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過是死里逃生,能僥幸活著就不錯了,大夫說這頭發以後也會長起來的,倒是叫你見笑了。」連燕茹強忍住心中的故意若無其事的伸手在頭上模了模。
她知道,她表現的越是在意,雲嬌就會越得意。
反之,她若是淡然一些,雲嬌估模著便會覺得有些沒趣了。
她希望是如此。
「頭發是能長出來。」雲嬌緩步走到床邊,看著她嘆了口氣,似乎極為惋惜︰「可惜,這眼楮是治不好的了,大夫人這輩子恐怕都只能生活在黑暗之中了。
不過也沒關系,大夫人這雙眼楮從前該見的光景都已經見過了,往後,就算是看不見,也沒什麼好遺憾的。」
她笑著打量連燕茹,這樣的連燕茹看著出奇的順眼,若不是沒那閑工夫,她能看半日呢。
既然頭發能長出來,那就說點長不出來的吧。
連燕茹听她此言,一口氣堵在心中,幾乎要慪出血來。
眼楮到底能不能復明,她心里也沒底。
她也在懷疑大夫是哄她的,但她心里頭又抱了一絲僥幸,總覺得大夫說了總歸還是有希望的。
她不曾敢細問過,怕捅破了這層窗戶紙,那就什麼也指望不上了。
可這個小賤人三言兩語就給她定了下半生的路,她豈會甘心認命?
「嬌兒你這孩子從前對我總是不咸不淡的。」她清吸了一口氣,放平了聲音︰「我還以為,你對我這個母親沒有孝心呢。
沒想到你是外冷內熱,對我還是有幾分孝心的,不過你別擔心,大夫說了我這雙眼楮只要按時吃藥好好調理,還是能恢復的。」
盡管心里沒把握,但是輸人不輸陣,她無論如何也不能就這樣敗給這個小賤人。
她還就不信了,她還斗不過一個黃毛丫頭!
從前都是沒將這小賤人當回事,她莫不是以為自己真的就沒有敵手了?還敢到她面前來挑釁。
「我說這些話,是不是一片孝心,大夫人心里比我明白,我就不必多解釋了。」雲嬌聲音輕輕的,臉上帶著淡淡的笑意︰「不過,這眼楮的事情,我前兩日閑來無事,還真是特意替大夫人翻了一下醫書,你猜這醫書上怎麼說?」
連燕茹咬緊了牙關一言不發,她只恨不能叫人進來將這個小蹄子打出去。
雲嬌看著她的模樣,忍不住笑了起來,她笑聲很清脆,有一種清風拂面的爽朗。
她很少在人前這樣笑,但今朝真是太痛快了,她忍不住了。
鄒氏見連燕茹不開口,便故意問道︰「雲嬌,醫書上到底怎麼說的?」
雲嬌盯著連燕茹,緩緩地道︰「我仔細的翻閱了好幾本醫書,書上的答案都是一致的,火燻傷的眼楮那傷害是永久的,就算是醫術再高明的大夫,至多也就是維持原狀,不可能會恢復的。
估模著大夫也是好心才告訴大夫人眼楮能治好,我原本也不想說出來,只是我想著,這事情終歸是瞞不住的。
我怕日後若是大夫人陡然听了這信,一時難以接受,到時候若是有個三長兩短的那就不好了,倒不如我做個壞人直接說出來。」
她說著,又低聲笑了。
連燕茹深吸了一口氣,緩了片刻才道︰「這麼說,你還是為我好了?」
「那是自然了。」雲嬌輕笑。
「行了嫂子。」鄒氏笑著開口︰「反正嫂子是大夫人,衣食無憂的,看不看得見都一樣,有人伺候呢。」
「這話倒也是。」連燕茹只能這麼回了,她心里頭堵的慌,無論如何也忍不下這口氣,非得想個法子置把雲嬌這個小賤人于死地不可。
「嫂子,這眼看著就年下了。」鄒氏往前湊了湊︰「我听說,往年這個時候家里的鋪子早就該開始盤賬了?」
連燕茹心里一動,知道鄒氏不會這麼平白無故的問這話,這是動了心思了。
她斟酌了片刻才道︰「不錯,今年也是該盤賬了,弟妹問這個做什麼?」
「我是想著嫂子今年眼楮不方便,我可是要過來幫幫忙?」鄒氏試探著問。
「不必了。」連燕茹想也不想的就拒絕了︰「我已經同老爺商議了,這兩日我會讓人去請個賬房先生回來,在我跟前算賬,到時候會把賬目都念給我听。」
「那怎麼能行呢。」鄒氏看了一眼雲嬌︰「外頭的人,哪里靠得住?」
「我讓人在邊上看著便是了。」連燕茹依舊分毫不讓。
她如今眼楮看不見了,若是再交出當家之權,那往後在這個家里頭還有什麼地位可言?
早前她三妹妹來的時候,早已經提醒過她了,她自己也在盤算著此事,她想到了鄒氏會打這個主意,只是不曾想到她竟然提的如此光明正大。
這也就是她眼楮盲了,若是從前,鄒氏絕不敢在她跟前提這樣的話,鄒氏才認得幾個字?也好意思拿出來獻丑,還想當家?
痴人說夢!
「你讓的人,那也不是自家的人。」鄒氏又求助的看了看雲嬌,她來的時候想的好好的,可針到了開口的時候,翻來覆去的也就這兩句話,之前想好的話都忘了個一干二淨。
雲嬌只好開口道︰「我怎麼听說,這些日子鋪子里頭虧的厲害?」
連燕茹暗恨,這個小賤人確實精明,要麼不開口,一開口就切中要害。
鄒氏一听頓時眼楮一亮,她怎麼忘了這茬了?她立刻便開口道︰「嫂子,不是我說你,這家里的鋪子虧了,你也不能藏著掖著呀,紙終歸是包不住火的。
之前你把茶餅鋪子賣了,如今生意最興隆的鋪子也虧了,你還是遮遮掩掩的,你難道還想以後把別的鋪子也全賣了嗎?」
「什麼?」把老夫人驚訝的問了一句,她還是頭一回听說賣鋪子的事。
她不懂做生意那一套,也不識字,所以這個家才會輪到連燕茹來當家,她以為家里頭就算不能日進斗金,起碼也是不差銀子的。
什麼時候連燕茹竟然把鋪子賣了?那些可都是家里的根本啊!
「之前不都還好好的嗎?什麼時候賣的鋪子?哪個鋪子又虧本了?」她拔高的聲音,連聲追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