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陽府的權限固然無法管到格物坊,然而少監司的谷辰卻不得拒絕女掌府的挽留。書記李儒和諸司官吏等紛紛受命告辭,領務裁斷告一段落,掌府室里除了鄔言外,便只剩下貼身的灰發侍女而已。
鄔言招呼谷辰坐到旁邊的藤榻上,邊揉著額角邊接過侍女奉上的煙槍。在煙葉飄散出的焦香中,掌府女杰微微眯起眼楮,臨榻就坐的兩人也自然而然切換到私交閑聊的悠然氛圍。
「怎麼?卿還是不喜歡煙葉味道?」
注意到谷辰艱難神情的鄔言,有些壞心眼地故意問著。
「沒辦法,從以前起我就不習慣那味道……」谷辰無奈地聳聳肩膀。
乘黃側的煙草跟地側的別無二致,其中蘊含的尼古丁跟焦油都對健康有害。為稍稍提振精神而支付體質劣化的終身代價,在谷辰看來實在太缺乏交換價值,相比起來他還寧願去小睡一覺。不過以他此刻立場,就算提出來估計也會被鄔言當成耳邊風,所以也只能保持沉默。
「算了,就算多少有些不像樣子,但余也只是在政務處理後抽一根,就稍稍陪余下吧……」鄔言擺擺手。黎陽領中把抽煙視為南蠻陋習而拒絕接受的人也不少,但至少女掌府沒強迫臣下接受的意思。
「話說回來,酒氣濃到連燻香都遮不住,也虧卿敢以這模樣來紫辰閣呢?看來格物坊昨晚的酒宴很歡樂。」抽了兩口煙槍,鄔言隨即眯眼打量著旁邊藤榻的少監司。「沒想到郭備組和卿如此義氣相投,還真是難得呢。」
「你已經知道了嗎……」谷辰欽佩般的嘆口氣。眼前的掌府女杰手里掌握著非同尋常的情報網,郭備組加盟格物坊一事,自然也瞞不過她。
「呵,卿的格物坊可是黎陽當前最受關注的坊組,郭備組的江湖名聲也比卿想象得要大。加盟的事,余就算不用刻意打听也能知曉。」
「原來如此……」谷辰理解般的點點頭。
以掌府立場,鄔言當然沒必要跟少監司解釋事情的來龍去脈,而這番話的潛台詞實際是「別誤會,我的情報跟鄔真可沒關系」。女司書雖是鄔氏公主,當前卻以坊副身份輔佐著谷辰,鄔言最怕的便是會危害到妹妹的立場。
其實就算女司書真把格物坊的事透露給鄔言,谷辰也覺得無所謂。畢竟就像鄔言認真顧慮著妹妹那般,谷辰也全方位地信任著自家的女司書。
昨晚為郭備組加盟舉辦的歡迎會上,飛燕跟紅魚又莫名其妙地杠上。當時郭備沙祖等不怕事的家伙在旁喝彩炒熱氣氛,結果現場差一步便擦槍走火,上演雷劍懟滅法的狂轟濫炸。
幸好鄔真及時加入調停,結果演變成起哄的臭男人被丟在一旁,女劍士、女炎使跟女司書在另一桌獨自女子會的情形。雖然不知道她們談了些什麼,但那桌上卻堆上了不輸給男人的空酒瓶。
托這場女子會的福,姑娘們關系似乎多少有改善,但結果卻也相當慘烈。其中飛燕跟紅魚徹底趴下,而鄔真本人也罕見地缺乏了坊組的例行朝會。于是宿醉的坊主不得不草草梳洗了番,便匆匆前來紫辰閣拜會女掌府……
「也真虧鄔真能放你這樣過來呢……起來,我幫你理下。」
鄔言眯眼打量著谷辰,隨即叫他起來,伸手替他整理著凌亂的衣衫。
「唔……」
煙草余燼的焦香跟溫熱肌膚的汗燻相觸,化成成熟女子的獨特風韻。在極近距離內目睹女杰那不可侵的凜然臉龐,谷辰心髒情不自禁地加速跳動。
若是衣著邋遢被訓斥也就罷了,但女掌府替他打理衣衫卻是絕沒想到的展開。
雖然把鄔言當成女上司是相當不好對付,然而若是距離拉到眼前的程度,卻更讓谷辰難以把握。不過倘若真跟女司書交往的話,那鄔言對他便是如同義姐般的存在,這樣想來倒也不是不能解釋掌府女杰的親昵舉動……
「嗯,這樣看上去要順眼多了。」
在想著有的沒的時候,鄔言已替他整理好了衣衫,滿意般的拍拍他的肩膀。谷辰正想開口答謝,誰知衣襟處冷不防一緊。
「話說回來,最近格物坊的動靜可是相當大呢?」拽著少監司衣襟的鄔言,臉上似笑非笑。「又是拉郭備組加盟,又要雇佣逃荒民工,是要大興土木的節奏嗎?你確定沒什麼要告訴余的嗎?」
「唔唔唔……」
要抵御女杰恩威並施的魄力可謂格外困難,若非在地球側職場時有過跟上司談判的經驗,恐怕已然敗下陣來。谷辰在腦海里勾勒出妹妹的臉龐,借以凝聚起跟姐姐抗衡的力量。
「抱歉,但現在還不到說的時候。」
「哦?」女掌府挑挑眉毛。
「但是我保證,格物坊絕對站在黎陽鄔氏這邊。」
「……這點余倒從未懷疑。」
大概確定再逼問也得不出什麼結果,鄔言哼了聲放松衣襟的力道。取回自由的谷辰調整著呼吸,瞥向心情不甚爽朗的掌府女杰,想想後還是開口道。
「話說,能幫我調派些人手嗎?目前格物坊的缺口真是相當大。」
「什麼?調人手?」
鄔言瞬間眯起右眼。
在谷辰察覺到不妙前,女杰的喉嚨里已漏出雌豹般的低吼。
「看來余得對卿重新評價了呢。」鄔言雖然笑著,但卻全然沒有溫度。「夏季騷亂正是領府事務最繁忙的時刻,這時候你跑來跟我要人?膽量還真是不小!」
「呃……」
谷辰額前冒出冷汗,猛然想起這位姐姐別的都好說,唯獨對人材有著格外旺的貪欲。他的提議有如與虎謀皮,也可以說正好踩到了地雷。
被獨目緊盯的谷辰背後情不自禁炸出雞皮疙瘩,但此刻箭在弦上又不得不發。接下來半個多時辰里,谷辰忍耐著恐慌跟掌府女杰拼命交涉,在耗費無數唇舌後,終于有如出血優惠般的爭取到一名戴罪閑置的人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