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承覲很大方,開口便要給秦南風封王。
這封了王,那身份可就不一般了,可以說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在帝京乃至整個大淵,那都是萬人景仰的存在。
說白了,這滿帝京的皇親貴冑,有幾個不想封王的?
自然,鎮王那樣貨真價實的王爺除外。
梁承覲以為,這樣的尊榮,秦南風就算是不願意,起碼也會猶豫一下。
可不料下一刻,秦南風便淡漠的拒絕了︰「謝陛下好意,只是我怕是承受不起。
上回那一戰,我傷了雙腿,此生怕是無法上戰場了。」
無論是為了雲嬌,還是為了舅舅,他都不願意再上戰場,也不願意再想起從前那些事。
有時候看見熟悉的東西或者是熟悉的場景,他會生出一種錯覺,仿佛與舅舅在一道的日子,就在昨日,舅舅的音容笑貌都那麼的清晰,舅母的萬千叮嚀似乎還在耳邊。
可惜,等回過神來,便想起斯人已去,心痛難耐。
那一日,舅舅被俘虜了,那是他見舅舅的最後一面,他終身難忘。
前日,回家中吃了飯之後,他便去瞧了外祖父。
因為舅舅故去的緣故,外祖父唯一的兒子不在了,膝下也無孫輩,只有一個後娶的外祖母陪在身側。
他身子一向不好,這下幾乎是雪上加霜,常年臥床不起,見了他卻還是強撐著起身,也忍不住老淚縱橫。
那是何等的淒涼?
以至于他後來回家之後,許久都不忍心再想外祖父的情形。
他有心想將外祖父接回家來,給他養老,可外祖父卻不肯,說是沒有女兒養父親的先例,再說,趙忠竹姊妹幾個平時也不曾少貼補銀兩。
話是這樣說,但他其實是怕因為他連累女兒們沒好日子過,他這個年紀了,又是一身病,到哪里都是個累贅。
秦南風明白其中的道理,卻還是不忍心,苦苦哀求,外祖父卻只認此理,說什麼也不肯跟他回家。
他只能作罷。
追根究底,這事不還是梁承覲造成的嗎?
梁承覲大抵是心里過不去,後來派人給外祖父賞賜了不少東西,可那又如何?
再多的錢財,能代替舅舅陪著外祖父嗎?
更何況,梁承覲雖然懷疑當初事情的真相,也起了愧疚之心,但終究是不曾昭告天下舅舅真正的死因。
他若真的坦誠,早早的下了罪己書,或許今朝,他還就願意再替他征戰沙場了。
梁承覲听了他的話,有些失望,但並不意外︰「也罷,那你回去好生歇著。
你與那丫頭的事,我記下了,你回去商議一下,給我個準信。」
「謝陛下。」秦南風拱了拱手,轉身大跨步走了出去。
梁承覲看他身姿挺拔,走起路來龍行虎步的,哪里有半分腿上有傷的模樣?看樣子,他還是過不去心里的坎。
他搖頭嘆了口氣,對于忠勇之輩,是不該輕易起疑心,他這也算是自作孽不可活吧?
……
雲嬌出了皇宮,便上了馬車。
秦南風仔細,安排的是把家的馬車。
雲嬌倒也不是那麼在意,就算是秦家的馬車,也沒什麼。
經歷了從前那些是是非非,叫人說了那麼多閑言碎語,她不還是好好的嗎?
沒理由秦南風回來之後,她就受不得這點閑言碎語了。
再說了,她同秦南風的事,她也不曾想過隱瞞誰。
之前因為秦南風身份不宜暴露的緣故,她想方設法的遮掩此事,而到如今,已經不必了。
否則方才在皇宮內與他拉拉扯扯,不知道有多少宮女內監看到了,她若是想避嫌,定然早早的就跑遠了。
「姑娘,秦少爺真是神通廣大。」蒹葭的眼楮亮晶晶的︰「沒想到,他這麼快就把姑娘救出來了。」
她以為再怎麼快,也要在牢內待上一夜呢,她還有些犯愁,姑娘晚上該睡在哪里呢。
不曾想,這才一個時辰沒到就出來了。
雲嬌只是抿著唇笑了笑,不曾言語。
她其實也有些意外,她估模著半個能出來的,不曾想他來的這麼快。
「姑娘,你中午沒吃飽吧?要不咱們走集市上,再吃些東西?」蒹葭挑開馬車簾子,朝著外頭看,口中又喋喋不休的道︰「要說起來,秦少爺家今天的菜色還不錯,要不是施貴妃,估模著這個時候姑娘也吃飽了,該散席了。
姑娘你說是不是?」
她說著放開了馬車簾子,扭頭看著雲嬌。
「差不多吧。」雲嬌隨意的回了一句。
馬車忽然停了。
「怎麼不走了?」蒹葭挑了簾子探出頭去。
外頭趕馬車的是周戌。
他有些不耐煩的甩了甩手中的馬鞭,指著攔在馬車前的一個宮女︰「躲開,否則馬兒踏了你,可別怪我!」
蒹葭往前一瞧,頓時嚇了一跳,連忙縮回了腦袋︰「姑娘,是施貴妃的馬車,施貴妃回宮來了。」
此刻,他們才出宮沒多遠,這地方離皇宮近,老百姓無事不被允許到這種地方來,所以這里還很空曠,連個來往的人都沒有。
「施貴妃?」雲嬌怔了怔︰「看來,你果然猜的不錯,是散席了,施貴妃回來了。」
「怎麼辦啊姑娘?」蒹葭擔心起來︰「施貴妃不講理,萬一又把你抓回去可怎麼辦?」
中午的事,明明她家姑娘說的有理有據,施貴妃根本答不上來,卻還是蠻不講理的讓人家姑娘抓起來了。
這個施貴妃根本就是不可理喻,這一下姑娘又遇上她了,秦少爺卻還留在皇宮里,這可該如何是好?
「不會的。」雲嬌卻不以為意。
中午那樣的事,施貴妃仗著自己的身份,也只能做個一回罷了。
若是一而再,再而三的仗勢欺人,那她這個貴妃的位置恐怕也坐不穩了。
畢竟,何皇後也不是吃素的。
「我家貴妃娘娘在此,馬車里面是何人,還不速速下來行禮?」那宮女絲毫也不懼怕周戌,大聲的呵斥。
雲嬌听了心里暗暗感嘆,這語氣,這聲調,真不愧是施貴妃跟前的宮女,張揚的很。
「下去吧。」她淡淡的吩咐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