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達火車站,因為有軍列停靠,所以閑雜人等一律不準進入,耿亮在扔給車夫一塊大洋後,拎起箱子就往檢票口走去。
「證件,車票」士兵用手一攔,耿亮從上衣口袋掏出了證件和車票,士兵看過後,例行公事一般對耿亮敬了個禮,放行了。想必他見過的大人物應該不少了。
車站里一排排的士兵把守,非常嚴格,看來是非常重視這幾門重炮。
軍列的排列很一般,後面拉著重炮,中間悶罐子里是士兵,前面兩節車廂是給中級軍官的,那個帶著白色窗簾的豪華車廂是高級將領的,再往前的幾列車廂,是衛隊,然後就是車頭了,車頭後面是水車和煤。
耿亮的位置,自然是在中級軍官的車廂里。
一上車廂,耿亮就吸引了這里絕大多數軍官的目光,耿亮並沒有覺得自己有什麼特別,不過他很快就發現了自己的不同。
耿亮一身行頭,黃綠色駝絨夾衣常服,寬面雙孔式皮帶,搭配德式斜跨背武裝帶,武裝帶上佩戴了一款進口皮質槍套,腳下是一款高筒馬靴,直達膝蓋下方。
有什麼不同麼?電視劇里他們不都是穿著大皮靴 的走路麼?不過耿亮突然發現,自己的裝束的確跟他們完全不一樣,這些中級軍官,包括了上尉和中校,參謀等,上校以上,均屬于高等軍官。
上尉都是打著綁腿的,軍服也並非深綠色的軍官服,而是與士兵軍服一樣的普通草綠色中山訓練服,只是領子上的軍餃和胸前的胸章藍邊表示他們是軍官,穿著也是布鞋,挎著的手槍就更是一個大到嚇人的木質槍套,從腰部一直到大腿。
而幾個校級軍官呢,雖然穿著深色軍服,可是腰帶參差不齊,有的還是士兵的窄腰帶,最明顯的,就是他們的槍套雖然不大,但是從露出的槍手柄看來,是駁殼槍,而且槍尾的鐵環上綁著一根繩子,繞過脖子,防止有人搶走手槍。而低下頭一看,他們竟然只是穿著皮鞋而已!沒有高筒馬靴。
「這是什麼情況!」耿亮心里十分意外,這些裝備都是陳誠的部下給自己準備的,難道意味著什麼麼?!
「兄弟,你是哪個部隊的?!」一個中校開口問到。
耿亮說︰「準備去金陵衛戍司令部報道,還沒分配部隊,你們呢?」
中校︰「我們是第66軍159師的」
耿亮︰「66軍?粵軍?你們不是在光州麼」
中校︰「我們不是159師整編旅的,是……從地方部隊征調來的,負責押運這批重炮的,到達金陵後,整編入金陵衛戍部隊」
耿亮點點頭︰「哦,知道了」
中校走過來,打量了耿亮一眼︰「兄弟,你是德系的人吧?」(德系,是德械新整編師的一個稱呼,並不普遍,因為德械師存在時間很短)
耿亮︰「額……算是吧」
中校羨慕的看了看他的長筒馬靴,說︰「看看弟兄們,寒酸的很,讓兄弟見笑嘍」
耿亮笑笑︰「無妨,到了金陵,整編以後也是嫡系了,行頭也該換換了」
中校轉過身︰「借兄弟你吉言,走吧,坐一起」
耿亮︰「好!」
火車開動了,一個上午加上一個中午,下午才到達金陵,因為後面的重炮,實在是讓火車快不起來。
到達金陵後,所有的軍官都不動,耿亮一頭霧水,不下車麼?!剛要動身,身旁的龐龍,也就是剛才的中校,拉住了耿亮︰「兄弟,要不得,得等旅座,參座們先下車」
果然,從車窗里,能夠看到幾個穿著跟自己差不多軍裝的高級軍官下車了,唯一不同的,是身旁都跟著一個拿著呢子大衣的軍官,想必就是副官了。
一堆人還有另一些人寒暄了許久,也沒有讓他們下車的意思,耿亮等的有點不耐煩,再等下去,就該吃晚飯了好吧!
耿亮百無聊賴的拄著頭,望著窗外,發現一個將軍時不時瞅自己一眼,而且好像是………滿眼的瞧不上。
「丫的這是誰啊?!」耿亮心里直嘀咕。
終于,當這些高級軍官下車後,那個時不時瞟自己一眼的將軍,就背著手,看著自己的方向。
一個軍官上車︰「下車下車,整肅部隊!誰是耿亮?直接去金陵衛戍司令部報道!」
耿亮帶著李媛媛,拎著行李箱,第一個走下了車廂,一個瞬間,他和那個將軍四目對視,時間如同靜止一般。
僅僅片刻,這個將軍就轉身離開,耿亮聳了聳肩,翻了個白眼,然後抬腿就要走,李媛媛卻裝作無意的說︰「您和那位長官長得好像啊!」
這一句話提醒了耿亮,莫非……哎!要是冷峰在就好了,有那個地圖在手,什麼人的資料查不出來?!
由于李媛媛的身份特殊,她不會無的放矢,耿亮又擔心有詐,于是冷漠的看了李媛媛一眼,哼了一聲,一副懶得搭理你的樣子,往出站口走去。
留下踫了一鼻子灰的李媛媛,緊跟在後面。
出站後,發現這里的衛兵更是目中無人,看到那些穿著布鞋和皮鞋的軍官,連持槍禮都沒有(就是右手持槍,所以不能把手舉到帽檐,就將左手橫于胸前,掌心向下)
不過耿亮走過來的時候,衛兵竟然特意將右手的步槍轉到左肩,用右手給耿亮敬禮直帽檐。
這……未免太厚此薄彼了吧,耿亮無奈的回禮後,走出了火車站,一走出火車站,耿亮敏銳的發現,一輛黑色的轎車,車窗還有窗簾,一個帶著白手套的人正掀開簾子看著自己,當耿亮的目光迎過去後,窗簾立刻放下,車也旋即開走了。
「他是誰?為什麼要關注我?莫非他是陳誠的人?還是說,他是那個自己素未謀面的將軍父親耿川之?!」耿亮心里直嘀咕,這兩個假設都有可能成立,如果是父子,又為什麼冷漠成這個樣子?而旁邊的李媛媛存在,耿亮不允許自己在她面前出一點紕漏,如果兒子連自己的父親都不認識,這馬腳露的就太大了!所以耿亮決定按兵不動,用相同的欲說還休的狀態應對這個神秘將軍。
耿亮就這麼望著車離開的方向,嘆了口氣,然後低下頭,說︰「走吧,去衛戍司令部」
耿亮眼中的「希望」「失望」還有一系列的動作都落在了李媛媛眼里,在她看來,的確是一個不成器的兒子被父親嫌棄,但是終究是父子,縱使再狠心,也會在轉角處,回頭望一眼。
李媛媛對耿亮的懷疑,削減了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