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階低級功法,《中台八葉院》」
薰兒接過淡金色的卷軸,翻來覆去檢查了一遍,才把它遞還給蕭炎。
「蕭炎哥哥是如何得到這卷功法的?」
少女並未為蕭炎感到高興,反而小臉上滿是凝重神色,沉聲道。
「這卷功法,」蕭炎模著鼻子嘿嘿笑了起來,「是我在母親的遺戒中發現的。」
「遺戒?」薰兒臉色一僵,顯然沒想到蕭炎給出了這麼一個答案。
「不錯,」蕭炎模著手上的黑色戒指,「我也是昨晚才發現,這其實是我蕭家祖傳的一枚納戒,這卷功法也不知被存放在里面多久了。
「當年父親發現此物後,將其作為定情信物送給了母親,而母親去後,這枚戒指就落到了我手里,並且被我發現了其中隱藏的秘密。」
「原來是這樣,」薰兒松了口氣,似是放下了某件心事,「以蕭家當年的實力,有這麼一卷功法也是很正常的事情。不過放到現在就有點危險了,蕭炎哥哥,你沒有告訴其他人吧?」
「沒有,除了薰兒你,我誰都沒說!」
蕭炎臉色一肅,他也是清楚其中計較,自不會隨意到處宣揚。
「那就好。」薰兒輕聲道,「既然蕭炎哥哥你有了更好的選擇,薰兒也就放心了。」
紫衣少女退開幾步,含笑看著蕭炎。
「薰兒相信,以蕭炎哥哥的天資,再配合這卷功法,超過那個柳翎絕對不是問題!」
「那就借薰兒吉言了!」
蕭炎哈哈一笑,同紫衣少女告別,向著後山的隱秘地界行去。
在他身後,蕭薰兒蹙起蛾眉,陷入沉思︰
「這卷功法出現的時機有些巧了,而且我也不曾听說過蕭族有這麼一卷功法不過蕭族好歹也曾與我族齊名,有些不為人知的底蘊,倒也說得過去」
少女嘆了口氣,向著族地之中行去。
「大概是蕭炎哥哥的機緣到了。」
後山峭壁,一處長寬高不過數尺的低矮山洞,蕭炎盤膝而坐,鄭重其事地打開了功法卷軸。
入眼所見,卻是一副栩栩如生的八葉蓮華,八葉上各坐一位寶相莊嚴的佛陀或者菩薩,共同拱衛著中央一尊身成黃金色,頭戴五佛寶冠,目露悲憫之色的菩薩。
「這是」蕭炎輕咦了一聲,「這個世界也有佛門流傳嗎?」
老實說,看到這幅八葉九尊圖後,他心底一時間竟然有些親近,並無多少抗拒之意。
仔細想想,或許是因為地球和斗氣大陸出現了共同的事物,讓他起了思鄉之情。
「是了,佛門有‘三千大千世界’之論,或許地球和斗氣大陸,都是大千世界之一。那些傳說中的佛陀菩薩,活動範圍並不局限在一顆星球上。」
胡亂猜測了一把,蕭炎將注意力集中在八葉九尊圖正中的那尊金色菩薩身上。
九尊佛菩薩像里,只有這尊給他一股真實不虛之意,仿佛隨時都會從畫中走出來,成為真切的生靈一般。
如同看到了天上的大日,普放光明,遍照人間。
其余八尊佛菩薩像,與其相比就像是這尊菩薩的陪襯一般,令人不自覺地忽視了其他。
當蕭炎將注意力轉于其上後,忽然頭腦微微暈眩,一股不知從何而來的信息流入了腦海,被他獲知。
「要想修煉這卷《中台八葉院》,還得進行一個測試?」
不得不說,這倒是讓蕭炎起了好奇心,他還從沒見過這麼挑人的功法,而從信息中來看,這更像是功法創造者留下的一道意念,歷經千百載歲月沖刷依舊不磨。
整卷《中台八葉院》,不立文字,不依經卷,除了這麼一副八葉九尊圖,再無其他。
「也不知我何時才能到達這種境界。」
蕭炎一時竟有些艷羨,但很快調整了心態,準備按信息所言,檢測自身有沒有修煉這卷功法的資格。
「‘數出入之息,停止心想散亂’嗎?感覺也沒什麼難的。」
依照所說的「數息觀」之法,蕭炎很快就攝于一境,雜念不生,陷入了深層次的冥想之中。
這種事情,但凡來個開始修煉斗氣的普通人,都能輕松做到。
「是我太高估這卷功法了?」
蕭炎正在疑惑,突覺眼前一亮,自己似是來到了一朵遮天覆日的龐大蓮花之前,如螞蟻般渺小。
而在這尊白蓮華台上,一尊通身金黃的菩薩正結跏趺坐,首戴發髻,身纏輕妙之衣,雙手仰置,右手在上,左手在下,兩拇指相觸,置于臍下。
目露慈悲地看著自己。
「這里是什麼地方?難道是幻境!」蕭炎驚訝出聲。
他抬頭與那尊菩薩對視,只覺就如先前獲得「數息觀」的修行方法一般,又是一股龐大的信息流入自身腦海,分門別類地堆疊在一起,化作自身記憶。
「一切行無常,一切法無我,涅槃寂滅
「無常為空門,空為無生門
「至此世界,名‘娑婆’,以金剛莊嚴為際,依種種色風輪所持蓮華網住
「一曰除暗遍明;二曰眾務成辦;三曰光無生滅,故名大日如來
「一切諸佛菩薩本地及普門示現之根本總德」
蕭炎恍然大悟︰「原來這是大日如來像!是大悲胎藏界曼荼羅中台第一院的八葉九尊繪圖,另外的四尊佛陀四尊菩薩代表了大日如來的四智四行!
「我竟然得到了密宗胎藏界的最高傳承,《大日如來觀想法》!」
少年意識從幻境中抽離,將心神沉入下丹田之中。
在小月復位置,一輪巴掌大小的青黑色氣旋正在緩緩旋轉,而在氣旋的外圍,還包裹著一層類似星雲狀的同色能量氣體,只是淺淡了不少,如同琉璃。
似是蘊含著無匹的熱量。
這正是修煉《中台八葉院》所成就的不動明王斗氣,修至高深地步者,還可以將自身化作不動金剛法身,又名丈六金身,身心堅固如金剛,無可撼動!
蕭炎的理解就是,修行這門功法後,不但強韌程度大大提高,甚至還能對靈魂起到保護作用,更有特殊的變身形態,讓戰力更上一層樓。
而他先前沉浸于幻境之中,接受大日如來傳承時,已是不知不覺地將這門功法修煉成功了。
將自己體內的無屬性斗氣轉換成了不動明王斗氣。
「不動明王是奉大日如來教令,示現忿怒形降伏一切惡魔的使者,難怪是火屬性的功法」
少年自語一句,站起身子,只覺自身心中充滿了戰天戰地的豪情。
「修行這門功法,不但要斗、要戰,還要勝!更要與天斗、與地斗、與人斗!」
蕭炎哈哈一笑,出了山洞,向著族地行去。
「金鱗豈是池中物,一遇風雲便化龍。這卷《中台八葉院》,就是我的龍門啊!」
隨著少年離去,冥冥之中,似乎有什麼事物被觸動了
中州,東北邊境,莽荒古域最外圍。
一座冷清城鎮之中。
街道空空蕩蕩,幾個面色陰沉的中年人坐在兩側的房屋門口,百無聊賴地談天論地。
「哥幾個近日收獲如何?」一名獐頭鼠目的男子低笑道,「宰了幾個新人?」
「能有幾個?」有人不屑地反問道,「這莽荒鎮緊靠莽荒古域這等號稱人族禁地的凶險地帶,斗尊之下的存在來了有死無生。這麼凶險的地方,會有幾個新人來此?」
「總有一些要錢不要命的家伙嘛,」有人打趣道,「比如天輪子你,不就是為了一枚八品丹藥,招惹了一個半聖級別的老不死,被逼得逃到了這里。」
那天輪子悶哼一聲︰「那可是八色丹雷的珍稀貨色,擱在中州也是難得一見了。除了當年的藥塵,還有幾人能煉制出來?
「而且若非我當機立斷,服下了那枚丹藥,我能從半聖手下逃出生天?」
「你從半聖嘴里奪食,得到了一枚八品丹藥,還成功逃月兌了,但這一切值得嗎?」
先前那人嘲笑道。
「還不是被困在這莽荒鎮,連頭都不敢露?」
「閉嘴!」天輪子臉上露出羞怒之色,顯然對方的話語戳到了他心中的痛點。
「最起碼比你強,調戲了七轉斗尊的妻子,被對方一路追殺進莽荒鎮,斗尊的臉都被你丟光了!」
正當幾個閑得無聊之人在這扯淡時,忽然天邊有異象顯露。
從那莽荒鎮外的漆黑古林方向,有一股極其特殊的清氣如波浪一般,陡然自莽荒古域深處升起,于天空之中席卷而開,最後遠遠的擴散出去。
所過之處,百獸偃服、群禽退避,終年虎咆龍吟的莽荒古域一時間竟安靜若斯,再無半點聲息。
天輪子等人見此先是一愣,而後一縷清氣傳入鼻間,腦海中頓時浮現了一幅畫面。
廣袤無垠的黑色荒涼大地之上,一頭頭血色凶獸仰天咆哮,牢牢守護住一株虯干蒼勁的翠綠古樹。
這株古樹枝干如黃白琉璃,葉如三角狀卵形,頂端有尾尖;果似扁球,花藏其中。
蔭如穹廬,籠罩四野。
似乎亙古通今,天地之間,唯此一木。
「這是」察覺到這株古樹上那種淡淡的、令人開悟的氣息,天輪子皺眉沉吟,于回憶中翻看著諸多閱讀過的古籍,「我似乎在哪里听說過這個東西」
「古樹、令人開悟、智慧智慧樹!」有人不可思議地大叫起來,「這是菩提古樹!是菩提古樹出世了!」
「什麼?菩提古樹!」一眾人先是恍然大悟,然後目露狂熱。
斗氣大陸之上,天材地寶無數,但菩提古樹之名,足以位列前三!
傳聞此樹以五百歲為春,五百歲為秋,歷經千年才長成一道樹輪,待得其擁有百輪時,這種神樹方算成熟。
據說此樹有三寶,一是菩提心,二是菩提子,三是菩提樹下一參悟。
菩提心能讓人立地成聖,菩提子可以助長斗氣修為,而在菩提樹下參悟,更是會讓人具有踏入斗帝之境的潛力!
這等神物,如何不讓人心動?
簡直令人瘋狂!
「是菩提樹菩提樹」
有人口中念叨著,忽然縱身而起,撕破空間,向著莽荒古域深處穿遁而去。
掌握空間之力,這明顯是一位斗尊強者!
「有人搶先一步!快跟上!」
「菩提古樹是我的!」
天輪子等人不肯讓步,爭先恐後地各展神通,向著莽荒古域之中趕去。
利字當頭,他們已是忘了眼前的這座漆黑密林,以及更深處的斷澗、山脈,在這片大陸上究竟擁有何等的名聲。
「人族禁區」四字,可是用鮮血鑄成的!
莽荒鎮外,是一座彌漫著古老氣息的原始森林。
散發著淡淡腐朽氣息的古樹皆有數百丈龐大,如同層疊起伏的矮嶺一般坐落于此,構成了一個蠻荒的王國。
越過嗜血的密林,又是一道數百丈寬廣的斷澗天淵,如天斧揮落,分割兩界。
在瘴氣四溢的天澗之後,又是一片連綿無盡的山脈,峻嶺高達萬仞,如巨龍盤曲,蘊藏著天地初闢之時的莽莽之意。
這才是真正的莽荒古域!
至于那些遍布毒蟲霧瘴的天澗、密林,都不過是莽荒古域的外圍附屬地帶罷了。
所謂的人族禁地、生靈禁區,說的便是這座山脈,以及更深處的險地。
那些在外界難得一見的斗尊級數的凶獸,在這里不說俯仰皆是,但也不能算作鳳毛麟角、千載難逢。
只要在這里好運地活下去,總能見到一些這輩子都見不到的強橫凶獸出現在眼前。
也不知這算幸運還是不幸。
不過隨著菩提古樹出世,莽荒古域之中的絕大部分凶獸都像是受到了召喚,不約而同地向著山脈最深處趕去,彼此間安安分分,哪怕是天敵相見也絕無爭斗之心。
這些凶獸集結在一片黑色的遼闊荒原之上,彼此間相安無事,遠望山脈之外,似乎是在等待那些不請自來的客人。
而在凶獸大軍最深處,一片空白地帶,一株龐然古木屹立于此,樹蔭遮天蔽日,似能籠罩一方城市。
當極遠之地的一名少年開始修煉奇遇所得的斗氣功法時,這株不知存活了多少歲月的神木突然輕輕一顫,一股濃郁無比的清氣自樹冠之上傳播開來,接天連地,向著外界擴散而去。
淡淡的意識波動在樹蔭之間縈繞,道出了那個來自久遠世前的詞匯︰
「佛?」
大陸西北,加瑪帝國,烏坦城中。
丁檠眉頭一動,忽然心中有感,似乎有什麼與自己關系極大之物出現了。
雖然此身不修佛法,不顯佛形,但歸根結底《中台八葉院》還是由丁檠所創,故而菩提古樹出世時,心中也有一份感應。
「奇怪,到底是什麼東西?莫非是哪種異火就在附近?」
丁檠心中疑惑,卻又模不著頭腦,于是搖了搖頭不去管它,只是回到房間,從手上褪下了一枚黑色戒指。
「從蕭炎那里得來這枚骨炎戒,本來是想喚醒沉睡的藥塵,與其做交易,得到對方手中的骨靈冷火,好讓太陽真火吞噬,提升我郁儀真章的修為。」
丁檠面露難色。
「誰知現在竟然卡在了第一步,我無法喚醒對方?」
他敲著太陽穴苦笑起來︰「莫非要把此物帶回九州,讓光濟來處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