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書記回頭去找了李軍。他內心極度憤怒,明明自己才同意李軍去考大學的,怎麼這後生就這樣呢?人嘛,不都是將就知恩圖報麼?這李軍這事也做得太離譜了吧?
胡書記一路走,一路想。思維局限在一個角落里出不來。他一想到胡芳茶飯不思的樣子,便對李軍恨得咬牙切齒。但一會又覺得李軍似乎沒太多錯誤,這後生比較上進,也只是胡芳喜歡他,並不是他糾纏胡芳啊?
想到後面,胡書記已經到李軍門外了。李軍正在家里看書,看得眼楮浮腫,他最近沒怎麼出工,工分幾乎沒有。好在他手里有一點點私房錢,他偷偷「買」了一點工分。也私下把大隊會計給「買通」了,會計也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胡書記先是站在門外大喊了幾聲,李軍沒听到。他又徑直往知青住房里走,門一推開,屋內一股腳臭味撲面而來。按說胡書記是抽煙之人,他的嗅覺早已被煙味燻壞了吧,可他還是聞到了濃烈的腳臭味。
李軍趴在床頭邊的條桌上睡著了。
胡書記食指揉了下鼻子,「哼」了一聲,拿起桌子上的書,拂了下李軍的腦袋,扯起嗓門說︰「李軍,你小子還睡得著?」
李軍被這吼聲驚醒,睡眼惺忪地看著胡書記︰「怎麼啦,胡叔?哪里著火啦?」他怕惹到胡書記,不讓自己考大學,便依舊叫他「胡叔」。
胡書記拉過一張椅子,坐在李軍對面,說︰「李軍,你還想不想去考大學?」
李軍一驚,說︰「胡叔這話從何說起?不是說好了麼?」
胡書記一巴掌拍在桌子上,說︰「你自己心里不清楚?」
李軍有點懵,說︰「胡叔,您先別生氣,您到底是有什麼事麼?」
「好吧,你承認是吧?我就問你,你是不是欺負我家芳芳了?「胡書記說,」這幾天,胡芳茶不思飯不香的,像變了一個人似的。」
李軍「嗨「了一聲,說︰「胡叔,這事跟我有啥關系啊?你是知道的,我心里只有林淑琴啊,怎麼會和你家胡芳扯上關系了呢?您是不是搞錯了?」
胡書記厲聲說︰「真跟你沒關系麼?」
李軍起身給胡書記倒水,說︰「胡叔,你相信我,我真沒對不起你家芳芳。」
水遞給胡書記後,胡書記語氣稍微緩和了一些,說︰「沒有就好。小李啊,還是那句話,你今後是要離開清水灣的人,做事做人,不要學我們,我們沒文化,一輩子就這樣的,可憐人。哪些事能做哪些事不能做,你心里應該掂量下。」
李軍看他說得很真誠,說︰「胡叔,你看我看書的時間都沒有,哪里還有心思壞您的事。您放心吧。」
說完後,胡書記便起身走了。李軍看著他的背影,心里頓時想起了周學兵︰「媽的,這中間肯定有蹊蹺。否則胡書記不可能上門來找我。肯定是周學兵。」
他想到前幾天,他去找林淑琴時,周學兵被他怒斥了,肯定懷恨在心,于是借胡芳這事,來給自己扣屎帽子。
「太過分了!」李軍無心看書,便收拾好書,梳洗了一番,去找周學兵問清楚。走到河邊時,踫到收工的知青們,三五成群的。
李軍沒找到周學兵,同組的知青說周學兵去鎮上辦事了。具體辦啥事,不知道,只知道走得很匆忙。
林淑琴踫到了李軍,李軍把胡書記找他的事說了。林淑琴不說好歹,她安慰了李軍之後,晚上倆人又去河邊坐了一會。林淑琴頭埋在李軍的肩膀上,兩人看著落日,林淑琴說︰「要是我們一輩子這樣就多好!」
李軍說︰「等著為夫吧,小壞壞!等我大學畢業後,我們會到東川,找一個沒熟人的地方,開始我們的美好生活。」
林淑琴「嗯」了一聲,說︰「真希望這一天早點到來。」
次日休息,正好胡芳來女知青住點來約吳秋月去鎮上。三人去鎮上回來後,胡芳約林淑琴和吳秋月去她家吃完飯。林淑琴想到李軍的事,二話沒說便答應了,還帶上了鎮上買的一瓶高粱酒給胡書記。
胡芳的媽媽自然是很高興,平時家里就胡芳一個女孩子,現在林淑琴、吳秋月都是從東川來的,都是大城市里的人,好歹還算有文化,能和自己的女兒一起玩,她心里很甜。
飯桌上,胡書記把林淑琴帶的酒給開了。林淑琴拿過來,給胡書記倒滿一杯後,又給自己倒一杯,笑著說︰「賣酒的老板說這酒一個月要賣多少多少,真有那麼好喝麼,我也要嘗嘗。」
胡書記看她這樣子,也笑著說︰「酒這東西,喝著喝著就要上癮的。並不是酒有多好喝,喝多了會形成習慣。每頓飯不喝點,心里老覺得癢癢的。但每次喝了之後又有點後悔。」
林淑琴舉杯和胡書記踫了,一杯酒剛踫到嘴唇邊,便覺得鼻孔嗆得難受。「這酒沒喝酒覺得濃烈。」說完一口喝光了,又覺得心口一陣火辣灼熱。她只好連忙夾了幾筷子菜,吃下壓壓酒氣。
胡芳在一旁也只有佩服的份兒了。見林淑琴喝酒,她早已倒了一杯熱水等著的。「淑琴姐,你真的•••真太強了。」
胡書記給自己滿上後,沒再給林淑琴倒,林淑琴也當沒事似的。「小林啊,你剛才這杯酒,是替李軍喝的?」胡書記微笑著說。
林淑琴臉一紅,笑著說︰「胡書記,說到哪里了呢。這酒就是陪您喝的。」
胡書記鼻子「嗡」了聲,說︰「你們啊,這些年輕人,就是滑頭。」說完喊大家吃菜。
林淑琴也不好說啥。她來吃這頓飯,主要目的其實是想替李軍說情。這瓶酒,也是專門買著的。「胡書記,您大人大量,別跟他計較了。他最近看書,我見過他幾次,他很感激您的。」
胡書記冷笑著說︰「他感激我?他感激我就不會盡做一些對不起我的事。」
林淑琴見胡書記有點生氣,繼續陪著笑臉說︰「胡書記,他就那樣直性子的人,年輕氣盛。下次我當面說說他。您就別生氣啦。」
胡書記給他老婆使眼色,支走胡芳。吳秋月見胡書記似乎有話說,也找借口回避了。胡書記這才把去找李軍的事給林淑琴說啦。
林淑琴又給自己倒了一杯酒,再三給胡書記解釋,說這事真跟李軍沒關系,希望不要為難李軍。胡書記見她很認真,便答應暫時不為難李軍,不過也希望李軍能好自為之。「如果李軍再有下次讓我不舒服,他考學那事,也就別再考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