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俊和張華兩人把酒菜搬到錢朝陽的房間,一瞧錢朝陽已經滿臉通紅,腳下打飄了,很顯然他已經喝得不少了。
四個人就這樣懵逼沉默著,錢朝陽用手指著唐俊,「嘿」的笑了一聲,道︰「你小子挺能啊,也喝上了是不是?喝酒了好罵娘是不是?」
唐俊還比較清醒,道︰「書記,心情有些不好,所以陪張鄉長喝一點酒!」
錢朝陽將目光投向了張華,道︰「張華,你這兩天去哪里了?電話不通,聯絡不上,你躲起來了對不對?你躲得了初一,?躲得了十五麼?你真那麼能躲,為啥沒有一直躲下去啊?」
張華挺了挺胸脯,道︰「書記,我也不是專門躲,而是再做最後的努力去了!我們堂堂鄉一級的黨委ZF,在一家私營企業面前被人肆意拿捏,是,我們這些人民公僕受點委屈沒有什麼。
但是他們真正的目的是要魚肉百姓啊!紅魚村是個什麼情況書記您清楚,那麼一個窮地方,我們要搞產業致富茶葉是首選。
今年為了杜方言,覃陽這幾個人的作坊,我一個,唐俊一個,還有政協的文斌文主任一個,我們都幾乎是蹲點在幫助他們。
杜方言的老父親杜祖坤,心髒上面還有支架,可這麼一個老人家,還堅持每天上平台搞加工,搞技術指導。
他們賺的每一分錢,每一厘錢,那都是血汗錢,雲馬茶葉要罰他們的款,我只想說一句,我X他們全家……這幫狗日的是要吃人麼?
這已經是改革開放四十年了,我們是社會主義國家,我們還要容忍人吃人?」
張華今天喝酒了,真的發飆了,說話嗓門一下就提高了,唐俊一把抓住他,道︰「張鄉長……」
「你別拽我,不就是免職嗎?我不怕,就算老子被免職了,當一個老百姓也要干這件事!我這一輩子都和雲馬茶葉耗上了,我不相信雍平這種落後的茶葉產業能夠讓老百姓致富,老子一定要打破它……」
場面似乎有點失控,馬建國道︰「張華,書記叫你過來是喝酒了,喝酒,喝酒,先喝酒再說!」
張華道︰「喝酒我也不怕!書記,張華敬你!」
張華拎起半瓶酒就往肚子里灌,我妮瑪這可是白酒啊,?唐俊要一把把酒給搶過來,那一邊錢朝陽也舉起半瓶酒,道︰「你敬我,我也不認慫,來,我們就干!」
「算我一個,老子也喝!」馬建國沖上去把錢朝陽喝得剩下的酒搶過來,一口給干掉了。
唐俊完全傻了,今天是要出事麼?這麼喝酒!
張華 里啪啦說胡話起來了,唐俊扶著到衛生間想把他給催吐,要知道太多酒精在胃里,如果身體承受不住是要出事的。
可是張華就是不吐,癱軟在地上像爛泥一般,唐俊將他的頭對著馬桶,然後雙手抓住他的肩膀用力的搖晃,搖了足足有四五分鐘,他才張口吐了出來……
張華這邊搞得差不多了,唐俊從衛生間出來看到馬建國和錢朝陽兩人席地而坐,兩人都背靠在牆上,很明顯也醉了。
唐俊給兩人一人倒了一杯茶,錢朝陽睜開眼楮看著他,指了指前面道︰
「坐,坐對面的沙發!」
唐俊忍不住「哈」一下笑出聲來,對面哪里是沙發?那就是一個垃圾桶!
唐俊也就坐在地上,錢朝陽道︰「唐俊,你不是個東西,你逼我和老馬的宮,你不是個東西……」
唐俊道︰「書記,我是真的沒有料到這個事情會這麼嚴重,我以為這點事情張鄉長還有政協文主任出面就能處理。
而且,我還請了丁主席出面幫忙打招呼,政協一把手,丁主席又是前縣常委,這個面子夠足了吧?結果還是不成啊……」
錢朝陽道︰「這個年頭,人都勢利,人沒有茶就涼了,更何況現在丁主席已經不在常委位子上了呢?」
他扭頭看向馬建國,道︰「老馬,?你怎麼不說話了?喝醉了嗎?是不是真的喝醉了!」
馬建國道︰「喝醉個屁,這點酒我能醉?唐俊,打電話再叫兩瓶酒過來,我們再整點……」
唐俊哪里還敢要酒,便道︰「馬鄉長,您是海量,但是張鄉長是真醉了,這個時候還在衛生間貓著呢,剛才差點吐了我一身!」
馬建國長長的吐了一口氣,道︰「你們醉了酒罵娘我听了,嘿,書記說了,這件事你們是對的,所以我支持你們,書記也支持你們!
你們就以紅魚村為據點,他娘的和凡雲茶廠干一場,最壞的結果無非是我們黃土坪班子都不干了嘛!有什麼了不起的?狗日的雲馬茶葉號稱全縣第一龍頭,無人敢惹,現在看來是以前他們沒有惹我們黃土坪!
這一次他們不長眼惹我們黃土坪,要吃我們黃土坪茶農的血,那還有什麼說的?我們堅決反制,和他們死磕到底,我和書記兩人就是你們堅強的後盾,你們放開手腳干你們的事情就行了……」
唐俊完全驚呆了,他盯著馬建國,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心想我沒听錯吧?之前不是說小不忍則亂大謀嗎?之前不是說一定要忍耐麼?穩定壓倒一切啊,唐俊想想也覺得對啊。
甚至唐俊想自己倘若處在馬建國或者錢朝陽同樣的位置,自己的決策可能也是要穩定,畢竟唐俊和張華兩人現在干的這一出沒有什麼成算,冒這種險不是明智之舉。
但是怎麼回事,一頓酒喝了,立馬變卦了,之前說的全都推翻了?
「你這麼盯著我干什麼?這是我和書記剛剛的決定,書記很清楚,我們萬斤莊的旅游雖然是重點,但是茶葉產業絕對不能垮!
這幾年我們黃土坪的老百姓增產增收困難,核心就在茶葉行業不景氣。現在看來這樣的不景氣並不是這個行業的大環境如此,根本原因在于我們縣的體制機制出了問題!
我之前的想法是縣里領導睿智,肯定看出了問題,改革是遲早的事情。我們作為基層領導,等著改革的風吹過來就行了!」
馬建國頓了頓,用力一錘地板,道︰「可是現在看來我想得天真了,縣里有縣里的難處,就像我們鄉里一樣,我們也有各種考量權衡!
現在我們鄉的茶葉產業處在生死存亡的時候,你之前那句話所得對,伸頭是一刀,縮頭也是一刀,我們不能當縮頭烏龜……」
錢朝陽道︰「說得對,現在這個事情到了這一步,退不了!而且我想過了,他們肯定認為我們沒有牌,他們篤定吃定了我們!
嘿嘿,那正好,驕兵必敗,我們就讓他們大跌眼鏡,我們就把這件事捅破了!我黃土坪一萬多老百姓支持我們,我就不信雲馬茶葉和所謂的聯盟茶廠真就能一手遮天……」
錢朝陽這話一說,頗有一股豪情,唐俊心中暗暗佩服。不能不佩服啊,?在這種情形之下,錢朝陽能夠果斷決策,勇氣實在是不一般。
唐俊幾乎可以肯定一點,在這方面馬建國要弱很多,如果這件事讓馬建國來決策,馬建國十有八九還是選擇縮頭,錢朝陽的風格還是更對唐俊的脾胃。
其實這個世界上很多事情都不好說對或者錯,就拿這件事來說,領導怎麼決策都有道理,但是錢朝陽就摔杯干了,這股子血性實在是能夠提振士氣。
廁所里面,酩酊大醉剛剛吐完的張華不知哪里來的力氣,洗了一把臉之後出來,整個人看上去酒竟然醒了七七八八了。
他走到錢朝陽的面前,沒有像唐俊那樣一坐在地上,而是雙膝跪在了地上,道︰
「書記,鄉長,我給你們磕頭了,代替我們黃土坪父老鄉親給你們磕頭……」
「張華你搞什麼名堂?我們是黨的干部,你搞這一套封建的玩意兒?」
張華道︰「這一點都不封建,我這是發自肺腑的!而且我還有一句發自肺腑的話,現在我張華已經死豬不怕開水燙了,這個事兒要干我牽頭干!出了問題找我,我承擔一切責任和後果!」
張華說完站起身來,伸手拽住了唐俊,唐俊道︰「張鄉長,你要干什麼呀!還沒喝夠嗎?」
「還喝個屁酒啊,走,我們上黃土坪去!書記和鄉長已經表態了,我們該上場干活了!這個時候我估計很多茶農徹夜難眠呢……」
唐俊道︰「我的天,現在是轉鐘凌晨,哪里來的車上去啊,要走也要等天亮啊!」
「我說走就走!我馬上給陳輝打電話,他昨天下來城里了,等的就是回程的生意!這年頭他有生意不做嗎?」張華態度堅決。
唐俊也能理解他的心情,張華現在肯定恨不得插上翅膀飛回去,這一個多月,自從他和縣茶葉辦,凡雲茶廠關系搞僵開始,他的精神就處在高度緊張之中。
他不僅是緊張,而且特別的壓抑,那種憋屈難受就別提了。現在唐俊給他規劃的局面終于出現了,他豈能不高興,不激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