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說剛岩種勉強還在拓荒者們能討伐的範疇內,那鬼岩種卻是遠遠超出了民間武裝的界限,到了非得傾國之力方可加以抗衡的地步。以武勇聞名的黎陽公,率領名震諸邦的悍旅武卒營,以劍關要塞為堅盾日夜奮戰,才勉強把鬼岩種抑制在了黎陽西南角,沒讓災害波及到黎陽全境。
黎陽子民幾乎是從娘胎起便听說著鬼岩種摧城毀寨的諸般暴虐事跡,對其恐懼跟憎惡可以說刻進了骨子里。
然而常識中,鬼岩種從黎陽西南角的山脈秘境中蘊生,被黎陽公死死擋在劍關要塞前。而木野集在黎陽領西偏北的位置,離劍關要塞和西南山脈都有相當距離,這里會出現鬼岩種實在匪夷所思。
「難道劍關要塞被攻破了?」
小人槍使的提問讓眾人情不自禁地打了個寒顫。
「不可能!要是真的話那黎陽早就天下大亂了!」
「哼,那你倒是說說看,這貨為何會在洞里啊?」
「劍關要塞應該沒事。」
突然響起的聲音打斷了拓荒者的爭執。眾人驚訝回頭,只見谷辰蹲在鬼岩種旁邊,仔細觀察著腳下岩面的沉降。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劍關要塞從前前代黎陽公建立至今不過六十余年。」多虧當初女司書當輔導時曾把黎陽領的歷史通篇教授給新人,谷辰邊回憶邊編織著思路。「劍關要塞建立前,鬼岩種曾在黎陽領橫行霸道、到處為災。前前代黎陽公建立要塞擋住鬼岩種東侵,隨即幾代黎陽公都致力于討伐領邦內的殘余鬼岩種,這才讓其災害在要塞以外漸漸平息的。」
「也就是說,這頭鬼岩種在要塞建立前便在這里了?」甲士郭備敏銳捕捉到谷辰話意。
「是的。要塞建立前黎陽軍也曾頻頻跟鬼岩種交戰,其中一兩頭遭重創後銷聲匿跡的記錄也是能查到的。」谷辰點點頭,指向鬼岩種身上已然風化的岩盤。「從跡象上來看,這頭鬼岩種恐怕已沉睡了百年以上,所以應該不是從劍關過來的。」
「原來如此。」郭備聞言長舒口氣,隨頭回頭瞪向槍使沙祖。「听到谷少說的了嗎?這才是真正有見識的人。不要隨便張口打胡說,老子差點被你嚇死。」
「俺、俺只是說可能啊可能!你也不是嚇得臉色煞白煞白的?」
甲士跟槍使互相吐嘈著,召來旁邊女炎使的鄙夷視線。紅魚目光炯炯地望向谷辰,臉上則浮現出難以言說的欣喜神采。谷辰假裝沒察覺到姑娘的灼熱視線,咳嗽一聲抬頭望向洞窟周圍。
「另外,洞窟里靈梵淤積的原因,我想大概也在這頭鬼岩種身上。」
谷辰如此斷言著。
受在六翼虹船的驅使,乘黃星上靈梵沿著類似磁力線的軌跡在星球上往復奔涌。以河流來比喻的話,當出現暗礁時就會導致水流減緩乃至停滯淤積。鬼岩種乃是石怪的上位種,其體內的混沌蘊力是足以擾亂局部靈涌,在洞窟內制造出類似沌墟那般的淤積區的。
至于先前眾人遭遇的小石鬼和剛岩種等,大概也是從洞窟靈淤中蘊生出的石怪。只是其位階天生便在鬼岩種之下,因而自然擔任起了類似護衛的角色。
「不愧是谷少啊!經你這麼一說,所有事情都解釋得通了!」
甲士郭備欣然點著頭,抬頭望向前方的鬼岩種。谷辰想調察洞窟隱秘而雇佣他們擔任護衛,現在洞窟隱秘已然真相大白,而接下來該做什麼卻是問題。
「谷少,接下來怎麼辦?既然發現這貨,也不能放著不管吧?」
「唔,這個嘛……」
被詢問的谷辰不禁面露難色。
鬼岩種是導致靈淤的暗礁不假,從理論上說只要摧毀鬼岩種,那靈涌自然會徐徐恢復常態。這點大概就跟當初擺平鎧巨人後,沌墟離宮就土崩瓦解的感覺類似。
不過和無人荒野的昏侯離宮不同,此刻洞窟上方卻是木野集的山寨,摧毀鬼岩種會導致何種結果根本無法預測。再說了,鬼岩種的體積跟硬度擺在那里,一時間谷辰還真想不到有什麼法子可以確保摧毀得掉的。
看著皺眉苦思的坊師,旁邊女炎使躍躍欲試地提議著。
「要不我用炎鴉試試看?」
「算了,至少在集落民撒離前,別輕舉妄動比較好。」
谷辰搖搖頭。這下洞窟靈涌淤積的真相算是解開了,但不知為何,恍惚中谷辰總有種好像有什麼沒挖透的感覺。為確保自己沒有疏忽掉任何細節,谷辰轉而沿沉眠的鬼岩種繞行數圈,同時發動風觸掃瞄著周圍。
「……咦?」
無孔不入的風能去到目光所不極的地方,也能挖出黑暗掩不住的真貌。谷辰的知覺隨著風觸延伸到鬼岩種身上風化龜裂的岩盤,在岩盤正中發現奇妙的人造物——
之所以能肯定是人造物,因其形狀太過方正所致。感知中那物件莫約背包大小,形狀呈四方形,材質貌似木頭,但表面卻有防腐防潮用的厚厚漆層。那物件位于鬼岩種的正下方,因而不論怎麼看都很難用巧合來形容。
(有人放在那里的?為什麼?)
荒怪蟄伏的話只是單純天災,但扯上人造物那復雜程度就會呈指數飆升。
谷辰彎腰觀察著岩盤,感覺似乎沒法從鬼岩種月復下將其取出,而單靠風觸也無法判斷那人造物具體為何。找不到線索的話,就連推測對方動機也做不到。
谷辰搔搔臉頰。相比起已然風化的岩盤來,那人造物保存得相當完好,因而可以確定其並被未放置太久時間。谷辰推測對方應該是先發現洞窟內沉睡的鬼岩種,再做出放置物件的處置。這樣的話,搞不好周圍還留有別的線索。
谷辰抬頭望向洞窟四周。
盡管有炎蝶提供照明,但黑暗中視界依舊相當糟糕。幸好洞窟本身面積有限,谷辰再次發動風觸。洞窟里泛起陣陣蘊含靈涌的微風,有如漣漪般朝周圍擴散出去,被風吹拂的炎蝶在空中搖晃著。
那邊紅魚露出詫異神情,而谷辰卻冷不防抬頭望向斜上方的天頂。
「怎麼了?谷辰。」
「唔,能讓炎蝶飛到那里看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