緋縭僵硬著轉過身體,坐回原來的椅子上,一雙眸子灰沉沉地鎖住晏青衿。
她忽然一掀眼瞼,昂起頭。
「想說什麼,我洗耳恭听。」
「堂姐真是叫人佩服。」晏青衿嘖嘖,「我還準備先听堂姐一頓鄉罵。竟是直接省掉,既然如此,那我們就開始談吧。」
「堂姐,你覺得現在我們的比例還合適嗎?」
「你覺得不合適,可以向摩邙仲裁庭申訴。」
「這是個好主意。本來呢,當年我請求析產的時候,堂姐拒絕應訴,我不得已強制應訴。針對摩邙的析產,我一生只有一次強制你應訴析產的機會,我用完了。」
晏青衿點著椅子扶手,不疾不徐道,「不過,若是針對偽造虛假事實,擾亂仲裁庭視听這一條,我估計摩邙仲裁庭有興趣受理。」
他呵呵笑起來,像極調侃,「堂姐當年在仲裁官面前說戀愛多年,可是言之鑿鑿,結果原來沒幾個月前才結識我堂姐夫,哦,采姑石姑是吧,這叫仲裁官怎麼想呢?」
緋縭從晏青衿嘴里听到自己當年的作品名稱,她用力按著自己的手。「……你對別人的戀愛經過如此感興趣,真是異于常人。」
她整個人腰板挺直,神色卻越發淺淡。
「我很遺憾,當時沒有把戀愛的每日情況記下,不然現在就有一本完整的回憶錄,以供參閱。」
「堂姐的意思是,你這個錄屏里的戀愛回憶不完整,不足為憑?或者,是你在仲裁庭上的陳述不完整?」
晏青衿語氣中充滿興味,盯著緋縭慢悠悠道,「我想,感興趣的人不止我一個人吧,實在堂姐的戀愛故事太神奇,至少還有別人感興趣……比如仲裁庭?」
「去吧。」緋縭干脆道。
「這里有個操作難度。」晏青衿笑道,「堂姐一定早就在心里想好了,那就是,你知道摩邙仲裁庭離這里遠得不是一點點。所以堂姐還是如此篤定,吃準我最後只好不了了之,是嗎?未必哦。」
「未不未必,都是你自己的事,不用詳細分析出來。」
「呵呵,好像不僅僅是我的事吧。」晏青衿有趣地瞧瞧緋縭,「我還覺得咱們羅望指揮部挺近的,如果他們听到征召來的夫妻……不是夫妻,這,這不是騙了征召令。」
「指揮部是挺近的,離你妹妹工作的地方尤其近,你如果沒空,可以叫你妹妹去。」
「好好,實則虛之,虛則實之。堂姐的膽略向來非凡。」晏青衿牽起嘴角,「我知道你在想什麼,你肯定覺得僅僅憑我一紙訴告,再加上剛剛這個錄屏,指揮部未必會處理你們,畢竟你們也來了這麼多年了。這想法十有八九還真對了,不過……」
晏青衿往椅背上一靠,搖著頭。「你和堂姐夫在羅望的信譽、事業恐怕要打點折了。冒充夫妻,領取福利,田地房車,樣樣都有,說出去恐怕不好听吧?」
「我沒興趣听你的各種心理活動。」緋縭目光冷然,「你覺得出了牌,那你要達到什麼期望,我想听的是這個。」
「爽快。」晏青衿瞅瞅緋縭,笑贊,「堂姐永遠這麼務實。」
他悠閑地靠著座椅後背,勾起唇。
「堂姐,我這張牌值三分之一嗎?」
「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晏青衿微笑著舉起右手三根手指,「比例重新算。你、我、我妹妹,每人一份。誰都可以出資購買其他一方手中的份額。分割期到,只要你有能力,還是可以買回來。」
緋縭一言不發,目光直射晏青衿。
「只不過回到最初正確的狀態。」晏青衿表情很放松,「不是嗎?堂姐。想一想,你這事在摩邙仲裁庭重啟,或者在羅望指揮部甚至于征召署鬧開,最後你還是回到三分之一份額,還可能更少,一個偽造事實就可以讓你的個人信譽度報廢,總要再削減點份額以示懲罰吧。我估計你連三分之一都保不住。」
晏青衿搖頭嘆著,語氣遺憾。「堂姐,你自己寫讓渡書,至于你的三分之一里,想要哪件哪件,可以說明,我比較好說話。」
「這就是我們下次呈給摩邙托管中心的統一意見。」他最後加道。
「你這次約談的目的,我已經充分了解了。」緋縭站起來。「今天先告辭。」
「堂姐是要回去考慮一下?」晏青衿微愕後笑起來,「還是,要和……姐夫商量一下?」
緋縭的目光銳利地投向他,肅立片刻,一字一頓道︰「我會鄭重考慮,在檀安回來之前給你,你要的答案。」
「嘖嘖嘖,果然明快。」晏青衿輕拍著掌,暢笑站起,笑到最後,表情一收,緊緊地盯住緋縭。
「那我丑話說在前頭,貝塔出征隊回來之日,我還沒有收到你的讓渡書,我就向指揮部出示你自己的錄屏。到時候就是可惜了姐夫,跟著你信譽受累……」
「不要動檀安。」緋縭冷冰冰地吐出聲音,「不然你得不償失。」
晏青衿聞言,瞅瞅緋縭,半晌笑道︰「堂姐……對姐夫還不錯啊。」他聳聳肩,「我也不想影響到姐夫,說實話,他這人比你好多了,我還記得他當年坐在你身邊,那樣子……」
晏青衿面帶笑容感慨道︰「姐夫當年好不容易放個假期,還要到家里來打短工,掙的錢也不算多。說起來,你們倆成婚前,他還在接未婚妻家的小單活計。」
緋縭倏然挑眉,瞪向晏青衿。
晏青衿笑得越發恣意,語氣也越發唏噓︰「姐夫這些年算是熬出來了,我在陸七區也承他照應,他這個層級我這種小人物也看不懂,憑自己本事打拼到那程度,要是多年心血努力被這種事情影響……」
晏青衿搖著頭,瞧著緋縭惋惜,「我是男人,我能理解那種心情。所以,我也不忍心看他辛辛苦苦從貝塔回來,就被人指指點點。」
緋縭冷冷地望著他,听完轉身就走。
她听到身後的笑聲。「堂姐,不送。」
瓊哥還掛在地平線上,那最後的一縷紅霞鋪滿整片荒野。
她駕駛著野地車,視線掠過遠處那些已經建成的邑落,抿緊嘴唇,向著沃沃,她的家方向,迅疾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