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找了個地兒坐下,從這個角度,正巧把湖上的景色盡收眼底。
我腦海里不自覺地蹦出些東西來。
我言秋日勝春朝。晴空一鶴排雲上……
為什麼詩只能念一二據,或者三四句?我偏要念二三句。
我喜歡的詩不多。
許如清趴在桌子上吐舌頭︰「還不多啊?我都讀不完。」
「我只喜歡斷句。」我把菜單隨手遞給杰諾斯︰「你給大家點點菜,敞開了點。別點某些……你懂的。」
我害怕他點個什麼希爾不能吃的東西上來。不同的風俗文化會導致不同的價值觀。
我可不想鬧得難看。興許牛在希爾的母星上是什麼珍稀物種來著。
有事,就找杰諾斯。
「斷句?」許如清喝了一口大麥茶︰「我記得語文老師可教過很多。」
我最愛的大麥茶!蕪湖。
弄起來喝了一口,我道︰「我想想……」
反正這會兒也沒什麼事,大伙兒都在聊天。
希爾在照顧小雷,千荒在旁邊幫忙。兩人有說有笑的。
「獨釣寒江雪。」
「我言秋日勝春朝。」
「醉殺洞庭秋。」
「半緣修道半緣君。」
「不問蒼生問鬼神。」
「又豈在朝朝暮暮。」
……
我念一句,她便搖頭。
我念三局,她數搖頭。
我念十句,她搖頭不止。
「你是不是擱著玩兒我呢?」我有點氣︰「你就沒一句喜歡的?」
「沒有。」
她校服里面穿著一件淡藍色的衣服︰「可能我們喜歡的不一樣。」
「吼!」
我有點急︰「那你說來听听?」
她咬了嘴唇︰「身無彩鳳雙飛翼,心有靈犀一點通。」
「太俗。」我擺手。
「山不在高,有仙則名。」
我等了幾秒︰「太平淡。」
她瞪了我一眼︰「生當作人杰,死亦為鬼雄。」
這時候我弄了一下劉海︰「太主觀。而且還有點道德綁架,強加給別人的意思在里頭。」
她也冷笑起來︰「我念一句你擺一下手是吧?」
我也支稜起來︰「TRY ME。」
她也跟我杠上了︰「舉頭望明月,低頭思故鄉。你給我挑個刺來?」
「太俗,听的太多。」我托住自己的下巴︰「看來你上語文課沒怎麼好好听啊。」
「春風又綠江南岸,明月何時照我還?」
我得承認,我確實猶豫了一下︰「這句確實還不錯。但我念的都是半句。」
「我寄愁心與明月。」
我倒啞口了。
「怎麼樣?這句挑不出來了?」她鬼靈精的眼神,混著穿堂風。
「啊……」我看上菜了,這時才問杰諾斯。
「你給大伙兒點的啥?」
小雷坐了兒童座椅,凶凶就更霸道,直接蹲在一個石凳上。
吉吉手舞足蹈︰「這地方看著可真夠高檔的!本王很喜歡!」
「要是能一直待在這兒……」
「你就裝在盤子里,直接讓上桌了。」我和千荒擊掌。
女服務員很有職業素養︰「這道菜是開胃的,熟醉蟹。」
一人面前上了一份。
「這玩意兒不是蟹宴的開胃菜嗎?怎麼擱到這兒了?」
我還有點奇怪。可能是什麼創新的菜系。
這年頭,根本都不算事。
拜托。我的同伴剛剛吸收了天地靈氣。這算個啥事兒啊。
我捏住一塊蟹,這東西上面有點滑,我下意識地一使勁。
直接整個殼都捏碎了。
「額……」許如清坐在我旁邊,而且一直留意著我。
我表情沒什麼變化,張大了嘴︰「你們這做的也太酥了。一捏就爛?」
女服務員自然不可能說些反對的話,嗯嗯啊啊地糊弄過去了。
許如清卻覺得沒那麼簡單,畢竟她自己那個蟹殼可很結實。
我拽下一只蟹腿的時候,想到一件事。
既然現在靈氣也有了,那這麼說的話……肯定是修煉東方功法是最合適了。
本來我還愁沒靈氣的事,現在倒是瞌睡遇上枕頭了。
而且看千荒那意思,神識外放啥的……確實挺強啊。
也不知道他說的是誰。難道已經有大修行者了?
千荒把螃蟹吸了︰「是不是大修行者不知道,但肯定已經不是凡人了。」
我往後仰九十度︰「不是吧,你也會讀心了?」
「嗨。」千荒一副享受的表情︰「幾千年沒吃過東西了!爽啊。」
「本龍之前是害怕有一天體內靈氣枯竭,跌到元境去了,又得重修。所以一直沒敢怎麼用。」
千荒頭頭是道︰「現在既然已經有靈氣了,那也就沒什麼好擔憂的。」
「那自然也不排除,有修行者借著這次靈氣涌動的機會,一舉破境的可能。」
千荒道︰「反正不管是主修哪一道,到了元嬰的境界,就已經不能用常人的思維去考量了。」
吉吉吃著螃蟹,一臉痛苦——等等,猴子會吃螃蟹嗎?
算了,不管他。
「再怎麼說,也是那種……御空而行的主。雖然還不到言出法隨的地步……畢竟天地靈氣剛剛出現。」
我听得熱血︰「就是那種踏空而行、一劍劈山的程度嗎?」
千荒抬了肩膀︰「那得看是什麼山……不過,差不多就是那意思。」
許如清顯然一直在听著,而且關心的點和我們不一樣︰「那這種修煉到最後,會變成什麼樣?」
這明顯不是一個簡單的問題。
就像「科學發展到最終階段,會變成什麼樣」一樣。
千荒詞窮了,左右晃著腦袋︰「這個倒是……本龍也沒想過。」
左邊那一桌人正在喝酒。估計是從中午喝到下午。
千荒掰了手指頭︰「讓本龍想想……言出法隨上是一念山河,再往上是我為天地,再上面是……」
「這麼多年的沉睡,有些東西確實得想想……」
「我為天地就是元境了。這之後就是地仙。到這一步基本上就徹底變成仙體了。地仙的話……手中日月。」
我打斷道︰「我都為了天地了,又變成手中日月?這不是退步嘛。」
千荒像個老學究似的搖頭︰「這你就不懂了。我為天地指的是可以借用天地的力量為己用。同時也意味著,修到這個境界的修行者,已經可以嘗試開闢出自己的小天地了。也就是你說的里世界。但這個時候還是在星球上。」
「但手中日月,指的是可以用手拿住日月。太陽有多大、多熱就不用我強調了吧。」
「單反是到這一步的地仙,基本上已經不需要呼吸氧氣了。可以行走在宇宙間,手中日月。」
「我靠!」
我從石凳上彈射起步︰「還有這種事?」
千荒很得意地
仰頭︰「這才哪跟哪呢。說到底,本龍還是修的龍族的功法。對你們人族的事情雖然有涉獵,但了解的不多。」
我感覺這老龍馬上要爆出什麼猛料了。
「順帶一提,我們龍族出生就是你們人族的元境晚上。本龍出生的時候可是直接是地仙境!」
古書中記載龍天生具有呼風喚雨的能力……看來也不假。
「有些人族可是一輩子都修不成地仙。」千荒臉上全是傲嬌︰「怎麼樣?怕了沒?」
我沒來由地好奇︰「你現在是啥境?」
千荒頭立刻底下了,聲音也小了︰「本龍……本龍……本來已經是登神境下了!相當于你們人族的天仙。」
「現在呢?」
「現,現在……基本上相當于倒退回元境了。而且戰斗力……還卡在言出法隨……」
我怎麼覺得這老龍突然有點可愛?
咳咳,一定是錯覺。
許如清鄙夷地看過來︰「你還有這種愛好?」
「去去……」
女服務員听得雲里霧里︰「這道菜,是一道比較清淡的……」
……
眾人吃得差不多了,醋魚才上桌。
鼓起勇氣、吸起肚皮再戰一輪。
千荒還喝了我一瓶九百九十九的白酒。
喝得雙頰微醺。
「你不是都闢谷了嗎?干嘛浪費食材!」雖然說還不到掏錢的時候,但那可是一瓶九百九十九的白酒啊!
我肯定怪肉疼的。別看我吃過各種山珍海味,住過別墅,開過豪車……
不對,一不小心就用了作文的套路。我壓根沒開過車。
我還是挺節儉的。
不過說了兩句之後,也就不了了之了。畢竟大家伙兒開心,就行。
希爾最愛吃的居然是——土豆絲兒。
這是我沒想到的。
「我的母星上,幾乎所有的土地都被用來蓋了住房。但還是解決不了人口問題,最後就一直往上蓋……」
「最後把整個星球都包裹住了。哪里有地方種植蔬菜……」
希爾說話的時候還在嚼著。看起來是非常愛吃。
這家餐廳里的土豆絲,都放了黑松露點綴。味道自然不差。
千荒再醉,也不會影響正事。他哪怕跌了再多境界,也可以隨時排出酒精。
這算是龍族與生俱來的天賦吧,我也不是很清楚。
我拉了千荒,又跟他討論修煉上的事。
「你在把那個境界說一下,讓我整理好。」我必須要讓他重復一遍。
千荒立馬不醉了︰「沒毛病。我想想……」
「太低的境界我就不屑說了。什麼築基、金丹……這些修煉的境界,各個地方都有各個地方的叫法。」
「尤其是這種低段的境界。叫法繁多……畢竟大部分人就在這個境界。」
「像什麼涅槃十轉、真武八階、輪回六變、天位四等、陰陽二重……」
千荒開始不停碎碎念起來︰「你們人族的修行者基數繁多,低段的修行者自然也多。各種各樣的叫法屢見不鮮……」
「本龍就不一一說了。還有像什麼天地玄黃極境……你們自己恐怕都鬧不清楚。」
「你怎麼這麼多廢話?」我恨不得踹他一腳︰「你就說能說的。還想喝酒不?」
遠處的湖面上,一道身影,一襲青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