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名女生跑到遠處說了半天的悄悄話。
直到這邊的林謹言開始坐下休息,她們這才交流完畢,重新返回沙坑處。
「我們來堆一個沙子城堡吧。」方棠元氣滿滿地提議道。
林謹言絲毫不為所動,放下相機,盤膝而坐,面色肅然地望著眼前兩名女生。
「你們剛剛說了什麼?」
頓了頓,他又接著提問,「你們昨晚又說了什麼?」
「沒什麼啊。」方棠蹲,繼續挖沙子,「這是女生的秘密,男生不要多問。」
林謹言又把目光轉到李司南身上。
「我已經跟方棠達成共識了,別想從我這里知道什麼。」李司南微笑道。
「行吧,那我也不多問了。」林謹言還以微笑。
探听別人秘密這種事,沒有人會不喜歡。
當他心里的底線,也就僅限把話聊到這兒。
再說下去,多半就要讓在場的幾人都陷入尷尬的境地了。
……大不了就晚上再逼問一下方棠。
看自家女友先前的那副反應,這多半也不是什麼不能說的秘密。
「來來來,大家一起來堆個沙之城堡。」
方棠朝兩人招招手,一臉興奮,「我剛剛想了一個動畫里的經典古堡造型,可以試著搭出來看看。」
「濕沙子搭不了太高的建築吧,感覺還是搭那種小平房比較靠譜一點。」林謹言挪到對方身前的位置,認真建議道。
「我覺得,可以試試把海水引上來,做成那種灌水的小迷宮。」李司南也笑著湊到方棠身邊,提出自己的想法。
「那就全都試一下咯,反正今天就是過來隨便玩的嘛。」方棠依舊在那兒掏著沙子坑。
「可以。」林謹言瞥了她一眼,嘴角微揚,輕輕點頭。
許多事情,站在一個成年人、旁觀者的角度去看,或許會覺得那十分幼稚,認為那是只有小孩子才會樂在其中的東西。
但是等到真正上手之後,許多人才會發現,自己其實從來都沒有長大過。
或者說,他們的內心深處,從始至終都保留著一份兒時的純真,並沒有隨著時間的推移而將其遺忘。
三人在那兒玩著似乎只有小孩子才願意玩的堆沙子、挖沙子游戲,卻越玩越起勁,越玩越放松,根本就不會有「自己正在做幼稚的傻事」的想法。
這感覺,就跟一些玩慣各種3A大作,經歷了各種大風大浪的青年、甚至是中年人,突然回過頭去玩一些兒時的FC游戲,也依然會沉迷其中一樣。
這其中或許有情懷的成分。
但不可否認,很多時候,人心確實很幼稚。
幼稚到,許多人都想永遠停留在那些幼稚的瞬間……
「小時候我就想著要來海邊玩,之後又想著要跟小伙伴一起玩沙子……現在這樣子,應該算是同時實現了兩個小時候的願望。」方棠抿嘴笑道。
「你小時候的願望這麼樸素?」林謹言抬頭看了她一眼,「難道不應該是希望有很多個洋女圭女圭或者毛絨玩具嗎?」
「你這是對女生赤果果的偏見……誰會想著要很多個多洋女圭女圭和毛絨玩具啊!」方棠蹙著秀眉瞪他,「難道你會想著要很多個變形金剛玩具嗎?」
「附議。」李司南舉手附和,「很多個洋女圭女圭什麼的,也太庸俗了點。」
「我覺得挺好的啊,給我很多個變形金剛玩具,我肯定照單全收。」林謹言認真道,「就算我自己用不到,也可以賣給其他的小伙伴,賺上一大筆錢。」
「你小時候就這麼小氣嗎?」方棠表示鄙視,「我要是有很多洋女圭女圭和毛絨玩具,肯定會免費送給其他小伙伴。」
頓了頓,她又將目光轉到李司南身上,想繼續把對方拉到統一戰線上。
「我覺得賣錢挺好的。」李司南點點頭。
「……」方棠呆愣一秒,斜視她,「叛徒!」
「我總不能違背自己的內心吧。」李司南表示委屈。
「所以不是我們倆小氣,是你自己太大氣了。」林謹言笑了笑,「大氣的老板,以後把錢全都交給我保管行不行?」
「你想桃子吃。」方棠不理他,繼續搭建自己的大城堡。
「小氣。」林謹言以彼之道還施彼身。
「你——」方棠狠狠瞪了他一眼,卻實在無言反駁。
李司南躲在一旁偷笑。
雖然兩人的斗嘴挺甜,但也不算太膩味,完全在她的接受範圍內,不至于讓她有逃跑的沖動。
方棠默默挖了會兒沙子,感覺有些無聊,就提議大家一人說一件小時候的糗事,稍微活躍一下現場的氣氛。
「可以,誰先來?」林謹言看著眼前兩名美少女,退後兩步,拿起了攝像機。
倆女生對視一眼,都沒有說話。
「我倒是想先來,不過暫時沒想到什麼事,只能先等等了。」林謹言自我辯解道。
「我也要醞釀一下,找個最有趣的出來。」方棠接道。
「我不記得小時候有過什麼糗事,嗯……得好好想想才行。」李司南表情真誠。
五分鐘後,三個人大眼瞪小眼,沒有一個人願意先開口。
「同志們,這就很不厚道了吧?」林謹言語重心長道,「我們既然在這兒玩沙子、追憶童年,那就得有童年的樣子,有什麼可以讓人開心的事,就都說出來讓大家開心一下,不要再繼續勾心斗角了行不行?」
「那你先說。」方棠和李司南看著他,異口同聲地喊道。
「……」林謹言立馬閉上了嘴。
「居然還想用這些話詐我們……在場的就數你最陰險了。」方棠撇了撇嘴。
「就是就是。」李司南點點頭。
仨人繼續玩沙子。
過了半晌,林謹言輕嘆一口氣︰
「回不去了啊。」
……
步行街上。
何遠陪著名叫杜成渝的清秀女生,在女乃茶店買了兩杯加冰女乃茶,回頭繼續逛街。
「何遠,你跟方糖還有雙木言他們很熟嗎?」杜成渝喝著女乃茶,隨口問了一句。
「還好,我跟他們認識幾個月了。在所有認識的up主里面,他們應該算是關系很不錯的兩個。」何遠認真答道。
「認識幾個月就已經關系很不錯了嗎?」
杜成渝小聲念叨一句,微頓兩秒,又接著問道,「那你知道他們在一起多久了嗎?」
「這個……」何遠遲疑了一下,沒有立即回答,「你問這個干什麼?」
「就是好奇啊,不方便說嗎?」
「也不是,嗯……其實我也不太清楚他們在一起了多久。我只听雙木言說過,他們兩個人是相互暗戀了將近一年,在快要錯過彼此的時候,由他表白了方糖,然後兩個人才正式在一起的。」
「這樣啊……」杜成渝微低著頭,吸了一口女乃茶,思慮片刻,又轉頭看著他,「我們認識多久了?」
「五、五年了吧?」何遠突然感覺氣氛好像有些不太對。
明明上一秒還在說雙木言他們,怎麼下一秒又把話題轉到了自己身上?
而且,對方問的這句話……
「嗯,五年零兩個月。」杜成渝點點頭,「認識你的時候,我還只是個高中生。」
「我那時候大學也還沒畢業。」何遠勉強笑了笑。
「我現在倒是快大學畢業了。」杜成渝目視著遠處的人流,似是有些心不在焉地問道,「你認識我的時間,應該比你認識雙木言他們的時間,要久得多對吧?」
「呃……」
「你好像一直都沒有跟我要過聯系方式?」
「……」何遠沉默下來,不知道該怎麼回答這個問題。
「我應該還會在魔都待半年,之後會去哪里,我也不是很清楚。」杜成渝忽然笑著轉移話題。
「半年……」何遠張了張嘴,卻依舊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事到臨頭,他發現自己似乎只習慣了躲在網絡背後,躲在二次元的世界,根本沒有勇氣去面對現實的一些事物。
……
傍晚的時候,林謹言和方棠跟隨眾人離開海灘,去住所附近的一家餐廳吃了頓晚餐,隨後又早早返回了別墅。
方棠晚上依舊是跟李司南一起睡,不過在那之前,她卻率先被林謹言拉回了臥室。
「你要干嘛?」方棠被對方拉進房間,表情瞬間警惕了起來,即刻用雙手環抱胸口,做出一副寧死不屈的貞潔少女模樣。
「你的戲怎麼這麼多呢?」
林謹言關上房門,走到她身邊,牽起她的小手在床邊坐下,「就是想跟你聊會兒天。」
「聊什麼?」
方棠張開雙臂躺下,長呼一口氣,隨後又「嘿」地一聲,一個少女翻滾,滾到了床的另一側,「要做壞事的話就免談,這兩天被你佔了好多便宜,假期的親熱次數早就已經超出額度了。」
「你能不能別老想著這些事?」
林謹言有些哭笑不得,「一直在那里裝模作樣的,我看是你自己想做壞事吧?」
「我、我能做什麼壞事。」
方棠背過身去,不讓對方看到自己的臉,「明明是你整天欺負我、調……改變我的思想和習慣,最後把我變成了現在這副樣子……」
「把你變成現在這副樣子?」
林謹言坐到床上,撓了撓頭,「你現在是什麼樣子?」
「就是……」方棠微張著嘴,卻根本不知道該怎麼解釋,最後只能氣呼呼地輕哼一聲,小聲咕噥,「反正就是很不正常的樣子。」
她很想說,對方其實猜對了。
她這兩天確實一直在想那些壞事。
搞得跟個女流氓似的。
她害怕跟對方獨處,不是擔心對方會對自己做什麼,而是擔心自己會忍不住強行跟對方發生些什麼。
嗯……雖然她也不知道男女之間,要怎麼做才算是做壞事。
「什麼不正常?」
林謹言湊到她身邊,伸手把她的小臉轉過來,仔細觀察,「看起來明明很正常啊。」
「別亂動。」方棠臉上微燙,轉回頭去不敢看他,「快說找我過來有什麼事,沒事我就走了。」
這個壞蛋,根本不知道自己的樣子究竟有多迷人,唔……是根本不知道自己的處境有多危險。
等度假回去,沒有了外人的打擾,一定要……啊,不對!
不能想,不能想!
冷靜,冷靜!
「哦,這個……其實也沒什麼,就是想問問,你昨晚跟李司南到底說了些什麼,有什麼話是不能當著她的面跟我說的?」
林謹言偏頭看到對方那兩條縴細白皙的小腿,忍不住挪過身去,輕輕捏了兩下,「今天玩了一下午,腿應該會很酸吧,我幫你按幾下。」
「唔……」方棠用眼角余光偷偷瞄了他一眼,沒有出聲拒絕。
反正小腿不是什麼敏感部位,對方按著也不會讓她胡思亂想……只要別繼續往上或者往下按就行。
至于對方提出的問題……
「沒什麼。」她搖搖頭。
「連我都不能說?」
「這是女生之間的小秘密。」
「那你就說說是關于哪方面的,不用告訴我具體內容。」
「唔,這個……」
「只說你的部分就行。」林謹言的目光轉到女孩的腳踝處,慢慢把手挪了過去。
「我自己的話,就是說了點關于未來的事。」方棠小聲道。
「未來的事?」
「說好不用告訴你具體內容的。」
「好吧。」林謹言應了一聲,眸光微動,若無其事地把手按到了她的腳踝上。
方棠的身子輕輕顫抖一下,下意識縮了縮腳,卻沒能掙月兌開對方的手掌︰
「你、你干什麼?」
「幫你按摩啊!」林謹言理所當然道,「你站了小半天,腳掌肯定也很酸吧,所以我再順便幫你按兩下腳。」
「你……」方棠被對方正直的理由說得無言以對。
說實話,在沙灘玩了一下午,她的腳確實有點難受,被對方按了兩下,也的確很舒服。
可是,現在的場合根本不合適啊!
本來她心里就挺想做些壞事的。
再被對方這麼撩撥兩下……
「方棠……」林謹言忽然語氣深沉地喊了一聲。
「嗯?」方棠回過神來,看到他臉上平靜的神情,心里的那些旖念悄然消退,「怎麼了?」
「你說,我們彼此之間,到底該保留多少秘密才算合適?」
林謹言一臉認真地望著她,「或者說,你覺得哪些秘密應該告訴對方,哪些秘密不應該告訴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