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瑯的死讓事情變得有些復雜。
「刑部郎的名聲總不是浪得虛名, 這件事,我希望你能夠查清楚。」
沈從峰目光頗具威嚴,看過來的時候眼神中還帶著憤怒, 唯一的嫡女, 死得那樣不堪, 雖——江湖人士不是太看——嫡庶, 可疼愛——多年的嫡女, 其分量自然是比較——的。
「這… …——不容辭。」
史思明對沈寒霜也是有過幾分綺念的, 她死得那麼慘,也很難不讓人更加憐惜。
沈寒霜的案子還是比較簡單的, 從崔瑯的表現上, 很容易讓人——到因愛生恨的可能, 如果沈寒霜是他殺的,似乎也沒什麼值得懷疑的,崔瑯的武功還不至于沒有一個以名花榜聞名的沈寒霜厲害。
在英雄榜上, 崔瑯排名四十三, 看樣子不如史思明和楚金多矣, 年齡一把還不如幾個年輕人,可這個排名本身並不弱——, 一個江湖,多少人, 英雄榜只排——一百人, 多少人盯著這——一百的位置, 不少人上上下下, 如崔瑯那般的,多有被頂替下去的,他能堅持——五十人之列, 也算是江湖上的一流水平。
這也是為什麼殺他之人會選擇用毒,而不是武功的原因,武功實在是打不過啊。
沈寒霜那邊兒,也有被提——下藥的痕跡,不是什麼致命的毒,卻是春、藥,並一些軟筋散之類的玩意兒,有點兒下三濫的伎倆,也符合崔瑯的身份,是他能夠輕松到手的藥。
但凡在江湖上愛行俠仗——的大俠,——會有些不明繳獲,江湖生存不易,這些自——用不上的繳獲也不是——扔就扔——的,拿去賣錢不好嗎?
更何況一些藥,偶爾也能拿來用一用,比如——軟筋散,就不乏正派人士使用。
在簡單檢查——一下沈寒霜的尸身之後,史思明很容易就能推論整個過程,問題是,聯系上崔瑯的死,要如何讓沈從峰相信,這兩個案子其實並沒有什麼關聯,死掉的崔瑯就是害死沈寒霜的真凶。
一天還沒過去,沈從峰就死。
死于中毒和利器刺破——髒,房間之中,不僅有他,還有他的——兒子沈俊。
「不是我,不是我殺的,不是,不是… …」
眾人進屋之後,就看到那利器在沈俊手中,他的臉上身上還有噴濺狀的血跡,讓他一張俊臉——變得猙獰,那利器是一把短劍,比匕首長一些,比劍短一些,雙面開刃。
沈從峰可能做夢——沒——到自——的兒子會捅自——一劍,死的怒目圓睜,膚色因為中毒而青——,看著就嚇人。
沈俊見到眾人,扔——利器,嘴中喃喃,瘋——一樣就要往外跑,被人攔——下來,控制在一旁,卻仍是喃喃自語不斷,——不是自——殺的人。
女兒死——,丈夫死——,沈夫人被請出來的時候,雙眼紅腫,面色茫然,在她身邊兒攙扶著她的年輕人是沈從峰的大兒子沈億。
沈從峰的兩個兒子——是庶子,名聲不顯,不過按照道理,這份家業可能會傳給他的大兒子沈億,事實上,沈億的武功也的確要比沈俊好一些,沈俊自——的武學天分就差,又不肯努力,剛才輕松被捉住已經顯示——這一點。
倒是沈億,從他走出來的步態上,還有那幾乎不聞的足音上,就可判斷他的氣息悠長,內力遠勝沈俊。
「大公子,這件事… …」史思明沒有太顯擺自——的能耐,大致——一下自——的分析,他們進來的時候,——公子沈俊拿著短劍,但可能不是他殺的人,反而是他愚蠢,試圖拔劍救人,反而把人害死。
中劍不能立刻拔掉,免得血流如注的經驗,顯然不是沒有混過江湖的沈俊會有的,他那樣微末的武功,沈從峰也不敢讓他出江湖,只怕出去就回不來——,所以,這樣的年輕子弟,在這種跟療傷有關的常識——上的缺失,是可以理解的。
很多人——到史思明的話微微點頭,那種「何不食肉糜」的蠢兒子,可比沈俊夸張多。
「… …所以,可能是——公子看到——父親中劍的樣子,慌亂之中——要施救,反而… …人應該不是他殺的。」
殺人者——用到毒、藥——,看樣子沈從峰也中毒——,對——可能就不需要再費力用利器殺人——,耗時間也可以嘛。
史思明的話很有——服力,有人把沈俊松綁,另有人帶著他去整理衣裳,總不能頂著一身的血坐在那里,更有人去請——大夫,準備給好似「失——魂」的沈俊好好看看,確定他不會被嚇瘋。
對一個沒什麼見識的——代來——,那樣的場景,恐怕真的是超過他的——理承受能力。
「不是,不是我,跟我沒關系,不是的… …」
沈俊——復著這樣的話,被丫鬟攙扶下去的時候,經過秦素衣的身邊兒,一股淡淡的幽香,不——道是他身上,還是那丫鬟身上,總之… …秦素衣側目,多看——沈俊一眼。
「怎麼——?」
柯鈞離一直關注著秦素衣,見狀也下意識多看——沈俊一眼。
「沒什麼,就是… …」
秦素衣猶豫著,像是不太——要去堂上一樣,才死過人的地——,哪怕死人已經被收拾——,血跡也被打掃干淨——,但那種氣息,總是不能很快散去的。
柯鈞離以為她害怕,沈俊那個瘋子模樣,也的確是很容易嚇人一跳,他摟著她的肩頭,輕聲安慰︰「咱們不過去——,也沒什麼好看的。」
賞刀會是徹底辦不成——,沈從峰的死讓史思明陷入深深的疑惑,據他所——,沈從峰可從來跟秦家舊案沒什麼關系,傲雪山莊可不是因為行俠仗——鏟奸除惡而出名的,那些江湖上的仇殺從來不是山莊子弟歷練的目標。
以沈億為例,作為未來的繼承人,他在武學之外需要做的事情就是掌控山莊生意,行走江湖除——廣結人脈,就是給自家的商路保駕護航,真正在江湖上並不是什麼大俠一樣的人物,連英雄榜——沒上。
這種寂寂無名的狀態,也顯示——傲雪山莊一貫的作風,——得涼薄一些,他們可能跟權臣有仇,但絕對不會去做什麼出頭鳥跟權臣對著干,暗中支持倒是有可能。
「明明是因秦家舊案串起來的,可這樣看,似乎就不太對。」
中毒而死的——式是相像的,連毒——是類似的復合毒,可人選似乎,以沈從峰的年齡算,當年的他可不是初出茅廬的「少俠」,犯不著要殺死秦家的那份名聲,不會參與此事,所以… …
史思明——不通,還要在傲雪山莊多待些時日,柯鈞離卻要帶著秦素衣離開。
臨走的時候,楚金單獨見——秦素衣,目光深深,似有無數的話要——,可最終沒有——,他並沒有跟著柯鈞離一起走,而是留在——傲雪山莊,幫史思明查明真相,像是一個監工,監督著史思明不去偷懶,盡早還秦家一個公道。
「多謝你。」
秦素衣目光清澈,好似完全映照著楚金的身影,可是——思復雜極——,果然,楚金就是一個很好控制的人,只要承諾過,就會做到,反之柯鈞離,真是個不好琢磨的主角。
一路南行,「我們要去哪里?」
秦素衣不理解柯鈞離的目的,在傲雪山莊的時候,他們基本算是甩月兌——殺手的追蹤,或者——殺手不敢在傲雪山莊動手,現在出來,卻是再不見殺手的動靜,他們放棄追殺自——嗎?
「帶你認親。」
柯鈞離笑著,他坐在馬車內駕車,長長的韁繩長——眼楮一樣,總能及時糾正馬兒的走向,「——不得我還能多一個大舅哥!」
他這樣一——,秦素衣若有所悟,「秦家,當年還有人幸存?」
史思明——要詢問當事人,也是——要找到這個可能存在的幸存者,進一步確定秦家是否無辜,現在看來,還是柯鈞離查得快。
「你是怎麼查到的?」秦素衣有些好奇。
被問到得意處,柯鈞離笑起來,「這有何難,秦姓非顯族,江湖上姓秦的,就那麼幾個,一個個數過去,查查根底,就——道。」
這個思路算不得多麼新穎,只多少有幾分無稽,正常來——,一個幸存者隱姓埋名還來不及,怎麼會再度出名?當年的秦家不涉及江湖,這個幸存者為何偏偏入——江湖?
燈下黑!
秦素衣很快反應過來,這又是一種逆向思維。
她以為這是柯鈞離的思考過程,其實卻不然,柯鈞離繼續道︰「一個孩童能夠幸存,必然有忠僕護佑,這忠僕必然是江湖人,救下秦家子之後也會讓他學武,料——秋冬時節,浸泡在河水之中潛藏,必會落下一些傷病,習武不能治病,卻能增強活命的機會。」
「秦家一子尚存,哪怕是躲避追殺,也不會輕易改掉姓氏,天下秦姓之人何其多,未必就能找到他們頭上,便是出——名也不怕,因為秦家是沒入江湖的。」
很多人——會把朝廷的身份和江湖的身份割裂,可這兩者是可以共存的,一個在朝廷當官的人,也可以是某個門派的大師兄之類的,這並不沖突矛盾——
秦家不入江湖,並不是他們家人就不習武強身——,而是秦家沒有這種雙——身份,簡簡單單就是有點兒武功底子的單純的朝臣。
不一樣的思考過程,一樣的結果,秦家的幸存者找到——,那麼,就可以去問一問,秦素衣到底是不是秦家的孩子。
身世之謎,可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