翩躚館。
葉姨娘是晌午來的,她這些日子時常來看雲嬌,知道她每日睡到日上三竿,也不來早了,怕打攪了她。
雲嬌正在廊下吃早飯,瞧見她來便笑著招呼她︰「葉姨娘來了,一道吃點吧?」
「這是吃的什麼好吃的,我從院子外頭過來就聞到香氣了。」葉姨娘笑著在她對過坐了下來。
「你看。」雲嬌笑著抬了抬筷子,將碟子往她跟前推了推︰「嘗嘗?」
「喲,今朝有香炒的黃豆拌芫荽。」葉姨娘笑了,接過蒹葭遞上的筷子︰「這個吃粥最好了。」
她說著夾了一粒黃豆送進口中,頓時眉眼帶笑的點頭︰「香。」
「葉姨娘喜歡便多吃些。」雲嬌笑道。
「奴婢去給姨娘盛碗粥,姨娘陪著姑娘用一些吧。」蒹葭說著往廚房去了。
葉姨娘扭頭叮囑她︰「盛半碗就成,我吃過早飯來的。」
蒹葭脆生生的答應了一聲。
「你在這兒倒是挺自在的,昨天夜里前頭出大事了,你可知曉?」葉姨娘壓低了聲音問雲嬌。
「出什麼事了?」雲嬌抬眼看她,故作不知。
「昨晚那麼大動靜,你都沒醒?」葉姨娘不由得問。
「最近這天兒不冷不熱的,正是好睡的時候,我夜夜都是一覺睡到大天亮。」雲嬌笑著回她。
「也是,你們年輕孩子就是好,睡覺都睡得香,我少年時也同你一樣。
只是如今年紀上身了,睡覺就輕了,一點動靜就會醒。」葉姨娘似乎有些感慨,接著便往雲嬌跟前湊了湊,有些幸災樂禍的道︰「你不知道,昨夜博觀院起火了,好好的院子一夜之間就變成了一片瓦礫場。」
「起火了?可傷著人了?」雲嬌停住筷子問,很是關切。
她只知道連燕茹不曾死,具體情形便不知了,她也不曾派人去打听,听說連燕茹的母親王老夫人來了,這是塊老姜,她若有絲毫不對,便會被抓住把柄,是以她干脆就不打听了。
左右這事兒瞞不住,早晚會傳出來,她也不急這一時半會兒的。
這不,葉姨娘這一早就給她送信來了。
「何止傷著了,還死人了呢!」葉姨娘听她也關心此事,便說的更起勁了些,捧著碗連粥也顧不上喝了︰「連燕茹跟前那個和風直接被燒死了,細雨也奄奄一息,就只吊著一口氣了。
最要緊的是連燕茹,她雖然沒死,但也傷的不輕,听說整個後背都燙的不成人形了,眼楮還叫煙霧燻瞎了。
看看,這就叫惡有惡報,舉頭三尺有神明,她上回放火燒你,這回輪到她了,這下瞎了眼楮,看她以後還如何作惡。」
她說的解氣,也絲毫未曾懷疑過雲嬌。
在她眼里,雲嬌確實聰慧過人,有勇有謀,但終究還是個孩子,哪做得出放火的事來?
雲嬌低頭吃了一口粥,抿著唇笑了笑,只覺得心中痛快無比,神明嗎?神明可管不了那許多,這一報還一報還是得自己出手。
「蒹葭,再盛一碗。」她將空碗遞了過去。
蒹葭盛了粥來,瞧著她緩緩吃下去了,不由歡喜,看樣子姑娘今朝是真開懷,連粥都多吃了一碗。
葉姨娘說了一陣子,又轉過話頭︰「雲嬌,你一個人天天住這院子里,就不孤單嗎?」
雲嬌知道她要說什麼,有些好笑的道︰「葉姨娘想說什麼,直說便是了。」
葉姨娘看了看四周,見那些灑掃的婢女都離的遠遠的,便道︰「這蒹葭也不是外頭的人,我就直說了。」
「嗯。」雲嬌點了點頭。
「你年紀也不小了,你三姐姐三姐夫如今最著急的便是你的親事,你娘不在了,我們總不好不管你。
你三姐姐給你物色了那許多人家,可惜你都看不上,你同我說說,你到底想要個什麼樣的人家?」葉姨娘湊近了她,誠懇的看著她︰「你說了,我們也好心里有個底。」
「姨娘,我都說過多少回了,我這事兒不急。」雲嬌有些無奈。
葉姨娘不用開口,她都知道肯定是這事兒,之前他們都催過她無數回了,不就才過適婚年齡兩三歲嗎?怎麼就這麼著急了?
「怎麼能不急呢?女孩子最好的年紀就是這幾年,等最好的年華過去了,再想起來找,哪還有那麼合適的男兒?」葉姨娘拉過她的手,一臉的疼愛︰「我知道你是個重情重義的,可也不能為了……耽擱了自己的終身啊。」
「這事兒我有數,若是有合意的,我會告知你們的。」雲嬌笑著點頭。
「你……」葉姨娘還想再說。
「我等會兒去集市上采買些東西,葉姨娘跟我一道去嗎?」雲嬌搶先開了口。
她沒法子,只能先發制人,否則葉姨娘非得說上一個時辰不可。
「你呀!」葉姨娘嘆了口氣︰「我曉得,你又不耐煩了,罷了罷了,我不說了。
集市我就不去了,你自己多加點小心,多帶幾個人。」
雲嬌乖巧的答應了。
葉姨娘告辭了之後,雲嬌叫蒹葭收拾了一番,便出了門。
她確實打算今朝出門的,有幾日不曾去醫館了,她得去瞧瞧木槿,連燕茹落得這樣的下場,她總也算是給她報仇了。
再順帶看看李嬤嬤,嬤嬤年紀大了,一個人在外頭久了她也不放心。
她低頭往前走,顯得心事重重。
木槿如今一條命算上保住了,可容貌也毀了,臉上的燒傷可怖的很,書寶上回第一次來,說什麼也不肯靠她。
雲嬌看著木槿暗自垂淚的模樣,于心不忍,可也愛莫能助,她問過大夫了,這傷是沒到法子的,一輩子都只能這樣了。
她思量著也沒旁的法子補償她,只能保她娘倆下半生衣食無憂了。
「九妹妹。」
道旁,傳來一道驚訝聲音。
雲嬌抬頭,便瞧見把雲妡同把雲姝並肩而行,開口的人是把雲姝。
這個二姐姐嫁給了盛鶴卿這麼久,性子似乎都被磨平了,看她的眼神並無半絲凌厲,頗為平和,不過也或許是她掩飾的好,畢竟她可是連燕茹親自教出來的。
而把雲姝可就不同了,面上的神色便是她內心的真實寫照,嫉恨、怨毒、懼怕……這些情緒都摻和在一起,一應寫在了她的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