宜圖和江寒嶼兩人到了祠堂後, 楚——池——然人還在那里。
只不過他的臉色和前一天相比,實在是憔悴的許多。
估計是昨晚上杜堇玉那一遭,給人嚇到了。
楚——池看到來人後, 聲音透著一股濃濃的疲憊。
「你們來是有什麼事麼?」
宜圖搖搖頭,張口扯了一個像模像樣的慌。
「慧夫人擔心你守夜過于勞神,喊——們過來傳個話, 讓你趕緊回房歇會兒。」
楚——池遲疑了片刻,回頭看了看董皓月的靈柩,猶豫了一下,還是點點頭。
他實在是太累了,昨夜又受到了不小的驚嚇, 如今面對董皓月的尸體, 說不心慌是不可能的。
而他之所以還一直呆在祠堂里,是因為祠堂擋住了昨晚——要進來的髒東西。
盡管他願意和董皓月結冥婚,但並不代表他——隨董皓月一樣去陰曹地府做夫妻。
等到楚——池離開後,宜圖試著在周圍找了一圈。
他在找昨晚被楚——池拿——來的那枚同心結。
蒲團下面沒有, 棺材周圍也沒有,——在宜圖以為楚——池把東西帶走的時候,站在火盆前的江寒嶼突然開口道︰
「是這個麼?」
宜圖連忙上去一看,紅色精美的同心結已然被燒的漆黑一片, 只剩下指甲蓋那麼大的——分還沒有燒完。
而那被燒綻開的繩子里,好似還摻了點什麼別的東西。
「你看這是什麼。」宜圖指著附著于繩子內側、扭曲的文字圖案,看向江寒嶼。
「不清楚。」江寒嶼辨認不——來, 猜測道︰
「像是一串咒語。」
「咒語?」宜圖愣了一下,隨後臉上閃過一絲了然。
「那恐怕是了。」
他——知道杜堇玉送給楚——池的同心結,並沒有表面看上去那麼簡單。
無論杜堇玉對楚——池是愛還是恨,她都做不到真心實意的祝福兩人。
而現在董皓月和楚——池這對戀人, 還未成婚便陰陽相隔,杜堇玉在——中恐怕也——了不。
沒能拿到完整的同心結,兩人——打算離開。
誰知這個時候,有人進來了。
那是一個矮個子有著小胡子的男人,他穿著一身灰色的大褂,瞧見宜圖和江寒嶼兩人後,面色露——一絲吃驚。
「巧了,你們也在這?」
那人的話一——口,宜圖——忍不住皺眉。
原因不過是這人的聲音,實在是太過于熟悉,熟悉到昨日後山上發生的那一幕,他到現在都有陰影。
掏心妖怪故意偽裝的身形,——是眼前這——叫太叔的玩家。
大抵是看到宜圖的神——有片刻的打量,太叔苦笑一聲,雙手一攤。
「別啊兄弟,——是真人!」
「真不是那東西偽裝的!」
他這次來——是——確認一下劇——npc的人身安全,免得導致強制任務完成不了,他們都得困死在這里。
太叔問起了楚——池的去處,宜圖便告訴他那人回房歇息去了。
太叔遲疑了一秒,還是開口道︰
「雖然現在玩家們死的蹊蹺,但重點並不在于他們是怎麼死的,楚——池和邵風這兩個npc很重要。」
「前者倒還好,——是後者——們是真的不方便看在眼皮底下啊。」
宜圖保持沉默,太叔走後,他看向江寒嶼,兩人對視的剎那,都知道了彼——心中的答案。
楚——池和邵風這兩個劇——npc,還真的不一定都能活下來。
游戲的惡劣性質,是不會讓玩家如——順利成功舉辦婚禮的。
但如——能保全,還是盡量保全。
宜圖現在能——到最壞的打算,不過是劇——npc死後,將由玩家代替新郎官。
畢竟董家沒有——他人再可以——面了,杜家亦然。
只是玩家和鬼結冥婚,還能不能活下來,這他——不知道了。
從祠堂——來後,江寒嶼要去一趟東廂房,而宜圖卻打算先回自己的房間。
冷,真的太冷了。
宜圖忍不住搓了搓自己的手掌,蒼白的皮膚沒有絲毫的血色,冰的感受不到溫度。
而不知是不是他的錯覺,他感覺手心里好像沁——了水珠——
到這種可能性,宜圖的心髒沉入了谷底。
他抱緊了自己的胳膊,——著快點回去裹上被子。
然而——在回西廂房的路上,他恰巧踫見了剛不久才見過的太叔。
太叔還是那一身灰色的大褂,矮小的身材和滑稽的小胡子,讓他看上去有幾分賊眉鼠眼。
太叔抬頭看見他,臉上露——了一抹驚喜的笑。
「——還——納悶院子里怎麼都沒人呢。」
他直沖沖的朝宜圖走來,又緊接著問道︰
「你這是要去哪啊?什麼事這麼忙?」
離的近了,宜圖聞見了這人身上傳來的淡淡臊子味。
眼前這人根——不是太叔,而是偽裝成太叔的那畜生。
宜圖——起了江寒嶼告訴他的,當這東西問話的時候,一定要回答它。
可是他不知道該怎麼說,才能避開這東西下殺手。
宜圖冷靜的和它對視,——了一下開口道︰
「當然是去——去的地方,你不是去找楚——爺了麼?」
那東西一愣,訕訕道︰
「是啊,——才從楚——爺那回來,慧夫人又喊——過去了。」
盡管宜圖心里有些怵的慌,但表面上卻不能怕這東西,他反問︰
「慧夫人喊你做什麼?是為董小姐籌備大婚用的婚衣麼?」
太叔搖搖頭,「不,不是這個。」
它眯起的雙眼直勾勾的盯著宜圖,然後深深的嘆了一口氣。
「董老爺子快不行啦,慧夫人——為——傷心難過的吃不下飯呢。」
「她讓——辦。」
宜圖皺起了眉,昨夜里這東西和慧夫人的對話,他可是听見了的。
董青山上了年紀,喪妻之後又喪失愛子,意志一旦消沉,人或許——挨不過去了。
而慧夫人——讓那東西,替董青山也換一顆心髒來。
「人的生死一切都有定數,你又能有什麼辦。」宜圖冷靜的回答了它。
太叔平靜的搖搖頭,目光越發的詭異,聲音也變的尖細起來。
「怎麼會呢?人的性命——是該自己做主的呀!」
「董老爺要死了,你說心髒停止跳動的人,還能活下來麼?」
宜圖警鈴大作,這東西離他太近了,但即使他現在拉開距離也不可能逃得掉。
後山之上,阿泰的死又重新浮現在眼前。
這畜生動手之前,也問了阿泰類似的問題。
人沒有心髒還能活麼?
阿泰沒能及時回答它的問題,而它自己卻給——了答案。
但那不一定——是——確的答案。
「人沒有心髒——成了死物,當然不可能活下來。」
宜圖一字一句,說的非常清楚。
而太叔臉色瞬間變的很難看,它的臉上開始冒——密密麻麻黑色的絨毛,尖叫著沖宜圖大喊︰
「你胡說你胡說!沒有心髒的人也可以活下來!」
說罷它身上的偽裝便掉了下來,一只足足有人高、尖腮長嘴的東西撲了上來。
宜圖心里一緊,連忙向後退去。
「可是你根——不是人!」
那東西的利爪在劃破宜圖胳膊的瞬間,侍徒牌阿道靈之身被動——現。
而當宜圖的那句話喊——後,那東西頓時慘叫一聲,身形驟然縮小了不知多——倍,疼的在地上抱月復打滾。
宜圖愣了一下,剛——上去將那玩意踩死,誰知這東西卻機靈的逃走了。
宜圖捂著——血的胳膊在原地站了一會兒,隨後朝——房走去。
那東西受了傷,一定是回慧夫人的住所了。
他到了——房之後,——然看見慧夫人的房——開了一條小縫,——是那東西自己弄開的。
宜圖悄悄的走過去,屋內一人一妖也沒發現。
宜圖懷疑這和他身上弱下去的氣息有關,他都快接近死人了,更何況那玩意又受了傷。
他湊到那打開的一條——縫看去,慧夫人——跪坐在董青山的床頭,滿臉憔悴。
而只有半米高、像是個孩童大小的毛茸茸的小東西,——小心翼翼的蹲在慧夫人的腳邊。
它捂著胸口,小聲的喊著慧夫人的——字。
「小慧,小慧,——這里疼。」
慧夫人轉頭看了它一眼,宜圖有片刻的錯愕。
慧夫人的臉看上去太老了,怪不得今天她沒——來見客。
「阿狸,你忍忍吧。」慧夫人模著那東西的腦袋,聲音充滿了苦澀︰「——們會熬過去的。」
阿狸不說話,只是小口的抽氣。
宜圖知道那一定是很疼,只不過它不——讓慧夫人討厭,才沒有疼的滿地打滾。
「阿狸。」慧夫人遲疑了一下,還是開口道︰「青山的氣息又弱了很多,他這麼些天不吃不喝」
慧夫人的聲音帶上了哭腔,「怕是要撐不過去了,你能不能救救他?」
阿狸沒說話,只是它的抽氣聲越來越大。
「小慧,——只能救你。」好半天阿狸才開口說道。
顯然這並不是慧夫人——要的答案,她生氣又難過,垂淚道︰
「如——青山不在了,——也不——獨活。」
「你救救他吧,——像當初救——那樣好不好?」
阿狸毛茸茸的爪子一直捂著自己的胸口,抽氣道︰
「可是,可是」
「可是什麼!」慧夫人傷心欲絕的喊道︰
「家里還有這麼多賓客,隨便殺一個不——有了麼?」
「這明明對你來說很簡單的啊!」
阿狸還是緊緊捂著胸口,一直搖頭︰
「可是」
站在——的宜圖靜靜的听了一會兒,隨後轉身離去。
慧夫人不懂那家伙的猶豫,以為它只是不——救董青山。
但宜圖卻猜到了真——的原因,以及阿狸不斷重復卻沒能說——口的話。
可是,——已經把自己唯一的心髒給了你呀——
已經沒有第二顆心髒可以給予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