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弘營寨之中升起濃煙,那是糧草被焚燒所生成的濃煙。
營帳中的將校離開之後,馬上找到自己的本部人馬,將張弘的承諾說了出來,那些士卒一個個眼楮都紅了。
來這里打仗,為的是什麼?
求活!
若不是活不下去,誰願意當兵?
這不是將腦袋勒在褲腰帶的勾當嗎?
現在破城了能夠劫掠城池,這便是為自己將來謀劃,為自己的妻兒子女謀出路。
士氣,開始醞釀起來了。
加之糧草被燒,軍中只剩下三日的口糧,這些士卒也明白,是榮華富貴,為妻兒子女們謀得好出路,還是客死異鄉,成為益州的游魂,便看能否將涪城攻下,將成都攻下了。
涪城人口不多,能夠劫掠的就更少了。
成都乃是大成,做過漢都,里面肯定有很多東西可以搶的。
一時間
士氣可用。
張弘馬上吹起號角,令旗飛舞,大軍重新開始攻城了。
這一次攻城,非常迅猛!
士卒幾乎舍生忘死!
而在涪城之上,李雄臉上有著疑惑之色。
願意為他守住了涪城四日,這危機已經是解除了。
從昨日晉軍攻城的強度大大下降,晉軍士氣萎靡這一點就可以看出來。
他就要成功了。
等到劍門關的主力回援,晉軍便只剩下敗逃這個選項了。
而他李雄便可以利用這次晉軍敗逃來做文章,再次鞏固他在益州的權勢、威望!
但是
不一樣了。
今日的攻城不一樣了。
這個晉軍打了雞血一般,悍不畏死,原本能夠輕松守住的城防,瞬間告急起來,並且變得岌岌可危起來了。
發生了什麼事?
濃煙!
李雄馬上便想起了清晨從晉軍營寨中升起的濃煙。
是了!
晉軍在燒什麼東西。
在營寨之中,能燒什麼有這樣的濃煙?
這並不難想。
李雄的腦筋只是轉了一下,便馬上明白了。
晉軍將他們的糧草殺了。
這是在學西楚霸王項羽?
破釜沉舟?
李雄的額頭開始冒起細汗來了。
這些晉軍
當真是不怕死?
還有晉軍的主帥,就這麼敢賭?
這要是沒把涪城攻下來,那你們晉軍不是要被我消滅在益州了?
這晉軍主帥怎麼敢的?
只能說
這是李雄情報的缺失,若是他知曉皇帝定下了兩個月的期限,那李雄便不難想到張弘為何要破釜沉舟了。
涪城,熊烈戰火升起的濃煙,滾滾著彌漫了整座城池。
那風中獵獵招展的‘李’字 旗,已然殘破襤褸,似乎頃刻間就會墜落。
城樓之上更是死尸伏地,血流不止,卻無人向前清理,濃濃的血腥味與汗氣味相互夾雜著,充斥在空氣中,刺鼻難聞。
戰爭,卻依然持續。
嘹亮的嘶喊慘叫,動人心弦。
城下晉軍兵士健碩的身影,如波浪般起伏,他們口中,發出了震動天地的喊聲。
這種喊聲,互相傳染,互相激勵,消褪了心中許多莫名的恐懼。
實際上,他們現在已經是殺紅了眼了。
為了自己的前途,為了家人的前途,他們舍生忘死!
空中箭矢狂飛,拖著長聲的箭雨如蝗蟲過境般紛紛劃破晴空,只見不斷地兵士中箭倒地。
那晉軍士卒剛登上城牆,即刻被數名羌氐士兵蜂擁持刃迎上,寡難敵眾。
「他女乃女乃的,給老子滾下去!」
「啊啊啊啊啊~我的腿」
「啊啊啊啊~我的手~」
淒厲的嘶喊,瘋狂的殺戮,熾熱的烽火,使得兩軍兵士欲加地憤怒,戰爭越來激烈。
涪城,宛如戰場上的絞肉機一般,不斷的吞噬著生命,有上萬的士卒,飲恨在涪城之下,成為益州的游魂,成為找不到歸路的野鬼。
殘陽如血,落日的余暉傾灑在了城樓之上。
戰爭的殘酷,不斷的刺激的人們的神經,讓他們忘卻了恐懼,忘卻了生死!
「陛下,涪城要丟了,陛下快退罷!」
城牆上,已經是不斷涌入晉軍士卒了,涪城被破,看起來只是時間問題了。
「不能退!誰敢言退者,殺無赦!」
李雄心中明白,現在要是退了,不僅對晉軍形成不了合圍之勢,幾乎是將益州拱手讓人。
他的主力都在劍門關,涪城一丟,對方在涪城留下一部人馬,轉而去進攻成都,到時候就真的大局已定了。
成都確實是雄城,然而成都這座雄城是要有人去防守的。
這都打到成都了,那些原本心中沒有異心的,到了這個時候,也該生出異心來了。
「守住,援軍頃刻就到,守住這波進攻,勝利便是我們的。」
李雄不退,他手底下的將士便只得硬著頭皮去守。
但是
人數畢竟是有差距的,而且士氣方面,也有差距。
晉軍現在是殺紅了眼,加之破釜沉舟,根本就是悍不畏死。
而李雄所部的士卒則是感覺城池守不住了,心中恐懼絕望,士氣反而是到了谷底。
隨著爬上涪城城牆的晉軍士卒越來越多,便是李雄心中也明白,涪城丟了。
完了~
李雄心中申吟。
涪城一丟,成都幾乎也要失守,他在益州的基業,是徹底的完了。
「陛下,快退罷,成都城堅,還有守住的希望。」
希望?
繼續困守成都,不過是苟延殘喘罷了。
然而
他幾乎是得罪了益州的所有世家,又能逃到哪里去?
李雄心如死灰,被手底下的親衛扛著跑出涪城。
原本守衛涪城的士卒見到自家皇帝都跑了,一個個都無心戀戰,紛紛四散而逃。
涪城之外,張弘終于是舒了一口氣,接著,他整個人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多日來的不眠不休,便是鐵人也受不住。
現在的張弘想要好好的睡一覺。
涪城被破之後,晉軍士卒沒有去追殺李雄敗退的人馬,而是直接竄入涪城中,商鋪,大院,甚至是衙門,都是他們關顧的對象。
一時間,城池之中哭喊聲不斷。
這些涪城的百姓沒有迎來他們認為的王師,反而這些王師比叛賊還要可惡。
燒殺搶掠,無所不作。
繼而
引發的是全城百姓的潰逃。
將校士卒們一個個抱著民女,背著財物,一個個喜笑開顏,攻城的絕望之感頓時掃清。
甚至
這些將校士卒一個個都開始請戰了!
只搶了一個涪城,便讓他們收獲頗豐,若是再搶成都呢?
而且
益州可有好幾座大城,上百萬的百姓呢!
在這個時候,他們不是正規軍,而是變成了強盜山匪。
甚至有過之而無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