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人很好客,談話也很坦誠,主人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剛開始方一波還津津有味的吃飯,到後面他就覺得飯有點吃不下去了。
今天白天他大抵了解了一些情況,但是這些情況都沒有杜祖坤說得那麼深刻,杜祖坤是制作手工茶的老師傅,和茶打交道幾十年,可以說整個黃土坪沒有誰比他更懂茶,也沒有誰比他更了解這一次的事情。
杜祖坤說的,和方一波想的完全不同,方一波想的這件事應該是黃土坪的張華為了出風頭,為了泄憤而故意鼓動老百姓把茶賣到湘北,從而破壞雍平的茶葉市場。
結果呢……
「唐書記是誰?」這是方一波心中的疑問,小鄭告訴他︰「唐書記應該是黃土坪的支部書記唐俊!」
「杜叔,不對啊,我听說這一次搞那個啥,你們賣茶去湘北,這是張鄉長搞的事兒啊,怎麼你口中一口一個唐書記啊……」方一波道。
杜祖坤咧嘴一笑,道︰「張鄉長听的也是唐書記的話!實話講,我們紅魚村不是唐書記哪里有今天?唐書記來我們村以後……」
杜祖坤把唐俊的成績又說了一遍,最後他道︰「唐書記到了我們村以後,文主任來駐村,後來張鄉長又來駐村,我們村要搞茶廠,這是唐書記的決策,張鄉長負責專門盯這件事……」
「哦……原來是這樣啊!」方一波不由得對唐俊有了點興趣,覺得自己之前可能把這件事想得簡單了。
然後他便開始刨根問底的詢問關于唐俊的事情,說到了唐俊,杜祖坤的話匣子就打開了,可以說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通過他這一番說法。
整個紅魚村的事情,唐俊是掌舵者,張華頂多算一個參與者,關鍵的決策上面,核心的計謀方面都是唐俊一錘定音。
比如這一次紅魚村邊界檢查站關閉,黃土坪的茶葉銷往湘北,這件事唐俊就是核心決策者,這個過程中本來存在很多困難,但是這些困難都被唐俊一一化解,在這個過程中,唐俊施展了各種計謀,杜祖坤說得可能有點夸張,但是方一波听了之後覺得十分的精彩……
「嘿,原來如此啊!這麼看來凡雲茶葉這一次也栽得不虧!」方一波心中暗道,他覺得今天自己收獲實在是太大了,心中立馬想晚上寫調查報告該怎麼措辭呢!
「嗯?怎麼回事?」
杜祖坤忽然沖著外面嚷嚷道,方一波一听外面很嘈雜,似乎有很多人在爭吵,杜方言跑過來道︰
「爸,村里人都往我家里來了,說是我們家里來了縣里的調查組的人,這……這是不是……」
方一波愣了一下,杜祖坤臉色瞬間變得鐵青,他用手指著方一波,道︰
「你……你……方老板,你……你是來查唐書記的?」
他這話一說,門已經被人推開,一彪村民齊齊從外面涌進來,道︰「是的,就是來查唐書記的,他們就是縣里下來的……」
杜祖坤怔怔說不出話來,一瞬間他臉色變得鐵青,他本就心髒不好,想著自己剛才酒後說的那些話,可以說把唐俊的事情能說的,不能說的全說了,這該怎麼辦啊!
杜祖坤一時慌了神,便覺得腳下虛浮站不穩,整個一個踉蹌,差點直接摔到在了地上,幸虧一旁的杜方言見機快,把他扶住,道︰
「爸,你這是怎的了?」
杜祖坤雙手顫抖,「噗通」一下跪了下去,道︰「方……方領導,唐書記是我們紅魚村的恩人,更是我杜祖坤的恩人,他不管干什麼事情都是為了我們,我杜祖坤願意用性命擔保,他……他絕對不是要破壞縣里的政策!」
杜祖坤這一跪,杜方言也跪下了,道︰「領導,我也給您跪下磕頭了!唐書記是看我們茶農苦哇,這麼多年我們被凡雲茶廠欺壓,今年凡雲茶廠今日要拒收我們老百姓的茶葉,這麼下去,我們村的茶樹都要挖起來當柴禾燒了!
唐書記為我們做主,幫我們在湘北找到了茶葉的銷路,今年我們紅魚村的茶銷路最好,我們都很感謝他……」
方一波面紅耳赤,伸手去扶杜祖坤道︰「杜叔,您別這樣,您不要緊張,我們也是實事求是的調查,並不是真要處理人!」
「真的是調查組,真的是啊……」
人群一片嘈雜,然後瞬間大亂,有人已經像杜祖坤一眼下跪了,膽子更大一些的則圍攏過來,一個個臉紅脖子粗的沖著方一波理論。
最極端的是谷家的幾個愣頭青,他們抄這扁擔過來,谷大山道︰「他媽拉個匹的,我看誰敢動我們唐書記,誰動唐書記,我谷大山這一條命就不要了,和他拼了算了……」
方一波身為縣府辦主任,工作經驗何其豐富?他從基層上去的,在基層干過一把手,可是干了這麼多年的工作,今天這種場合他之前赫然從來沒有遇到過。
我妮瑪,來了一百多號人,跪的跪,罵的罵,抄家伙的要抄家伙,這怎麼收場?
「各位父老鄉親,各位父老鄉親,你們不要激動,一定不要激動!我們方主任有話跟大家說,大家听我們方主任說好不好?」小鄭擋在方一波面前,扯著嗓子吆喝,這樣勉強才讓現場略微安靜一些……
……
方一波到了紅魚村,丁磊也到了,丁磊能夠被陳書記賞識是有道理的,他雖然年輕,但是城府很深,而且其很善于思考,對很多問題都有自己獨立的見解。
比如這一次黃土坪的事情,陳鋒口口聲聲所張華是心理不平衡,心胸狹窄,把私人情緒凌駕于公事之上,丁磊就不這麼認為。
因為這件事如果真是張華情緒用事的話,怎麼可能錢朝陽和馬建國兩人會跟著起哄?錢朝陽和馬建國兩人據說不怎麼團結,但是這一次兩人卻一起站了出來,這足以說明黃土坪的事情,張華雖然是主要責任人,但是這件事的決策可能代表了黃土坪鄉黨委的意志。
鄉黨委的決策都是要搞壞雍平的茶葉秩序,這其中究竟是黃土坪鄉黨委不顧全大局,是他們的問題,還是雍平的茶葉產業本來就存在問題?
所以丁磊這一次過來沒有帶人,就一個人,也沒有用車,而是騎著摩托車,騎著摩托車,戴著頭盔就在黃土坪鄉轉悠,遇到了人就坐下聊一會兒天。
他一直轉悠到下午,最終也把目標聚焦到了紅魚村,因為他找到了紅魚村是關鍵。他趕到紅魚村的時候,恰好看到了紅魚村一百多號人往一個地方涌,他騎著摩托車跟著人群就看到了方一波被人圍攻的這一幕。
他和方一波當然認識,不僅認識,而且關系還很微妙,因為方一波和委辦主任劉相加的關系微妙,丁磊被視為是劉相加的左膀右臂,他們的關系能不微妙嗎?
不過今天丁磊騎著摩托車,穿著騎行服,戴著頭盔,方一波認不出他來,結果他就觀摩了一場好戲,這一場戲看完了,關于這件事的調查也差不多了。
丁磊心中有底了,摩托車一掉頭,直接就奔紅魚村村部去了,紅魚村村部還沒有搬家,丁磊到了地方詢問唐俊的去處,鐘醫生指了指山上︰
「看到那座山了嗎?書記就在那座山上面!」
「哇,那麼高的山?那上面通了路沒有?車可以上去嗎?」
「當然通路了,我們村的煙草基地就在山上呢!」
今天天氣這麼好,又恰好處于春夏之交,山里的景色實在是太美了,丁磊騎行感覺特別爽。而這個時候雖然已經黃昏了,但是遠山看上去特別的宏偉遼闊,他心中不由得生出一股激情來。
他問了路之後,跨上摩托車便向山頂進發,沿著盤山公路往上,隨著海拔的升高,景色竟然也有變幻,尤其是快到山頂之後,下面已經凋零的映山紅,在這里正在怒放。
滿山都是映山紅,映山紅再往上走就是一片一望無際的草原,草原之上有牛羊,尤其是羊群特別的多。
丁磊忍不住下車,看到這一幕景色,夕陽西下,草原遼闊,牛羊成群,這還是雍平嗎?在這里拍一張照片發到QQ朋友圈,說這里是內蒙古估計也有人相信。
他問牧羊的老百姓唐俊的去處,老百姓指向前面的梯田山,丁磊騎著摩托繼續往上走,才看到草甸子上還有梯田,梯田已經被開發了出來,一攏一攏的烤煙已經竄了起來,長勢比較好的已經有十幾片大葉子了,長勢差的也有五六片大葉子了。
在公路上立著一塊大牌子,上面寫著︰黃土坪鄉紅魚村烤煙基地。
這個時候雖然已經黃昏了,但是烤煙地里面還有很多人在忙碌,在忙碌的人群中,丁磊耐心的去尋找,終于看到了唐俊。
唐俊腳上踩著3517的鞋子,一副農民的打扮,肩膀上扛著鋤頭和同樣下工的一幫老農們看著玩笑呢!
大家都簇擁著他,讓他看上去特別像是一個田間地頭的老生產隊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