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恆不說話了,身旁的兩女同樣默不作聲,已經有些相信這名喚作姍雅的侍女所言。
元神是修士的根本,讓別人的神念進入元神查看記憶,等同于是將自己所有的秘密赤果果地展露人前,根本沒有任何虛假可言,這侍女敢說出這種話,也許是受冷昀仇權威所迫,但也從側面說明她有自己的底氣。
否則,一旦蘇恆付諸行動,那一切謊言都將不攻自破。
見蘇恆有些躊躇不決,冷昀仇笑道:「蘇小友,你看現在是否有必要……」
「當然有必要!」蘇恆截口道:「此法能讓你我雙方皆安心,乃兩全之舉,何樂而不為?」
說著,蘇恆兩步上前,一指隔著三寸距離抵在姍雅眉心,一股磅礡的神念浩浩蕩蕩地涌入後者的泥丸宮中。
在此過程中,冷月舞張了張嘴,似是想叫住蘇恆,可不知為何又沒把話說出口,只是輕輕一跺腳,眉宇間有些慍怒。
被他人的神念侵入元神,姍雅雙目瞬間變得呆滯,如同一具沒有自主意識的渾噩傀儡,很顯然,此刻的蘇恆正在讀取她的記憶。
冷月舞更生氣了,小嘴噘得老高。
冷昀仇面不改色,老神在在。
青兒看了眼眉目含嗔的冷月舞,又看了眼雙眸緊閉的蘇恆,若有所思。
時間不長,蘇恆睜眼收手,朝冷昀仇一抱拳,「得罪了。」
與此同時,侍女姍雅也回過神來,眼神古怪地看了蘇恆一眼,兩頰微紅,帶著一絲羞澀,默默退了下去。
冷月舞為之氣結,鼻腔重重發出一聲冷哼。
冷昀仇笑著擺擺手,「既然誤會已解,自是最好,那就恕老夫不能遠送了。」
蘇恆微笑道:「無妨。」
蘇恆剛要轉身,耳畔傳來青兒的聲音︰「也許人還在影殺族內,而這名侍女也只是看到別人故意制造出的假象而已,同樣被蒙在鼓里。」
蘇恆微不可察地點點頭,一邊回走一邊傳音回道:「是有這個可能,但可能性不大,一來他們不知道我們今日會來,二來一個冷輕霜還犯不著讓影殺族如此大費周章地設局迷惑我等,甚至于平白得罪我等以致雙方鬧出不愉快。簡而言之,影殺族沒有這麼做的必要。」
青兒輕輕「哦」了聲,不再堅持己見。
當蘇恆和青兒要動身離開影殺族時,發現冷月舞腳步放得特別慢,還不時回頭看看,欲言又止。
蘇恆停步問道:「怎麼了?」
冷月舞抬頭看著蘇恆,輕聲道:「臭家伙兒,我想去祭拜下父親。」
蘇恆不假思索地點頭答應︰「怪我,居然忘了這茬,險些讓你背負不孝之名。」
話未說完,他便轉身回走。
兩女在後跟上。
冷昀仇一行人正目送三人遠去,眼見三個不速之客去而復返,心頭咯 一跳,以為他們仨又要搞什麼ど蛾子,暗暗嚴陣以待,隨時準備應變。
冷昀仇剛要開口詢問,蘇恆便先道:「長老,月舞想進去拜祭下清風前
輩,不知你是否可以行個方便?」
冷昀仇神情一滯,雖然心里很不想讓蘇恆進去,且對冷月舞離族入邪教一事極為不滿,但對方所提出的要求合情合理,他屬實找不出什麼理由推拒。
當下,冷昀仇只能無奈答應。
「請!」
冷昀仇做了個手勢,蘇恆大步上前與之並肩而行,身後是青兒和冷月舞,兩女後面則是那些迎賓的修士。
在蘇恆一行人表明來意、確定並非是來影殺族找茬後,那些黑衣勁裝打扮的男男女女也逐漸放下了敵意,看向三人的眼神開始變了,漸而充滿了火熱。
男修看蘇恆者有之,看兩女者有之,而那些女修的目光幾乎全落在蘇恆身上。
蘇恆感知何其敏銳,毫無征兆地回頭望了一眼,那些年輕修士無一例外低下了頭,不敢與他的目光對上,一些方才差點沒把眼珠子長在兩女身上的男修更是心里直打鼓,額頭沁出一層冷汗,生怕被蘇恆看穿了心思惹來災禍。
好在蘇恆並沒有和他們計較的意思,神情淡然自若。
一旁的冷昀仇笑道:「我族早年雖與小友有過誤會,但那都是過去的事了,不值一提。八十年前驚聞小友神物加身擋大羅,一人封堵三界,震動大千,我等亦不甚感慨,老夫身後這幫年輕人吶,無不對小友佩服之至。不客氣地說,小友就是我大千的救世主啊。」
「不敢當,不敢當。」蘇恆連連謙虛,卻是不敢戴上這頂「救世主」的高帽,以免被有心人利用來大做文章,說他是恃功自傲,平白惹人生厭。
再者,眾人心知肚明,八十年前阻擋三界的壯舉主要還是得歸功于貢獻三件神物的主人,而非當時還是個小小天仙的蘇恆。
蘇恆有自知之明。
同時,蘇恆對冷昀仇的話未置可否,他可從不相信影殺族和他真個冰釋前嫌了。過去的事不值一提?信了你這老頭的鬼話!倘若真的不放在心上,你一開始會連門都不讓我們三個進?
見蘇恆謙虛,冷昀仇又道:「听聞小友化身石像,世人皆以為天妒英才,不知小友此番是如何逆天改命歸來的?」
蘇恆啞然失笑,擺手道:「此事說來話長,不提也罷,不提也罷。」
冷昀仇老臉僵硬。
身後兩女強忍住笑。
「據說小友因禍得福,現已成就不滅金仙果位,不知此言是否為虛?」冷昀仇並不死心,在蘇恆耳邊問個不停,且問完這個問題,他的表情明顯有幾分緊張,似是想听到那個自己想要的答案。
然而,蘇恆卻又一次讓他失望了,「不虛,不虛。」
冷昀仇心里一沉。
後面的許多年輕男女眼神愈發熾熱,為能如此近距離地接觸那位傳說中的風雲人物感到激動不已。拋開家族因素不談,蘇恆是他們當中許多人心目中的榜樣。
冷昀仇強顏歡笑道:「小友果然是天縱之資,百歲金仙,堪稱百萬年來第一人啊。」
蘇恆臉上笑開了花,連連謙虛,「哪里哪里,長老謬贊。」
如果不是考慮
場合,已經腳癢癢的冷月舞早就一腳踹過去了。
冷昀仇臉皮抽搐,又道:「實不相瞞,老夫浸婬至仙境已有兩千六百余載,對不滅金仙大道甚是渴望,不知小友能否為老夫解開幾個疑惑?」
「長老請講。」
「都說金仙至仙雲泥之別,老夫活了這麼一大把年紀,卻也不知這天有多高啊。」
蘇恆了然,略一思忖,顧左右而言他︰「長老,貴族這護山大陣屬實不凡,雖不及仙家十大仙陣,卻也非同小可了。」
冷昀仇捋須笑道:「這是自然,此陣乃是我族族長親自授予我等之陣法,大陣一成,金仙之下入之即死,絕無生路可言。」
蘇恆微微頷首,「貴族族長的大手筆,晚輩倒真想一睹風采。」
冷昀仇故作吃驚︰「你……」
蘇恆點點頭,暗暗月復誹這老頭的虛偽,你一開始不就是這個意思嗎?
冷昀仇笑了,「既然小友有此要求,老夫豈能不成人之美?」
說著,冷昀仇後退幾步,大手一揮,一道流光閃爍,一眾影殺族人齊齊消失不見。
冷月舞一驚︰「他們……」
蘇恆揚手止之,微微抬頭看著前方虛空,淡淡道:「開始吧。」
「好,領略小天尊風采!」
虛空傳來一道回音,緊接著,周圍分往兩邊的毒瘴便如決堤的洪水沖刷席卷而下,轉眼遮蓋了十方上下,滾滾碾壓而至。
青兒和冷月舞肌膚不覺繃緊,本能地察覺到一股危機感。
沒等她們多問多想,身前的男子渾身忽有金光一閃,若有一陣金色的箭雨從他體內瓢潑而出,足有四十九道影子沖向了各個方位。
下一刻,已經逼至未曾撐開護體神光的三人近前的毒瘴猛然滯住,像是被凝固凍結了一般,一動不動,繼而緩緩消散成虛無。
蘇恆腳步半點不停,速度不變,不急不緩地走過山坳。
所謂「金仙之下,入之即死」的護山大陣在蘇恆眼里,竟形同無物!
不提暗中的影殺族人表情有多麼精彩,就連蘇恆身後的兩女都驚呆了。
蘇恆用實際行動告訴了他們,金仙和至仙之間的差距有多大。
冷昀仇說他活了一大把年紀,不知道天有多高,現在他知道了,所謂雲泥之別相差有多遠。
在蘇恆露了這麼一手後,硬著頭皮再度現身的冷昀仇在言辭之間少了許多暗刺,大概也在暗自慶幸方才在山前雙方沒打起來,不然哪怕影殺族之後再怎麼讓對方吃不了兜著走,可畢竟自個兒的老命都沒了不是?
太不劃算了!
並且,冷昀仇後一段路上的話也少了許多,不再那麼喋喋不休,而是腳步匆匆,恨不得立馬就帶三人到了冷清風的安息之地才好,想起方才在蘇恆面前的作態,他那張老臉就有些發燙。
從某種角度上來說,他剛剛的行為的確有仗著影殺族名頭狐假虎威的嫌疑。
青兒和冷月舞相視而笑,內心油然生出一股自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