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古有蛇曰龍,睜眼為晝,閉目為夜,身居鐘山,雙眸一開,可以照亮昏暗的北海,雙眸一闔,九天大日亦要隨之消了光彩。
在那個遙遠的古時代,鐘山就是太陽星的禁地!
初代燭龍隕于天帝之手後,後代燭龍便世居東海,從此東海便有了數「日」爭輝和九星齊暗的奇特異象。只不過,在十多萬年前的近古末期,隨著燭龍絕跡,當初天下皆知的異象也就成了一種傳說。
現如今,隱秘的燭龍再現,也讓眾人見識到什麼叫「睜眼為晝,閉目為夜」的絕世風采。眾修士一個個仰著頭看晝夜交替,世界在燭龍雙眸下都消了顏色,心神震撼不已。
若非天賦使然,這絕對是能改天換地的造化手段!
「早聞東海嘗現三日齊輝異象,我也曾試圖去一睹奇觀,怎奈時不與我,在東海之濱呆了三年兩個月,也無有眼福,如今算是得償此願了。」一名修士喃喃,心神搖曳。
而他這一句話,也說出了許多人的心聲。
在場眾修士都知曉敖燭的名頭,可真正見過燭龍大神通的卻寥寥無幾。此時此刻,燭龍大戰小天尊,這對他們來說,等同于兩個傳說的對踫。
當傳說遇到傳說,注定會有一顆璀璨的星辰要暗淡、甚至是墜落。同時,另一個傳說會繼續書寫輝煌,造就傳奇。
燭龍閉目,消了世界的顏色,同時也帶來了一縷縷灰敗的氣息。一股絕望的念頭不受控制地從內心最深處不斷衍生而出,蘇恆收槍而立,抬頭望向伸手不見五指的夜空,像是在眺望即臨的末日。
世界無光,只剩黑暗,埋葬一切生存與希望,蘇恆眼中閃過一絲明悟,低語道:「原來如此,燭龍視瞑即分晝夜的玄妙,不僅局限于天地的光暗更替,更是一種生與死的轉換。睜眼為生,閉目為死,一開一闔即是生死兩界,以天賦神能改造天地秩序,斷人性命,好厲害!」
明晰了個中關鍵,蘇恆突然想到了一件在上古和遠古極其有名的法寶。
陰陽鏡!
陰陽鏡,天庭十大開朝神將之一陰陽神將的成名法寶。據史所載,陰陽神將乃是雌雄同體的陰陽人,曾以自身本源為料,鑄成一面寶鏡,喚作陰陽。寶鏡一面黑一面白,黑面陰鏡一照,聖仙之下無生魂;白面陽鏡一照,但凡有一絲生機者,不管傷勢再重,亦能頃刻痊愈。
正因為此,黑面陰鏡亦被世人稱為「閻王帖」,白面陽鏡則被呼作「齊天壽」。
閻王下帖索命,壽命與天平齊!
念頭一閃而過,蘇恆凝神,左手食中二指並攏,對著頭頂的虛空徑直一劃。
嗤啦!
虛空中傳來破布撕裂的聲音,在眾人驚異的目光下,純粹的黑幕被打破,一顆星辰陡現高空。
星辰星芒暗淡,微弱不堪,但此時此刻,它卻是天地間唯一的光!
緊接著,又是一顆星辰出現,接著又是一顆……天上似是多出了無數顆眼楮,正一眨一眨地俯視人間,觀遍萬象。
束束星芒如眸光落下,交織成片,于蘇恆與敖燭之間凝成一團繚繞無
數星河的星雲。
敖燭雙眸仍然沒有睜開,但它卻能感應到外界的變化,當即張口吐出一口龍息,霎時長風萬里,猛烈拂向星雲。
……
寒流涌動,所過之處,連空氣都被凝成了冰晶,化作無數冰箭攢射向星雲。與此同時,那股足以拔起山脈的勁風也在試圖將之沖散。
星雲動蕩,卻始終不散,忽地,星雲中心拱衛出一束百丈高的圓柱形星柱,聳天矗立,高不可攀。
待星光漸漸沉澱,一尊猶如星辰之王的神影便屹立蒼穹,俯瞰天下,不含半點感情的眸子漠然地掃過眾修士,最終落在燭龍身上。
「十二星神……蘇恆哥哥的大星辰術真正步入了化境。」青兒輕聲自語,神情恍惚。
神影呈人形,羽衣鶴氅,仙風道骨,頭上卻生了一對羊角,斜指青冥,似妖非妖,似仙非仙,渾身星河環繞,只手可拿星辰。
他站在星空幻界中,卻能一眼主宰生活在星辰下的萬千生靈。
對于世人來說,他就是神明,星神!
星神現世,給黑暗的世界帶來光明,也為即臨的末日帶來希望。蘇恆心中一動,忽然想起曾經在永恆之界和諸神戰體搏殺的一幕,一股奇異的感覺油然而生,張口輕語︰「神說,要有光。」
話音剛落,白羊星神雙眸光華大盛,璀璨的星光燦若天日,普照山河,瞬間給這片大地帶來了無限光明。夜中生晝,死中有生,一種光明和希望的昂揚氣息充盈天地,也籠罩在每個人的心頭。
白羊星神,光明之眼!
有光明就有希望,白羊星神的光明之眼,與燭龍閉目正可謂是不相生而相克,二者無有優劣,只看施術者的修為高低。
「星主的大星辰術,如何比得上我鐘山神通?」
敖燭依舊闔眼,對周圍逐漸佔據優勢的光明不視而不見,緊接著,在每個光明尚未照耀的黑暗處,一個個幽靈般的陰影于眨眼間凝聚而出,手中兵戈指天,如飛蛾撲火般呼嘯著殺向天上的白羊星神。
「烏雲」飄至,遮攏了青天,剛剛得到星輝普照的山河再次暗淡。
與此同時,無數陰影也在星神光輝下化成飛灰,但他們仍是前僕後繼地沖殺向前,而更多的陰影又在重新凝聚。如此一來,「烏雲」的規模非但沒有縮小,反而愈發壯大。
「鐘山一脈若能無敵,就不會在古天庭戰旗一揮下化作烏有。天帝殺得鐘山山神,我也斬得了你!」
蘇恆颯然一笑,揚手一揮,又有兩尊星神于星雲中冉冉升起。
當中一尊,襦裙飄飄,風華絕代,一雙妙目睜開,目光掃過,無數陰影毫無反抗之力地被消融一空。眸生淨化之力,是為玄女星神的清淨之眼。
另外一尊,通體銀華,有面無相,唯有兩束銀光從那模糊混沌的面部中激射而出,于前方一掃,便將陰影吞噬,納入體內。眸生吞噬之力,是為寶瓶星神的吞噬之眼。
三大星神之眼齊出,立時抵住了「烏雲」?的攻勢,不僅如此,璀璨的星輝又一次降臨山川,再迅速擴散。
敖燭雙眸閉得更緊了,正當眾人以為他還有後手時,他卻猛地將兩眼一睜!
嘩!
兩束更為熾盛的眸光綻放,如驕陽盛開,不僅掩蓋了星輝的色彩,反而將那股強光反襲了回去,回擊三大星神。
兩大星神不動,寶瓶星神則是爭鋒相對,將燭龍眸光也百無禁忌地吞了進去。
蘇恆毫發未損,而他立身之處千丈外的山石土地卻被融成了岩漿。
「鐘山一脈的天賦神通,比之後世之人所創的星術如何?」蘇恆反問。
「別高興的太早,這才只是開始。」敖燭陰沉著臉。
「是開始,也是結束。既然領教了燭龍一脈視瞑即分晝夜的玄妙,我也讓你見識下小天尊的手段。」
言訖,蘇恆平直伸出一只手,掌心土黃光暈流轉,後土之氣彌漫間,有無數碑影沉浮。隨著蘇恆一揮手,碑影紛紛呼嘯而出,幾乎不需要任何時間,就將百里燭龍圍困在中心,化天地為囚籠,分割十方世界。
梵音吟唱,光影輪轉,燭龍雙瞳里倒映的畫面不斷閃爍,恍惚間,似覺自己仿佛置身于世界縫隙中,行走在十個不同的世界里。每個世界,都有一個他,每一個他,都有不同的命運,喜憂不定,生死無常。
此時此刻,他既是一個旁觀者,也是一個局內人。明知是幻象,可就是無法擺月兌思維的束縛,只能按照那個世界的規則走,一步步走向沉淪,最後消亡涅滅,一切盡歸畫餅。
熾如天日的雙眸漸漸暗淡,敖燭眼皮緩緩闔上,卻不是要變晝為夜,而是生命的凋亡。
眾修士見狀,面面相覷,沒想到小天尊正式出手的第一招就讓燭龍陷入險境,難道二者的差距真有那麼大?
唯有對蘇恆知根知底的青兒才明白,這看似簡單的一術,卻也費了蘇恆不小的氣力。無論是大碑天宮的絕學「梵天」,抑或是世界樹的世界法則,都是難得的上乘法術,較之鐘山一脈的神通也不遑多讓了。
可即便如此,也不是換作誰來都能這般壓制敖燭的,這得看施術者的道行高低。
眼見燭龍敗勢漸顯,青兒明眸中流露異色,八十年了,蘇恆哥哥究竟到了一種什麼樣的境界?她得白虎一脈傳承,拜師仙靈,數十年的苦修,一身修為早已超凡入聖,自認縱是對上曾經同輩天驕中風頭最盛的火無天、陸凝香等人也不怯場,如今卻無法看清蘇恆的深淺。
這讓青兒又驚又喜。
精靈女王暗忖,若是自己陷入公子的十方世界中,能撐過幾息時間?一念及此,她心里就感慨萬分,想昔日初見公子時,他還只是個小小的天仙,可現在的成就卻讓她都難以望其項背。
小蝶則沒有那麼多想法,看向蘇恆的眼里滿是崇拜的小星星。
淨蓮秘境的顧卿顏從未妄自菲薄,可見到眼前一幕也不敢將自己放在和蘇恆同個水平上進行比較,而是在想著︰「若是絳珠姐姐與此人對上,勝負會如何?」
她皺著娥眉,心里沒有答案。
與此同時,暗中關注此地的邪道眾修更是一陣後怕,心有余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