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節課時間, 跑步、跳躍測試完成。
胡靈予以跟潘昊並列第二的好成績完成跑步項,後面的跳躍雖然表現平平,但?也過了犬科的跳躍達標線。
看得跟班四號王晏寧同學?一陣眼紅, 因為這位剛果獅跳躍沒達標,面臨補測。
「憑什麼你跳那麼低都能過, 我跳這麼高還不合格啊——」剛果獅仰天長?號。
「你是貓科,怎麼能拿我們犬科的低標準要求自己呢。」小狐狸假模假式地安慰, 實則心里美滋滋,真是這輩子都沒想過還能吃上科屬紅利。
然而體測的好心情沒持續幾天,胡靈予就迎來了新社團的「暴擊」。
可疑中巴車, 顛簸憋悶。
無敵大眼罩, 密不透風。
勇敢者社長?尉青親自扶著胡靈予上車,還不忘暖聲安撫︰「別緊張, 這是我們勇敢者對入團新人的傳統歡迎儀式, 你就當成一次郊游。」
胡靈予︰「……」
這個社團對郊游和綁架的涵義是不是有什麼混淆?
「 噠。」
尉社長?送佛送到?西, 把?安全帶都替新社員系上了。
很好,剛才只是世界漆黑,現在徹底動彈不得了。
中巴車緩緩啟動,不知駛向何方。
胡靈予甚至沒法判斷自己究竟被安頓到?了車內的哪排位置,略微不安里,下?意?識尋找「同伴」︰「路祈?」
「在呢。」聲音從?後方傳來, 淡然輕松。
胡靈予疑惑︰「你沒被綁?」
路祈︰「如果指安全帶的話,系了。」
胡靈予︰「沒被蒙眼?」
路祈︰「蒙了。」
胡靈予︰「那你怎麼這麼淡定?」
路祈︰「裝的, 其實心里還是有些小期待。」
胡靈予︰「……」
鹿狐的悲歡並不相?通。
男朋友靠不住, 友情就是全部希望了,戴著眼罩的胡靈予于黑暗中茫然四顧︰「大黃?小賀?」
「在呢,」斜後方傳來黃沖可靠的聲音, 「怎麼了?」
胡靈予︰「我們這是要去?哪里?」
黃沖︰「社長?說了,保密。」
胡靈予︰「歡迎會是什麼內容?」
黃沖︰「社長?說了,保密。」
胡靈予︰「和你們上學?期入社歡迎會一樣嗎?」
黃沖︰「保密。」
胡靈予︰「小賀呢?」
黃沖︰「保密。」
胡靈予︰「小賀在哪兒也保密?!」
黃沖︰「哦哦,她就在我旁邊坐著呢,說……」
胡靈予︰「說什麼?」
黃沖︰「說我做得好,就該听社長?的。」
……胡靈予後悔一時腦熱,向這個怎麼看都十分可疑的社團遞交申請了。
「狐狸,你就躺平認栽吧,」坐在車尾的四個跟班,發來遙遠安慰,「我們都是這麼過來的。」
不用他們說,胡靈予也想明?白?了︰「你們被坑過,就得把?沒被坑過的人騙進來,是吧?」
「怎麼能說騙呢,」前方幽幽飄來美洲豹的聲音,「我們是誠意?邀請。」
胡靈予心痛︰「我和路祈,一個這麼單純的小狐狸,一個那麼漂亮的小鹿,你們怎麼忍心?」
傅西昂︰「……」
漂亮的小鹿從?後面伸手,模模小狐狸的頭。
小狐狸享受地眯起眼罩下?的狗狗眼,還主動蹭蹭。
他們看不見彼此?。
但?全車都看見了。
一直站在司機旁邊,導游般縱覽全局的社社長?尉青︰「……」
車尾末排四個跟班︰「……」
完全不想再多給他們一個眼神的美洲豹︰「……」
以及散落在車內各處的十一名社團成員︰「……」
還沒等他們緩過神,被氣氛感染的田園犬和丹頂鶴,也相?視一笑,半頑皮半親昵地,賀秋妍也抬手模了模大黃的頭。
其余十七人︰「……」
世界上為什麼要有愛情這種多余的東西!
唯一幸免的只有副社長?,因為他就是正在開車的司機,剛考的駕照,全程注意?力高度集中,躲過了四手聯攻。
雖然黃沖七人一副「過來者」姿態,但?其實他們也不清楚,尉青究竟把?這學?期的迎新會場地設在哪里。
為了防止他們走漏風聲,也為了兼顧其他老社員的體驗,尉青只帶了副社長?和另外兩個三年級的骨干社員參與「布置場地」,也就是說,全團除了他們四個,其他人都不知道迎新會的內容。
眼看著車窗外的風景越來越荒涼,老社員們心里也開始敲鼓。
漸漸地,車內響起竊竊私語。
胡靈予警覺地豎起耳朵——
「這回到?底在哪兒?」
「前面已經沒路了。」
「靠,生往草堆里開啊……」
「兄弟們,我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我每次參加社團活動,都有這種預感。」
「不,這次比每一次都強烈,比上學?期的幽靈防空洞強烈,比上上學?期的惡鬼舊校舍也強烈。」
……你們到?底經歷過什麼!
「好了好了,不要議論,」尉青出聲,平復車內躁動,「我們就快到?了,那麼根據團規,在社團活動開始之前,請大家上交手機,這是為了讓我們能更專注,有更沉浸式的體驗。當然,我們會配發內部通訊設備,社團成員彼此?之間可以無障礙交流。」
還要上交手機?
胡靈予听見尉青走過來,然後周圍一陣窸窸窣窣模出手機上交的動靜,熟練得讓人心疼。
他也只得照做。
很快,一個通訊手環被塞到?手里,材質很像學?校里的身份環,可以隨著獸化非獸化的形態切換,自由伸縮。
尉青︰「本?次迎新會,大家將會分為東南西北四個小組,至于分組之後有什麼用,到?地方你們就知道了。現在我先說一下?分組名單,東方組,黃沖,賀秋妍,傅西昂……」
胡靈予一邊听著分組,一邊盲戴通訊手環,剛磕磕絆絆戴成功,中巴車就停住了。
其他人先下?車,最後才由社長?尉青親自將一鹿一狐扶下?車。
空氣里彌漫著冰雪初融的潮濕,和荒涼的土腥味。
「好了,」尉青雙手擊掌,聲音清脆,「歡迎我們的新成員,二年級偵查班,胡靈予,路祈!」
熱烈掌聲里,小狐狸和梅花鹿摘下?眼罩。
今天多雲,灰蒙蒙的不見陽光。
胡靈予很快適應,視野變得清晰。
最先看見社長?尉青。
他個子高挑,身段縴細,腰尤其窄,看背影經常會誤認成女生,在學?校里沒少被人從?後方搭訕,結果一轉頭……臉好像也行。
偏陰柔的五官,一顰一笑都帶著風情,有種介于男生和女生之間的味道。
所以發現自己戰略失誤的搭訕者們,至少有三成,在短暫思想斗爭後,決定將錯就錯,可以一搏。
但?尉學?長?不行。
這位科屬烏梢蛇的勇敢者社團社長?,志不在小情小愛,他將青春全部的熱血與激情,都投入了嚇人……不是,投入了「走近科學?」中。
「相?信你們在遞交申請表之前,已經對勇敢者社團進行了詳細了解,我們是一個致力于都市靈異校園傳說真相?研究和實地考察的興趣社團……」
尉青熱情洋溢地發表迎新會致辭。
校內集合時太?倉促,稀里糊涂就被戴上眼罩的小狐狸,此?刻看看站在尉青身後十幾個老成員,再看看這邊孤零零的路祈和自己。
敢情被忽悠入社的只有他倆!
尉青︰「雖然這學?期我們痛失了九位成員,但?相?信兩位新同學?會給勇敢者帶來不一樣的活力——」
很好,還有九個迷途知返退社的。
越過社長?姣好的臉龐,再越過尉青身後排排站的十一名社團成員,小狐狸的視線落在躲到?最後的某七位同學?身上。
你們給我等著。
黃沖看天上的雲,賀秋妍看地上的雪,四跟班左顧右盼,只有傅西昂微微抬起下?巴,有種你就來。
胡靈予「嘁」一聲別開眼,好狐不跟豹斗。
視線偏移,小狐狸才注意?到?周圍環境。
腳下?的泥土剛化凍,踩過的地方留下?淺淺腳印,遠處的土坡上還有殘雪,幾棵掉光葉子的枯樹後面,破敗的村屋若隱若現。
似乎是個荒廢的村子,冰冷,死寂,毫無生機。
「這就是今天迎新會的地點?,黑井子村,」尉青的神情漸漸嚴肅,「十幾年前,這個村子就荒廢了,因為地處偏僻,風景又不怎麼樣,幾乎沒人過來,就連探險和野外攝影的都不樂意?往這邊扎。但?是很偶然的一天,我在網上看到?了關于這里的信息,並且可以確定,這里絕對不像表面上看到?的那樣簡單……」
剛把?車停好的副社長?,秦恆岩,穩重歸來,聞言疑惑︰「不是幾乎沒人過來這里嗎,網上哪來的信息?」
尉青︰「是幾個鳥科獸化者,不時會飛過這片荒村,漸漸地發現奇怪跡象。」
秦恆岩︰「什麼跡象?」
尉青︰「明?明?是荒廢多年的村子,偶爾卻有炊煙,可等他們落到?村子里,又不見人影。還有夜飛時,也見過人影和獸影在村子里跑動,同樣等他們靠近,又什麼都不見了。」
秦恆岩︰「那麼他們落到?村里後,沒有四處查看嗎?」
尉青︰「這就是最蹊蹺之處,那幾個鳥科獸化者在深入進村查看後,失蹤了。」
秦恆岩︰「失蹤了?那麼這些信息又是誰帶出來,發到?網上的呢?」
尉青︰「因為還有一個幸存者,他將這一切寫?下?來,發出來,就是為了讓我們這樣的勇敢者,替他查明?真相?——」
胡靈予望著高大挺拔的副社長?,這是個老捧哏了。
而且那個幸存鳥科發這些信息的目的,怎麼听都像是「該村凶險,請勿靠近」好嗎!
正副社長?身後的黃沖七人和另外十一個社員互相?交換心知肚明?的眼神——以背景資料烘托氣氛是尉社長?的常規操作,等下?他們開始社團活動後,遭遇的所有「驚喜(嚇)」百分之九十是社長?親自設計,還有百分之十是骨干成員提靈感,社長?再二次創作。
胡靈予雖然初來乍到?,但?從?上學?期每次田園犬社團歸來的狀態和偶爾的吐槽里,已經大概掌握了勇敢者的風格和套路,總結起來就是「以社長?為首的鬼屋建築隊」。
所以……
小狐狸遠遠望著那一排殘留積雪的荒屋破瓦,應該不會真有什麼妖魔鬼怪,說不定失蹤故事也只是網友杜撰,或者干脆就是尉青自己瞎編的……吧?
冷風吹過荒丘。
雲層更厚,多雲轉陰了。
胡靈予將領口又往上拉了拉,擋擋風,余光忽然瞥見梅花鹿神情不對。
他這才後知後覺,下?車摘掉眼罩後,路祈安靜得過分。
「沒事吧?」小狐狸輕輕踫了踫梅花鹿的手臂。
路祈一瞬回神,搖了搖頭,眼底卻仍是沉的。
胡靈予察覺異樣。
尉青卻已經說完了開場白?︰「我們現在站的位置是黑井子村的正中心,也是全村的十字路口,在車上時,大家已經清楚了自己的分組,那麼接下?來就按照分組方向,展開探索!原地解散——」
社長?話說得快,社員解散得更快。
黃沖、賀秋妍、傅西昂在東向組,四個跟班被分到?西向組,路祈和胡靈予則在南向組。眨眼功夫,另外三組都沒影了,周圍只剩三個不太?熟悉的南組社員,對著一鹿一狐露出尷尬而不是禮貌的微笑︰「咱們,也開始?」
通往村南的路,坑坑窪窪,越走越窄。
路兩邊的村屋離他們越來越近,荒涼的寂靜中仿佛生出錯覺,是那些荒屋主動從?兩側向他們身旁收緊。
三個老社員走在前面,討論著這回社長?又會搞什麼「喪心病狂」的恐怖設計,畢竟為了嚇唬他們,社長?甚至自學?了一整本?《裝置藝術》。
胡靈予和路祈跟在後面,終于有了說悄悄話的機會。
「什麼?這里就是你跟黑白?……」胡靈予錯愕地瞪大眼楮,不自覺重復了一半路祈的話,才戛然停下?,緩了緩,仍不可思議,「不會這麼巧吧。」
他知道路祈一直在跟黑白?接頭,但?防止被黑白?發現,他從?沒跟過,也不清楚具體地點?。
「就是這麼巧。」路祈輕輕嘆口氣,眼神擔憂。
胡靈予觀察周圍,並沒發現什麼可疑,迅速收回目光,小聲道︰「你是怕他現在還在附近嗎?」
路祈搖頭︰「他在這里無所謂,我是怕……」
胡靈予怔了怔,福至心靈︰「你怕這里不僅僅是個臨時接頭點??」
梅花鹿的沉默說明?一切。
單單黑白?在這里,遇見誤打誤撞的學?生,大不了自己閃人,干淨利落又省事。但?如果這里藏著不能馬上打包帶走的秘密……
「可是尉青已經提前過來布置一次了,可能還不止一次,」胡靈予想到?矛盾之處,「如果黑白?他們真在這里,應該早就發現了。」
說話間,前方突然傳來三個社員的聲音。
「一定要進嗎?」
「我感覺這條路的精華就在這里,也不知道社長?這回又搞了什麼創意?。」
「說真的,就這個場景,純天然已經夠恐怖了吧……」
胡靈予和路祈抬頭。
一座剛剛粉刷過的小廟佇立在眼前。
然而粉刷者偷工減料,只刷了正面還沒刷全,大面積嶄新卻並不均勻的朱紅色,和下?方仍然土灰色的水泥牆圍,以及只剩半扇的仿古木門?,構成一副詭異圖卷。
從?半開的廟口往里看,隱約有些造像輪廓,然而黑洞洞的,又看不清楚。
三個社員面面相?覷,不自覺咽了咽口水。
「怎麼辦,我已經開始緊張了。」
「但?是緊張里,又帶著興奮。」
「嘿嘿嘿。」
胡靈予︰「……」
他早該想到?,能留到?現在的老社員,都有一顆捂著眼楮也非要看鬼片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