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之後,一曲終了。
書房內重歸寂靜。
方棠長吁一口氣,抓起薯片送進嘴里。
林謹言從沉思中回過神,起身道︰「我有點事,先出去一趟。」
方棠嘴里的薯片都還沒嚼完,聞言有些奇怪轉過頭,含糊道︰「你說的出去,是要出門嗎?」
「嗯,去買點東西。」林謹言應了一聲,隨後笑著伸手幫她理了理馬尾,「你繼續直播吧。」
「什麼時候回來?」
「大概十分鐘。」
說完,林謹言走出書房,順手將房門拉至半掩。
方棠抿了抿唇,瞥見電腦屏幕右側滾動的彈幕,忽然就感覺少了許多束縛。
一些先前不太好意思回答的彈幕提問,這時候似乎也可以回答了。
「我們先休息十分鐘,聊會兒天再接著唱。」
她直接將薯片拿在手上,稍稍遠離了麥克風,開始一片接一片地吃。
原本唱完一首歌,中場休息是件很尋常的事,基本不會影響彈幕繼續發歌名。
但被她這麼刻意一提,再加上剛剛听到了兩人的對話,直播間的觀眾便立即將注意力轉移到了她和林謹言身上。
很快,就有人在彈幕上提出了與之相關的問題。
而隨著時間的推移,跟風的人越來越多,提出的問題也開始變得越來越刁鑽。
方棠認真看了一會兒,挑選了幾個不容易產生誤解的問題,逐一回答。
作為學習成績跟林謹言相差無幾的女學霸,她的心思同樣十分活絡,獨立思考的能力極強,思維基本不會被彈幕帶偏,回答問題條理清晰,滴水不漏。
十分鐘時間匆匆而過,直播間的觀眾除去被喂了一嘴的狗糧之外,什麼也沒問出來。
這時候,許多後知後覺的觀眾才突然醒悟過來,方糖這妹子今天其實就是來給他們秀男友的!
什麼直播,全是假的!
狗糧發放結束,方棠準備繼續唱歌,突然听到玄關處傳來了開門聲。
不出片刻,林謹言就在書房門外探了個頭︰
「打算直播到幾點?」
「嗯……差不多到十點吧。」方棠瞥見電腦桌面右下角的時間,又看了看彈幕,「或者到九點半也行。」
「只播一個半小時會不會太短了?」林謹言取出手機看了一眼,才九點十分。
「不短,我以前也就直播這麼點時間,主要是為了跟觀眾們互動一下,聯絡聯絡感情,唱歌和玩游戲都是次要的。」方棠解釋道。
直播間的觀眾听到這話,全都忍不住了,開始瘋狂刷屏,向林謹言控訴方棠今晚的所作所為。
這TM叫聯絡感情?
這是肆無忌憚地在單身狗觀眾的傷口上撒鹽!
這是在犯罪啊!
可惜他們的傾訴對象在門外,啥也沒看見。
「行,那等會兒直播結束就把電腦關了吧,今晚我不用。」
林謹言說完,又縮回腦袋坐到了沙發那兒。
剩下的時間,方棠倒沒有再繼續迫害觀眾,而是用治愈的歌聲認真安撫了半小時,稍稍修復他們受傷的心靈,才關閉直播,走出了書房。
林謹言此時正躺在沙發上玩著手機,听到動靜後,抬起頭朝她招了招手︰
「過來。」
「怎麼了?」方棠在他身邊坐下。
林謹言坐直身子,將地板角落處一個巴掌大小的四方小盒子提起,擺在了茶幾上。
方棠看到它的外包裝,就知道里面裝的是什麼。
這是一個小蛋糕。
她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輕輕握住小手,轉頭看向林謹言。
林謹言輕咳一聲,稍稍有些不自然地解釋道︰「就是覺得這次補生日缺了點儀式感,所以想把這個過程也補上。」
「你剛剛出門就是為了買蛋糕?」
「嗯,還順便買了蠟燭和打火機。」
說著,林謹言已經打開蛋糕盒子,將一根生日蠟燭插在了上面。
蛋糕就是便利店里買的普通蛋糕,看著有些小寒磣,插上一根蠟燭之後就更不像樣了。
看起來就像是長了根呆毛。
丑丑的。
方棠忍不住抿嘴笑了起來。
林謹言嘆息一聲︰「剛剛在看你直播的時候才想到這件事,再想訂蛋糕已經來不及了,只能先這樣湊合一下,明年再好好準備。」
「沒事。」方棠搖搖頭,「要是你每件事都想周全了,我還覺得不舒服呢。」
林謹言微微一怔︰「怎麼說?」
「就是怕你經驗豐富,做這些就像是在完成既定的流程一樣。」方棠一邊說著話,一邊往他身邊挪了挪,跟他緊靠在一起。
「想什麼呢!」林謹言好氣又好笑地看著她︰「我像是情史豐富的人嗎?」
「像,尤其是在你對我好的時候,感覺特別像。」方棠小聲嘀咕道。
「我對你好還有錯?」
「唔……就怕你對別人也這麼好。」
「那我該怎麼做,冷漠起來嗎?」
「對同齡異性冷漠就行。」
「……」林謹言像轉筆似的轉著手里的打火機,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回應。
方棠將腦袋靠在他的肩頭,輕輕蹭了蹭︰「你是不是在想,自己的正常社交不應該被限制?」
「嗯。」林謹言悶哼一聲。
「但是你的性格太溫柔了,外型又很好,只要對我這個年紀的女孩子稍微親近一點,就可能會讓她們產生一些誤解……就算你完全沒有曖昧的想法,最後也可能會在無意間傷到她們的心。」方棠認真說道。
「有這麼夸張嗎?」林謹言皺眉道,「你這樣是不是把跟自己同齡的那些女生,看得太膚淺了?」
「不是膚淺,是單純。」方棠卻是想得很透徹,「其實包括我自己也一樣,自以為接觸的網絡信息多了,懂的也多了,就覺得可以明辨是非,可以一眼看穿事物的本質。但其實我們什麼也看不穿,連網上那些拙劣的虛假信息都分辨不清,只會傻傻被地帶起節奏。」
她伸手握住旁邊人的手掌,「她們其實很好騙,也特別容易相信人。」
「不是……」本來還听著頗有感觸的林謹言,听到她最後一句話,立馬就深沉不下去了,「怎麼感覺你這話那麼別扭,听著特像是人販子在跟自己的同伙交流心得?」
方棠聞言,「嗖」的一下坐起身,冷冷地盯著他,過了兩秒又忍不住彎起嘴角,輕笑出聲︰「那你要不要听我這個人販子的話?」
「听,當然听。」林謹言無奈笑道,「以後我就收斂一點,盡量不對異性太好,不讓她們誤解。」
「別做中央空調就行。」方棠哼唧一聲,輕抬下巴道,「點蠟燭吧。」
林謹言用打火機點燃蠟燭,然後將蛋糕往她的身前推了推︰「生日歌我就不唱了,感覺挺尬的。」
「我也沒指望你唱。」方棠看著眼前的蛋糕,遲疑片刻,又轉頭問道,「我先許個願?」
林謹言點點頭︰「許啊,咱要把儀式走完嘛。」
說話間,他已偏轉目光,將視線移到了蛋糕上。
就在這時,他察覺身側的少女忽然動了動。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他就感覺自己的臉頰被什麼貼了一下。
柔軟,濕潤。
帶著絲絲涼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