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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二章 俊采星馳

鄧毅背上早已濕透了,此刻正大口喘著氣,將肺中積壓的廢氣與熱量排出,緩解方才連打五次擂台的疲憊。

見並無武者月兌穎而出,成為「種子」,鄧毅也不由得心生感慨。

他一邊喘息,一邊自言自語道︰「這擂台打得實在是太過艱難了!真沒想到,以我的武功,也能連勝四場。」

在鄧毅登山途中,他被天一教、金佛寺、太上道宗的年輕弟子連連打擊,幾乎失去了與人爭斗的信心。

被他擊敗的武人,功力也並不弱,與他在伯仲之間,甚至可能還略勝于他。

能夠戰勝武功與自己相差仿佛的對手,鄧毅已經足以自豪了。

鄧毅搖頭嘆息道︰「也不知道,究竟是何等驚才絕艷的英才,才能做到連勝九場。或者說,當真存在這樣的奇才?」

功夫強上一線,就強到沒邊了。

按理說,若是真有武功超乎尋常的年輕高手,應該能夠一路連勝。

只是吳靖遠聲明,每一場比武,都必須在四分之一刻鐘內結束,否則判雙方同輸。

能夠連過三道關卡,半山腰上的武者都不簡單,或是傳承高明,或是經驗老道,哪怕武功比不過對手,也不至于毫無還手之力。

獅子搏兔,尚用全力。

哪怕是武功遠高于對手之人,為了在規定時間內取勝,也需得拿出十分的精力應對,鼓足內功,全力施展武學,方能在幾個回合間制敵。

正因此,一次用時極短的比武,對于精氣神的消耗也相當大。

對擂主而言,每一次守擂都是嚴重的負擔。

因而能夠連勝九場的武者,必定是卓爾不群之人;武功非凡者,卻不一定能成為「種子」。

鄧毅精力恢復了些,認真地看著擂台。只有博觀約取,才能厚積薄發。

縱觀古往今來的大宗師,沒有一個是閉門苦修,或者一頭扎進深山老林里練出來的。

鄧毅來自西北大漠,中原武道雖然在那里生根發芽,但並未生長為枝繁葉茂的參天大樹,更別提發展為蔥郁的森林。

西北大漠武道荒蕪,並無十分高明的武學功法,也鮮有修煉到相當的境界,能夠高屋建瓴地指導後輩的武林前輩。

在中原,鄧毅甚至戰勝不了大門派十來歲的年輕人;在西北荒漠,他卻是聲名遠揚的俠客。

往日的鄧毅是不幸的,武學根基淺薄,眼界狹隘,因而很難在武道一途上走遠。

好在今天群英薈萃,俊才翔集,都在駐仙台上施展一身武功。

武人以眼觀人爭斗,窺探他人武功來歷章法,反思自身,觸類旁通,可以帶來許多靈感。

在場的許多人,也淡薄了上擂台爭長論短的心思,只想著通過觀看別人的龍爭虎斗,來審視自己的武功漏洞。

譬如鄧毅,便看見不少刀法高手,用出了極豐富的招式。有的招式他從未見過,也不知如何應對,刀客的對手卻能天馬行空地將其破解。

簡而言之,雖說許久沒有出現一枚「種子」,但是眾武者尚未生出明顯的焦躁心緒。

只是那武功平常,想借此機會窺伺高深武學的一般人不急,那些心氣高者急了。

目前守擂者是一個使短棍青年高手,出身于北方頗有名氣的毒棍門,二十來歲年紀,一截短棍在他手中極為靈動,生生活了過來。

他已然連勝六場,短短幾個回合便能將對手擊倒,而且表現得游刃有余,似乎離成為「種子」也不遠了。

忽然,人群躁動起來,有人只是竊竊私語,更有甚者激動地直接高呼出聲︰

「太上道宗的秦添壽出手了!」

只見一身材頎長的英俊男子,從太上道宗所在處緩緩走出。

他眉眼間逸興遄飛,縱身一躍,青色道袍隨風鼓蕩,整個人如列子乘風般飄到台上。

面臨對手,不卑不亢,淡然自若。

「秦添壽是誰,很有名氣麼?」鄧毅問道。

老女人語氣急促了些︰「他是道宗三星之一,你說出不出名?」

見鄧毅作出茫然情狀,她解釋道︰「道宗福祿壽三星——秦添福、秦添碌、秦添壽。他們是一母同胞的三兄弟,也是太上道宗最具才情的三位年輕弟子。」

鄧毅又發問︰「那他們到底有多厲害?」

老女人上下打量著他,譏諷道︰「秦添壽三兄弟,在後天境界中幾乎稱得上一流高手。像你這種大把年紀一事無成的老光棍,他們一人可以打幾十個。」

「你怎麼能這麼說話!」鄧毅異常憤慨,幾乎要跟老女人動起手來。

只是想到上山時被打擊的經歷,他又如月兌水的魚般迅速萎靡了。太上道宗十幾歲的小道士,都能幾招之內將其擊敗,更何況那據說是宗內最有才情的三兄弟?

一流高手,那可是在小郡能夠開宗立派,稱尊做祖的人物。

自己若是面對秦添壽,恐怕會被一掌拍死。一個打幾十個?輕而易舉。

但他仍然忿忿道︰「你這女人,也太不知禮法了!」

兩人終究沒有交手。

台上太上道宗秦添壽,毒棍門青年,已然站定,目光交鋒,氣息感應,緊張對峙。

「比武開始。」天一教弟子將銅壺漏刻放置在駐仙台邊緣,大喊出聲。

「喝——」毒棍門青年低吼一聲,卻是在對峙中落入下風,禁不住開始搶攻。

弱肉強食的叢林中,獵手會仔細衡量自身與獵物的力量差距,只有獵手有把握制服獵物時,才會消耗體力追捕。

被當做獵物的生命,有的因為恐懼而不得動彈,甘做沒事;有的因對生命的熱切而極力逃竄。

但人不是動物,或者說,不是蒙昧無知的野獸。

毒棍門青年甫一見意氣風發的秦添壽,便自覺武功不如。但是,面對強者,他沒有選擇退縮放棄,而是主動進攻。

毒棍門青年心中承受了極大的壓力,然而,正是由于這份壓力,他精氣神合一,狀態前所未有的完美。

「呼!」手中木制短棍排開空氣。這短棍看似粗壯,發出的動靜卻好似精巧的暗器破空時的微小聲音。

毒棍門青年向秦添壽猛撲過去,揮著短棍,徑直點向他胸口檀中穴。迅疾凶猛,仿佛一條蟄伏已久的毒蛇閃電般探出。

毒棍門青年心中滿是歡喜,只覺得點出這一棍時,內力、勁道、神氣水乳交融,一氣呵成,達到了前所未有的新境界。

哪怕是對于橫練高手,這一處也是罩門。

被這凶狠的一棍點中,秦添壽不死也殘。

下一刻,滿心期待的毒棍門青年頓時氣機郁結,內力凝滯,一棍落在空處。

秦添壽竟以毫厘的距離避開了這一棍。

細看下,秦添壽胸口道袍處被棍風吹出了一個小小凹痕。

在間不容發的一瞬間,毒棍門青年腦海中閃現過慧心方丈念誦的真經,往日在烈日下練棍練至血汗淋灕的痛苦經歷如活泉般涌上心頭。

這一剎那,毒棍門青年體內凝滯的內力如沸水般活躍起來,原本力竭的身軀中生生迸發出一道新的力氣。

「 !」像是倒置的陶罐被強行壓進水中。

一聲悶響,本來進無可進的短棍被青年硬舉,向上橫掃,揮向秦添壽喉頭要害。

這一變招雖然稱不上精妙,但絕對極奇。

然而,在這千鈞一發之際,秦添壽還能反應過來。

足尖輕點,秦添壽跳到了空中,恰巧躲過了這記橫掃。

毒棍門青年一聲不發,竟是在力再盡後第二次發力,反握短棍,砸向秦添壽右肩貼頸項處。

人在高空中,無處借力,只能任由大地將其往下拉,絕無避開的道理。

秦添壽在危險時刻,虛空一踏,身形不可思議地一扭,側開上半身,使得肩部與短棍擦過。

三棍出完,毒棍門青年再也無力堅持,全身上下毛孔中,冒出汩汩的熱汗,軟塌倒地。

秦添壽落下,瞥了一眼肩頭道袍,已然破了一道小口,他看向毒棍門青年,由衷贊美道︰「你的棍法,很不錯,相當厲害!」

青年微聲無奈道︰「再厲害,不也傷不到你麼?」

秦添壽指著肩頭道袍,很認真地說︰「你已經傷到我了。」

「呵。」青年啞然失笑,「你是在諷刺我吧。」

「你笑什麼,」秦添壽皺著眉頭,「我可不擅長針線活。」

青年盯著秦添壽,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幾個呼吸後,吃力地直起身子,搖晃著跌下擂台。

台下武者嘩然騷動。

「這毒棍門弟子忒了不得,竟然能夠連續發力!」一個同樣練棍的武者感嘆道。同練棍法,才明白能將這笨拙的棍子,使得如此靈巧,已經不是單純的努力或天賦可以做到的了。

「再厲害,不也沾不到秦添壽的邊?」旁人反駁道,眼神中流露出憧憬,贊美著,「秦添壽好俊逸奇詭的輕功!」

有懂行的武者忍不住出聲道︰「廢話,那可是太上道宗的輕功《青雲梯》!修行《青雲梯》,可養精神,蓄氣力,增內功,輕身體。習練《青雲梯》至高深處,可于虛空借力,宛如腳踏無形雲梯。」

「原來如此,」諸多武者喃喃道,「太上道宗的武學,簡直是匪夷所思,神乎其神!」

秦添壽首戰告捷,身體漸暖,意氣勃發,精氣神豐沛,迎接著對手。

身法、輕功、掌法、拳法、腿法、劍法……

秦添壽連戰八人,並且每一戰都施展出不同的高深武學,令台下武人驚呼連連,嘆為觀止。

只不到一刻鐘,秦添壽便連續贏了九次,再贏一場,就能夠成為「種子」。

秦添壽嘴角翹起,喜形于色,正在思考回去後如何在兩個哥哥前炫耀。

是的,秦添壽是三兄弟中最小的那個。

三兄弟按出生先後排序,依次是秦添福、秦添碌、秦添壽。

陡然,台下爆起一陣震驚的「斯斯」聲,卻是諸多武人被驚得猛地吸氣。

秦添壽凝神望去。

一個灰撲撲的人影如分海般分開人群——他並未主動出聲,只是默不作聲地小步慢走,兩邊武者即如退潮般讓開。

陽光下,一個光禿禿的 亮頭顱粲然奪目,惹人注意。

秦添壽從牙縫間擠出幾個字。

有人失態地大聲呼喊。

「是佛子袁慶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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