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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重瞳少年 第三章 七爺爺

日月當空曌,紅蝶遍海游,夫妻蓮子心,家旺天下平。

盛夏之際,偶現日月當空,碧海之底,時有紅蝶同游,連理同心,本來夫妻之道,家興業旺,自然水到渠成。

凡世間之事物,均講究一個主次有序,陰陽調和,人若不分主次,則必生大亂,天若不分陰陽,則萬物不生。

所謂‘天無二日,民無二主,一峰無二虎’,說的便是這個道理,但此刻,站在中年婦女身旁的那個少年,那個消瘦的少年,那個她親生親養的少年,那一雙黑白分明朗若星辰的眼楮,卻生生的違逆了這個道理。

「阿媽,你又在念阿爹了麼?」少年猶自問到,完全沒有在意婦人那閃躲的目光,也或許他注意到了,卻是早已習慣罷了。

「嗯!」婦人輕聲應到,目光卻一直落在那冒著騰騰熱氣的鐵鍋內,莫名閃爍。

「阿爹好久沒回來了,孩兒都快忘了……」

少年木著臉,言語間,沒有絲毫頓挫,更听不出丁點喜怒哀樂,就好像是在談論著鄰家某某,或者,還要不如。

滋!……滋!……

一蓬變幻的白氣,忽的從鐵爐里竄了起來,將少年似是意猶未盡的話頭打斷。

「飯好了,給你七爺爺端過去吧……」

將爐中的火澆滅,婦人放下手中已經空了的竹筒,拿起一個巴掌大的瓷碗,然後從鐵鍋里盛了滿滿一碗看起來花花綠綠,面上還漂著幾粒蝦仁的糊糊遞到了少年手中。

「人年紀大了,吃這個不費牙!」婦人喃喃自語到,話語間無不流露著對那位喚作‘七爺爺’的老人的關切,可傳遞到少年心中的,卻是一股揮之不去的辛酸。

…………

阿爹從軍了,就在七年前,中途回來過兩次,具體時間,少年已經記不得了,只知道阿爹第一次回來時,他成了隊正,村里人都來了家里,喝的酩酊大醉,直到很晚方才散去。

第二次回來,阿爹成了‘兵武’,少年當時並不懂得‘兵武’是什麼,但卻知道那是比‘隊長’還要大的官,因為那次來喝酒的人很多,比村里所有人加起來還多,其中還有幾個穿皮甲帶鐵盔看起來很威武的壯漢。

少年當時只是遠遠的看了一眼,然後便被他阿媽強行抱到了隔壁七爺爺的屋中,又哭又笑的吃了一碗偶露星點肉末的燜豌豆白米飯,直到隔壁的喧囂徹底散去,這才沉沉睡去,直到第二天醒來,卻哪里還尋得到阿爹的身影。

為了這事,少年曾不止一次的在他阿媽面前哭鬧過,可隨後他便發現這並不是他應該享有的權利,更有可能因此而換來一頓皮肉之苦。

後來,少年終于學乖了,或許他也明白,每一次的刨根問底似乎只會惹得那看起來已日漸憔悴的阿媽傷心,于是少年的話就更少了,漸漸變得沉默寡言起來。

有時候,躺在竹林里那滿是清香的軟地上,望著天上時而飄過的雲朵,少年不禁會感到奇怪。

同樣是當兵,為什麼別人家的阿爹每年都會回家,即使是不回家的,至少也會托人把餉錢捎回來,和著那些哄娃兒開心的新奇物件。

另外,少年還打听到,當兵人的餉錢其實並不少,尤其是那些當官的,那一戶家中不是日日有肉食,月月穿新衣。

可怎麼到了他們家,一切都變了呢?

唉!本來呢,這事要是放在其他村,倒也不算什麼,就算當家的不拿錢餉回來,村里的人家,相互之間接濟接濟也就是了,日子倒也能湊合著過。

可是,竹花村卻不一樣,不僅規矩多,而且地也少,曾今有人打過山上竹子的主意,說山上那麼多竹子,少一塊也沒什麼,可卻被歷屆的族長給擋了回來,說是竹海里有神靈,怕驚動了神靈壞了竹花村的風水。

當地的人們,對于這個說話還是深信不疑的,畢竟,他們所處的這個世界,據說就是神創造的,于是,砍竹求地的事,從那以後就再也沒听誰提起過。

可雖然竹花村地少,但要想在竹花村分一份地,也不是不行,可必須得滿足幾個條件。

首先,你得姓封;

其次,你還得成年(神武大陸,滿十二歲便可算作成年,十四歲便可談婚論嫁);

再者,除非你娶了媳婦兒,自立門戶,否則,一戶人家還是只有一份地(從軍的不計在內)。

所以,平日里少年家中就只能靠著阿媽采點野菜、做點刺繡手工過日子,阿媽也曾為這事回過一趟娘家,去尋求生活中那最後的一絲光亮。

可是,少年那個素未謀面據說很疼愛他阿媽的外公,卻連他阿爹都不如,唉!……至此,少年便再沒听他阿媽提起過娘家,更別說回去了。

若不是少年的阿爹乃竹花村下一屆的族長,而且又是一名‘兵武’,只怕他們家,現在連領這一份‘光榮糧’的資格都沒有,尤其他在別人眼中還是……哎!要真那樣,只怕是喝菜粥他晚上做夢時都能笑得合不攏嘴來。

「今年豐收了,明年就好了,明年我也長大了……」看著碗里漂著的幾粒蝦仁,少年心中默默念到,之所以能有蝦,那還是他昨天在田里捉到的。

「嗯!我還是趕快把飯給七爺爺送過去吧,涼了可就不好吃了。」一想到‘七爺爺’,少年心中不由一熱,微微一愣神,便端著碗出了竹樓,朝著竹樓背後的一間竹屋走去。

竹屋不大,兩丈方圓,與竹樓也僅是一牆之隔,用來搭建房屋的竹子不算新,卻仍能感覺到一股淡淡的青澀,和旁邊那汗跡斑駁的竹樓站在一起,顯得極不協調。

仔細想來,這座竹屋應該後來才有的,而更為特別的,則是竹屋的建築形式,居然不是像其它竹樓那般懸空而立,而是徹徹底底的腳踏實地。

看來,當初在建這座不大的竹屋時,這家主人倒還真花了些心思,至少,腿腳不利索的老人,也不用再去經受那攀上爬下的痛苦了。

「七爺爺……七爺爺,釋雲給您送飯來了!」

人未到,聲先至,只見少年手捧著瓷碗,小心翼翼的挪到竹屋門前,當看到竹屋那幽黑的門洞是,卻突的駐足而立,一步也不願前行。

門洞里有什麼?又或者那‘七爺爺’長得很嚇人?

「是雲兒嗎?傻孩子,還站在門外干嘛,來來,快點進來!」蒼老的聲音,溫厚中帶著關切,平靜中透著慈祥。

‘釋雲’是少年的全名,可和他熟識的人,通常都不會叫他的全名,而是喚他‘雲兒’,畢竟他還沒成年。

但在竹花村,和少年熟識的人……應該說是親近的人確實太少了,所以當少年听到老人那親切的招呼聲時,那張好似麻木了多年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笑容的影子。

「七爺爺……」

竹屋里的老人,少年心中親親呼喚著的那個老人,是在十一年前,也就是少年出生後不久,才來到了竹花村的。

襤褸的衣衫,蹣跚的碎步,佝僂的身影,蒼悴的面容。

听阿媽講,以上種種,便是‘七爺爺’第一次來到竹花村時的真實寫照,像極了一個被惡媳逆子掃地出門,無家可歸,無倚無靠,靠著四處流浪乞討混吃等死的老叫花子。

當然,這些都是當時村里人的猜測罷了,作不得數,可是,事情的真實情況,卻還要比這淒慘得多。

據老人自己講,他姓田,本名叫什麼,老人已經記不得了,但由于老人在家排行第七,所以常被人喚作‘田七’,日頭長了,老人自己也就習慣了。

老人的家在離這兒很遠很遠的地方,老伴去得早,留下了一個兒子,兒子名叫‘田榮’,倒也孝順知事,可嘆家徒四壁,早已過了婚嫁的年紀,卻尋不到合適的人家,後來兒子一氣之下,便去從了軍,說是不混出個人樣來便不回來。

不孝有三無後為大,老人听了兒子的話,倒也沒說什麼,而且他當年也曾從過軍,從軍之前不也沒有取上媳婦麼!

何況那時老人年紀雖大,身子骨卻還硬朗,靠著幫人家做點手藝活路,一口飯也還是吃得上的,再說了,人年紀大了本就吃不了多少。

所以,當老人的兒子走出家門時,反倒是老人顯得更為灑月兌,還說了不少寬慰鼓勵的話,讓兒子在軍營里好好整,混出了人樣他老人家也可以跟著風光風光。

父子兩四目相望,血淚盈眶,人都道慈母手中線,卻不知嚴父淚浸心。

兒子走了,帶著老人對未來的希望和憧憬,可風雲難測,禍福難悉,就在老人的兒子離去後不久,一場百年一遇的大水,將老人那本就一無所有的家,給沖得沒了蹤影。

老人無奈之下,決定到兒子從軍的那個地方,去尋個依靠,可當老人杵著拐棍,踩著一路泥濘,有一口沒一口的尋到軍營轅門外時,軍中的典行官卻冷冷的對老人回了一句︰你的兒子當了逃兵,被督軍抓住砍了頭。

一時間,老人只覺天旋地轉,滿目金星,就連最後是如何離開軍營的,老人都不知道。

兒子會當逃兵?老人是如何也不會相信的,也不願去相信,想想初出家門時,兒子那信誓旦旦的目光……

唉,白發人送黑發人,當真是慘絕人寰,老天無眼吶!

老人曾琢磨著尋個親戚,可年生久了,幾個兄弟姊妹又去的早,所以他只能是一路乞討,等到哪天實在走不動了,也就這麼地了。

听了老人的話,了解了老人的悲慘經歷後,竹花村的人沉默了,接著族里的家老們就開了一個族會,會議所討論的對象和結果都很明顯,那一次,也是竹花村有史以來第一次留下了既不是姓封,也不是嫁過來的外姓人。

竹花村不僅留下了老人,而且對老人也極為寬厚,不僅從宗族共有財產中支出老人的用度,而且還要為老人建一座竹樓,供他居住。

可老人呢?在得知竹花村為他做的這些事情後,自然是非常感激,可當村里向他提起建樓事宜後,老人卻推掉了,而且態度還很堅決,說什麼他只不過是一個黃土都沒了脖子的糟老頭子,單獨為他建樓那是純屬浪費。

鄉野之人性格淳樸,但卻不傻,听了老人的說法後,自然也清楚老人這麼說的用意,所以大伙在商量了一陣後,又考慮到老人的實際情況,于是就建起了一座小屋,位置嘛!就在少年家竹樓的背後,那還是老人自己選的。

為什麼選那里呢?村里的基建空地也不是沒有,村里人雖然感到奇怪,可誰讓老人自己覺得整個竹花村就那兒風水最好呢!

這是什麼邏輯!村里不少人對這個說法無不嗤之以鼻,可事情偏偏就這樣了,村里人自然也不好再說什麼,畢竟,少年的阿爹,那個下一屆的族長,村里最優可能成為兵武的人,當時還沒有去參軍。

自那以後,老人便在這里落了戶,一住就是十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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