待蘇恆或青兒能否定掉她的這些猜想並一一給出解釋,好讓自己有個信服的理由。?
在微妙的心理因素下,她接著道:「而且,如果慕哥哥沒死,那她早該回來接姐姐了,為何要等到現在?洗清冤屈,親自帶姐姐走,這可是他的承諾。」?
「也許……他雖然從知命手里逃掉一條命,但也身受重傷,至今才恢復過來?」?青兒大膽猜測。
冷月舞反駁道:「什麼傷得修養八十年才能好?臭家伙兒化作石像歷劫,也不過八十年而已。」?
青兒不說話了。
兩女一同看向蘇恆。
蘇恆正津津有味地看著兩女你一言我一語地「拌嘴」,只覺得這是世間最美的風景,此時見兩女齊
齊望來,他心中大感惋惜,很是意猶未盡,于是情不自禁地冒出一句︰「你們繼續。」
青兒被勾起一絲埋在內心深處的刁蠻性子,玉足在蘇恆腳背踩了一腳,只是比起冷月舞來,那力道還是逃不出溫柔本性。
冷大小姐就狠多了,直接揪起蘇恆的一只耳朵,「好啊臭家伙兒,我們絞盡腦汁,你倒好,在一旁看戲,兩個女孩子爭執很好看是吧?」?
蘇恆心中暗道:「豈止是好看,簡直是賞心悅目,如果能打一架就更好了!當然了,可不要是那種動真格地打,也不要把火燒到我身上來,那就沒關系了。」
蘇恆惡趣味地想著,當然這些話他不可能會說出來,不然兩女發起飆來,青兒還好說,冷月舞那股火足夠他喝一壺的了。
被冷月舞揪著一只耳朵,厚臉厚皮的蘇恆也不覺得難堪,換作平日他肯定立馬揪回去,但自知理虧的他此刻也就不跟她計較了,只是反抓著她揪他耳朵的手,讓耳根沒那麼疼,解釋道:「兩位姑女乃女乃,這你們可冤枉我了,我這是在參考你們的想法,哪是在看戲啊!」
「哦?那你說說,你參考出什麼名堂來了?」冷月舞臉上寫滿了懷疑,壓根就不信他的鬼話。
見冷月舞還不松手,蘇恆也不去管自己的耳朵了,伸手抓住她的一小咎長發,往下一拉。
冷月舞「哎呀」?一聲驚叫,螓首後仰,白皙紅女敕的天鵝脖頸愈發誘人,她美眸如欲噴火地瞪著蘇恆,「松手!」
說著,她手上的力道加重了幾分。
蘇恆齜牙咧嘴,「你先放!」
冷月舞是副吃軟不吃硬的倔強性子,聞言氣哼哼地別過臉,不搭理蘇恆。
蘇恆同樣寸步不讓。
看到兩人局勢僵持,青兒忍俊不禁,勸道:「蘇恆哥哥,月舞姐姐是女孩子。」
「別管她,這瘋婆娘比十個男子還厲害!」蘇恆哼哼,隨後在青兒愕然的目光中,就這麼和冷月舞保持著如此詭異姿勢,道:「青兒說的對,普天之下,能讓輕霜姐自願跟著走的男子,除我之外,也只有慕雲楓了。而且,命運雙生術玄妙無盡,猶在我那尚未大成的三身不滅術之上,任何同階修士想殺死他,幾乎都是天方夜譚。」
說到這兒,蘇恆明顯感覺冷月舞手上的力氣又大了一分,頓時有些哭笑不得,忙道:「月舞說的也沒錯,知命身為命之子,對慕雲楓知根知底,或有克制命運雙生術的手段也不無可能。如果說慕雲楓栽在了同輩修士手中,那最大的可能就是她了。」
「慕雲楓的隕落是有目共睹的事,而知命也的確如月舞所說,不會謊稱消息而抬高自己,這位命之子……不,應該說是真正的命運之子,絕對是天驕爭霸路上最大的攔路虎之一!慕雲楓還活著的幾率,其實很小很小。」?
讓蘇恆無語的是,他這番話非但沒能讓冷月舞手下留情,反而更加變本加厲,蘇恆鼻子都氣歪了。
不過他也沒有責怪的意思,他理解她,她第一次用力是因為他認可了青兒的猜測而沒認可她的,第二次用力則是因為這其實並非她想要的答案,如果可以,她寧願蘇恆對她的猜測進行了全盤否定,也要換回姐夫的一條命。?
對此,蘇恆只能心中感嘆一句︰「女人心,海底針吶!」?
青兒秀眉微顰,「那蘇恆哥哥的意思是……」
蘇恆正色道:「如果帶走輕霜姐的男子是慕雲楓,他還沒死,那知命一定不知道他還活著,這是個意外,也是個奇跡。而他之所以到現在才來接輕霜姐,必然有他的苦衷或難言之隱。雖然他來晚了,但
至少還是來了。」
「如果帶走輕霜姐的男子不是慕雲楓,那太可怕了,因為我還想不出能有這能耐的第三個人。甚至,輕霜姐已經陷入了某種陷阱和圈套之中。」?
「總而言之,輕霜姐這次的消失,吉凶難料。」
冷月舞?突然松開手,而後轉身將背後那只仍不安分的「豬蹄」拍落,急問道:「那怎麼辦?臭家伙兒,你得想辦法救姐姐啊。」
蘇恆下巴一抬,用鼻孔瞪冷月舞,咕噥道:「剛剛某人還揪我耳朵來著呢。」
冷月舞兩只手輕輕摁住蘇恆的太陽穴,把他的頭往下掰正,四目對視,女孩眨了眨大眼,楚楚可憐,「是本小姐的錯啦,你就大人有大量,別記仇了,小女子給你賠不是了還不行嘛?要不……我也讓你揪一下耳朵,咱們就算扯平了?」
說著,冷月舞側過臉湊上前來。
蘇恆斜眼看她,心中暗笑,同時有些感慨,這位大小姐刁蠻是刁蠻了點,可要是裝起可憐來,屬實是讓人毫無招架之力。?
他表面不動聲色,隨後伸手在她那細女敕柔滑的耳垂不輕不重地捏了捏。
冷月舞暗暗咬牙,心生氣惱,這家伙,本小姐不過是做做樣子,你還真捏啊!
看我回頭怎麼收拾你!
可緊接著,冷月舞忽然想到了什麼,胸中怒氣一掃而空,耳根子騰地紅了,宛如一片朝霞,略帶羞澀地低下了頭。
蘇恆本是打著「不捏白不捏」?的想法,見冷月舞這般醉人姿態,當即反應過來此舉大有曖昧嫌疑,下意識轉頭看了青兒一眼,後者笑眯眯的,他忙不迭地收回手,神情尷尬。
小丫頭噘了噘嘴,看了手足無措的蘇恆一會兒,終究還是沒有多說什麼。
還是冷月舞抬頭解圍道:「吶,本小姐也讓你……欺負回來了,你也出氣了,這回可以說說怎麼才能幫助輕霜姐姐了吧?」?
「這個……?」蘇恆支支吾吾。
冷月舞面露不善,「臭家伙兒,你不會告訴我你也沒有辦法吧?」
蘇恆兩手一拍,贊道:「月舞,你可真是冰雪聰明,這都讓你給猜到了!」?
「你……」?冷月舞大怒,揚手就舉起七世琉璃劍,對著蘇恆就砍,後者見狀不妙,撒腿就跑。
「你這混蛋,膽敢消遣本小姐,我要把你的兩只手都砍下來!」
「砍我的手干嘛?下酒啊?」?
「對!就下酒,而且是吃得連骨頭都不剩的那種!」
「大小姐,我覺得你是弄錯了,是我的嘴騙了你,你砍我的手干嘛?」?
「那就把你的嘴也割下來!」
「下酒?」
「下酒!」
「也是吃得連骨頭都不剩的那種?」
「嘁,你當我傻啊?嘴哪來的骨頭?少廢話,反正統統吃掉!」
「嘖嘖。」
「你嘖什麼?」
「大小姐,請問你平時用什麼吃東西的?」
「廢話,你吃東西不用嘴難道用……」
話音戛然而止。
前方那人意味深長地「哦」了聲︰「想佔我便宜就直說嘛,還拐彎抹角的。」
「你……臭流氓!」?冷月舞臉色漲得通紅,持劍追殺了下去。
綠裙隨風輕舞,女子看著前方,突生奇想,低聲喃喃︰「運之子……運……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