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啪啪！」
馬克鼓著掌，慢慢走過來。
「精彩！精彩的電影！」馬克滿意地對張昀說道。
你不是早就看過了？又夸一遍干什麼？
張昀暗暗月復誹，嘴上說道︰「謝謝夸獎。」
「我真沒想到，《功夫》會有這麼好的效果，大家竟然都喜歡看……你看，效果已經來了。」馬克剛想說些什麼，旁邊有人面帶微笑走了過來。
他非常自覺地退到一旁，將地方讓出來。
「張昀先生，這是我的聯系方式，如果可以的話，我想和你談一些關于電影方面的合作。」那人走過來，直接遞過一張名片，「不知道張昀先生給不給這個機會？」
「榮幸之至。」張昀禮貌地收下名片，表示自己的意願。
「給我打電話。」那人說完，向馬克示意一下，轉身離開。
「這年頭還有人用名片啊？」張昀看了看名片，見上面寫著「比利•艾森」的名字。
「有些人比較懷念過去。」何宇白對張昀說道，「比利•艾森是好萊塢最著名的投資人之一，他能向你拋出橄欖枝，看來《功夫》給他的沖擊很大。」
「畢竟他們也沒正經看過什麼華夏電影。」張昀聳聳肩，將名片收了起來。
比利•艾森剛一離開，很快又有幾個人走過來，分別和張昀交換了聯系方式。
這些人有的是好萊塢的導演，有的是編劇，有的則是眼光獨到的制片人，甚至有一個人想要拿到《功夫》在美利堅的版權。
只是張昀已經將版權給了馬克，婉拒了這筆生意。
等到該上來打招呼的人全都打過招呼後，馬克這才重新回到張昀面前，半是調侃半是認真地道︰「你是第一個被如此重視的華夏人。」
「但不會是最後一個。」張昀笑著說道，「天生我材必有用，有才華的人到哪里都不會被埋沒。」
「你說得對，這句話非常好，我要記下來……」馬克深以為然，看那架勢是又在吸收知識了。
念叨了好幾遍，馬克這才繼續說道︰「《功夫》的表現，讓我更加堅定了我的想法。」
「什麼想法？」張昀遞了一句話。
馬克看著張昀，伸出手，嚴肅地說道︰「我想要和你插血為盟！咱們一起合作，拍電影吧！」
張昀知道馬克想說「歃血為盟」，但他沒有糾正馬克的錯誤。
馬克的這句話，他已經等了好久。張昀直接伸出手，和馬克握在一起，笑著道︰「我正有此意。」
「那太好了！我們最好盡快拍出一部電影來，這既能夠為你在好萊塢的立足打下底子，也能讓我有拿得出手的作品。」馬克話語中似乎隱藏了些什麼。他有些迫切地說道，「你是想在美利堅自己成立一個公司，還是通過圖侖影業發售電影？」
對于張昀來說，在好萊塢開一個屬于自己的公司當然是最好的，這代表著絕對的權力。
但是，很多事情並不是想怎樣就可以怎樣的。
張昀貌似考慮了一下，然後對馬克說道︰「你的意見呢？」
「如果你不介意的話，我希望成為你下一部電影的出品人。」馬克說道，「我可以全權投資，當然，如果你不需要的話，我也可以只是掛個名。」
張昀笑了起來︰「我不介意。」
馬克頓時滿意地笑了起來︰「我越來越喜歡你了。」
「糾正一下，應該是‘欣賞’。」張昀同樣笑道。
「不，喜歡，我很喜歡你。」馬克很肯定地說著，然後道，「這部電影的具體細節，我們稍晚一些，或者明天再談都可以。我現在最關心的是，你接下來會拍一部什麼樣的電影？」
「你想投資一部什麼樣的電影？」張昀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問馬克道。
馬克毫不猶豫地說道︰「武俠片，我想看比《功夫》更加精彩的武俠片！」
「這樣啊……」張昀思索片刻，心中有了答案。
他點點頭，笑道︰「我會拍一部，與《功夫》的觀看體驗完全不同的武俠片。」
馬克雙眼炯炯，說道︰「拭眼以待！」
……
深夜的好萊塢依然燈火通明，人聲鼎沸。歡樂的氣氛包圍整片街區，張昀和何宇白謝絕了馬克的邀請，兩人步行著往何宇白在好萊塢買下的獨棟別墅走去。
「馬克的華夏語是誰教的？」
張昀雙手插著兜，一邊往前走，一邊問何宇白。
「听說是找了一個華夏私教。馬克很有天賦，不過也很自大。在學了差不多半年後，馬克就覺得自己弄清楚了華夏語，將私教辭退了。」何宇白說道。
「所以他就變成了現在這樣‘秀才識字念半邊’？」張昀問道。
何宇白肯定地點點頭︰「認不全華夏字也就算了，最搞笑的是他總喜歡用一些華夏的古語。」
「好不容易掌握一個新的技能，當然要無時無刻地顯擺自己了。」張昀哈哈笑著，對此表示非常理解。
現在的人坐個安檢都要發朋友圈，馬克學會了華夏語，焉有不瑟的道理？
何宇白想了想，覺得很有道理，便也跟著張昀笑了起來。
兩人笑了一陣，忽然很有默契地沉默下來。
張昀輕輕一腳，將路人踢過來的足球踢回去，忽然听到何宇白問︰「你已經正式決定要來好萊塢發展了？」
「你瞅瞅我兜里這些東西，我還有什麼理由不來好萊塢嗎？」張昀拍了拍口袋里的名片。
那都是好萊塢大佬們的青睞啊！
「好萊塢不是一個簡單的地方，這里的一切也與國內有著很大區別，如果你真的想在好萊塢發展，需要盡快適應。」何宇白提醒道。
「你說的該不會是諸如工作效率低下或者政治正確等等，類似這樣的事情吧？」張昀回頭看向何宇白。
「嗯……包括其內，但不止。」何宇白謹慎地回答。
「嗨，美利堅這幫人的尿性，誰還不知道啊！」張昀對此並不放在心上。
好萊塢這種全世界頂尖的電影基地，什麼都好，就是太美利堅了。
在國內的片場，基本沒人在意工作人員的人權，加班是常態，一周甚至一個月不休息都不是什麼新鮮事；然而在美利堅就不行了，這屬于壓榨工人勞動。
雖然維護工人權利這種事情是值得提倡的，但國外和國內還不一樣。國內的一些加班，那是老板喪心病狂，強行增加工作量，員工被逼無奈加班；而國外因為沒有類似「干不完就加班」這樣的硬性規定，很多員工的工作效率極其低下，不僅費時間，更費錢。
所以，張昀想在好萊塢拍電影，就得習慣國外的「慢節奏」。
「既然知道，看來你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何宇白見張昀不甚在意，也不好再說什麼。
沒想到張昀嘿嘿一笑，說道︰「好萊塢只是一個平台，我可沒說要在好萊塢拍電影——我在國內拍好電影，再通過圖侖影業在美利堅上映不行嗎？」
「……還，還可以這麼玩嗎？」何宇白愣了。
「只要思想不滑坡，辦法總比困難多。」張昀笑道，「再說，馬克既然都打算利用我了，我不好好利用一下他的資源，難道把他當祖宗供著？」
「你這是什麼意思？」听到張昀的話，何宇白奇怪地問。
張昀眼中帶笑看著何宇白，說道︰「這個世界上雖然有很多樂于助人的好人，但生意場上如果有這種好人，他絕對活不到今天。你這麼好心給我介紹馬克，不也是有你的目的嗎？馬克能答應我和我開公司，又怎麼可能是僅僅看中了《功夫》，僅僅因為喜歡武俠片？我不給他帶來點兒利益，他哪有那麼好心。」
「我可沒任何目的。」何宇白撒起謊來臉不紅氣不喘。
「你之前說，是因為你不打算拍電影，所以將馬克介紹給我也沒有損失。這話說出來，三歲小孩都不信。」張昀很是隨意地說。
「……那你以為我為什麼幫你？」何宇白低聲道。
「你自己在想什麼，還用我來‘以為’？」張昀直接反問。
何宇白沉默片刻，倒也沒再隱瞞，直截了當地說道︰「我們光海傳媒接下來的發展重心，依然是‘華夏美劇’，對于拍電影，光海傳媒沒那個精力，也沒那個想法。」
「但如果有人願意拍電影，而這個人的口碑還從來沒有出過問題，你並不介意摻上一腳，獲取一些毫不費力就能拿到的利益。對嗎？」張昀直接接著何宇白的話說道。
何宇白點點頭。反正這事兒早晚都要說，現在提前拿出來也沒什麼。
「你以後如果在好萊塢開公司，我想要一些股份。不多，5%就行。」何宇白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那你打算投多少錢？」張昀並沒有拒絕。
「幫你在好萊塢牽線搭橋，這不算我的付出嗎？」
「其實沒有你，好萊塢我也不是找不到關系。」張昀摟住何宇白的肩膀，「你只是提供了一個捷徑而已。」
「……原來你也在算計我。」何宇白此時明白過來了，從一開始張昀就防著他呢！
「你打算投多少錢？我按比例入股。」何宇白只好掏真金白銀了。
「還得看馬克那邊的情況。至少，得把這部電影拍完，才好做決定。」張昀笑道，「萬一電影賠了，馬克沒下文了怎麼辦？」
「你還沒說馬克為什麼利用你呢？」何宇白將談話重新拉回剛才的話題，「馬克不是看中了《功夫》，看中了你的編劇能力嗎？難道他還有什麼目的？」
張昀則甚是奇怪地看了何宇白一眼，道︰「你不是馬克的朋友嗎？他的境況你不清楚？」
「你是說……」何宇白遲疑著說，「他想通過你拍的華夏特效片，在圖侖影業站住腳？」
張昀點點頭︰「還能有什麼原因？」
「華夏特效片……在整個好萊塢來說，根本算不上什麼，值得馬克這麼重視嗎？」何宇白還是不太相信，「馬克真想做出點成績，去拍像《非凡者》那樣的大片不就好了？」
「他或許有很多選擇，只是他心中更傾向于武俠片，傾向于我罷了。」張昀悠悠說道。
張昀既然要和馬克接觸，他當然會仔細調查一下馬克。而調查一番之後，張昀立刻發現了馬克的尷尬處境。
圖侖影業在馬克的家族手上已經傳過兩代。從馬克的祖父創立圖侖影業，整個公司看起來便是馬克家族的家族財產。
但對外，這個公司還是「禪讓制」，而不是「世襲制」。
馬克的祖父菲利普•圖侖憑借超凡的眼光，投資圖侖影業，通過十年的時間，讓圖侖影業在好萊塢站住腳。而後，菲利普•圖侖順利退休，將公司讓給了馬克的父親卡爾•圖侖。
卡爾有著比菲利普更加優秀的商業才能，這讓他很輕易便接手圖侖影業，並帶領圖侖影業做到如今的巨頭地位。
而比起自己的祖父和父親，馬克可就差上許多了。
雖然他對電影這方面也十分感興趣，但眼光不行，見識更不行。他作為圖侖影業的副總裁，投資了多部武俠片，盡皆以悲慘的票房成績收場。這讓他的聲望在圖侖影業內低到了冰點。
這就讓馬克以後接手圖侖影業變得有些名不副實起來——不是世襲制的公司，連著兩代當總裁，那「禪讓」其實也就變了味兒。
所以，馬克急需拍出一些優秀的電影，至少票房上不那麼尷尬的電影，給自己以後鋪路。
事實上，正如何宇白說的，馬克完全可以拍幾部狂轟濫炸的爆米花電影，別管口碑怎樣，只要票房高，他就有了接手公司的資本。
但馬克確實非常喜歡華夏文化，他一直都想要投資一部優秀的武俠片，給自己的履歷填上濃重的一筆。
在這種情況下，張昀的出現讓馬克抓住了最後的機會。
反正都是拍特效片，馬克當然更希望拍自己喜歡的。
只要圓了這個夢，那以後拍其他特效片也是可以的。
正因如此，馬克才會說希望能當張昀下一部電影的投資人。能賺多少錢他不在乎，張昀想靠他進好萊塢他也不在乎。只要張昀能幫他拍出一部優秀的武俠片，他願意親手送張昀進好萊塢。
而這一點，張昀在馬克說出希望投資下一部電影時，就已經想到了。
只是一個出品方的事，給馬克也就給馬克了，反正只是掛個名——張昀可沒想把錢分給別人。
只要拍好這一部電影，新世界就能正式進入好萊塢。
這筆生意非常劃算。
所以張昀毫不猶豫地答應了下來。
「真不知道該說馬克是異想天開，還是深思熟慮。他就那麼相信，你能在武俠片沒落的今天，拍出一部票房大賣的武俠片？」听完張昀的解釋，何宇白還是帶著疑惑地說。
「怎麼，允許你相信我，就不允許馬克相信我？」張昀嘴角掛著笑，對何宇白說，「做人不要太雙標。」
「……那你到底想清楚要拍一部怎樣的武俠片沒有？」何宇白顧左右而言他，問道。
張昀沒有回答，而是抬頭，看著天空。
何宇白便跟著張昀抬頭，看著天空。
天上明月高懸，夜幕垂垂。
「你看什麼呢？」何宇白問。
「看我的新戲。」張昀道。
「啊？」何宇白沒听懂。
「俠客們在天上飛，有沒有搞頭？」
張昀笑著對何宇白道，
「我打算拍一部，縹緲瀟灑的武俠。名字就叫——《臥虎藏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