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們決定好了？」
對好友曾經的扭曲性格冷嘲熱諷了幾句後，鹿晴很快進入了正題。
黑貓的老板把幾盤干炒端出來後便很識趣的帶著服務員老婆消失在了吧台深處。
「不……似乎我們的意見出現了分歧。我拿不準，所以想問問你的看法。」秦善覺得，這個時候就不要在意什麼顏面不顏面的問題了，老老實實全盤托出，讓鹿晴以第三人的視角來給自己提供意見，或許就能夠看清之前沒能看清的某些東西。
「拿不準？誰？」鹿晴震驚的抿了口酒。
「我啊……」秦善老實回答。
「你是在向我求助嗎？」
「如果是從想得到你身為旁觀者的意見這點出發，那確實是在向你求助。」
「活久見……你從小到大一次都沒有求過人幫你什麼吧？還是說我出國之後你變了？」
「沒……這確實是我第一次向別人尋求幫助。很讓人意外嗎？」
對此秦善是有自覺的，自己一直以來都是站在為別人施以援手的立場，鹿晴會產生這種落差感很正常。
「當然意外啊……那個只會被動接受別人好意的家伙，要是放著不管，十來歲的時候就能在斷了好幾條肋骨的情況下一個人跑去醫院掛號，現在居然會坦率的尋求別人的幫助……」
鹿晴說的這件事對秦善而言也是印象深刻的記憶。
那是他第一次和外校的學生打架，不過雙拳難敵四手，對方有四個人，秦善只有一個人。雖然打廢了對面兩個能打的，不過秦善自己的肋骨也被敲斷了好幾根。
在鹿晴等人听說了秦善和別人打起來而在四處找他的時候，秦善則是一個人風輕雲淡的走到了附近的醫院……
以當時秦善才十來歲的年紀，這種行為確實很讓人害怕。
「那種陳年往事你還記得啊……」秦善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
「當初你可被叔叔罵慘了，還直接休學了半個月。話說，當時我們怎麼問你和人家打起來你都不肯說真話，硬是說看人不順眼……現在都過去這麼久了，沒必要再瞞著了吧？」
「我確實是看那幫子王八蛋不順眼啊。」
然而秦善哪怕是現在都還在嘴硬，他認為，有些事其實沒必要說出來，年輕時的沖動罷了。
「看人不順眼總歸會有個理由的吧？」那時候鹿晴有听到些流言，說秦善是因為學校的同學被人辱罵的原因才和人打架打得那麼狠，因此到現在他都還覺得很對不起秦善，希望能夠知道他這麼做的理由。
「多久的事，早忘了……」
當時秦善和人打起來的理由也非常單純，那幾個外校的學生好像是因為什麼原因，和秦善就讀的學校一起做志願者的活動。
那時候秦善和鹿晴也在幫忙，對方明面上和秦善鹿晴等人和和氣氣的，但背地里，外校的那幾個學生又開始嘲笑秦善學校這邊的人死正經，更是拿鹿晴的性別認知障礙來大開黃腔……
偶然听到這些話的秦善，二話不說就和對方打了起來。
要知道，當時的鹿晴就是因為這個原因被人嘲笑，不被人所理解，為此他還去精神科診斷了好幾次，並查明了鹿晴有輕度抑郁癥。
如果不改善生活環境和狀態的話，很有可能出現輕生的極端想法。
那時候的秦善比任何人都要珍惜「家人」，他只是忍不了鹿晴被人辱罵，被人用莫須有的理由厭惡。被一些惡意的言語中傷。
這會讓鹿晴的抑郁癥變得更加嚴重，最終變得厭世，選擇自我了斷。
還不成熟的秦善也想不到除了暴力之外的其他發泄自己心中憤怒的方法。
當初的秦善會做出那種行為，並不是想要以此來拉進和鹿晴的關系，更沒想過要通過那件事來邀功之類的。他也覺得那時候的自己有點太沖動，讓許多關心自己的人擔心，所以才沒有和任何人坦白。
沒必要讓鹿晴覺得虧欠自己，一切行為都是秦善自願的。
「行吧……」見秦善還是不願意坦白，鹿晴很干脆的放棄了追問的想法，但他並沒有讓這個話題結束︰「不過，我也不是隨口提起這個陳年往事的。」
「你知道嗎？現在你的表情，和當初你準備跟那幾個外校的學生打起來之前的表情一模一樣。」
「那是什麼表情？」
「可以為了重要的人犧牲一切的表情……」
「…………有嗎？」
「這麼說可能有點沉重了，但你周圍的確有種很奇怪的氛圍。搖擺不定，不想讓什麼結束，希望能靠自己的力量去解決的態度，可以說是非常明顯了。」
「…………」
「其實你並不需要征求誰的意見，我認為在你的心里已經存在一個答案了。過去的你還不太成熟，所以把心中的答案以暴力的形式宣泄出來……而現在的你，已經不是當初那個毛頭小子了，所以才會拐彎抹角的想要通過別人給你的意見來堅定自己心中的想法，不是嗎？」
「我知道你應該是在煩惱到底要不要帶花陽到意大利見她的父親，你大概覺得只要讓她們父女倆見面，無論結果如何，花陽她應該都不會再跟你回來了吧……」
鹿晴準確無誤的說中了秦善心中的煩惱，秦善無言的喝光了杯中的酒︰「你說得沒錯，我覺得我沒有資格去左右花陽的選擇，而且我也非常希望她能和她的父親見面，解開心結。但是……我就是沒辦法笑著送她離開。」
秦善的糾結就算是一旁的鹿晴也看得出來，但他認為這並不是什麼需要糾結的地方，或許只是秦善自己當局者迷吧。
也罷，都已經做到這種地步了，就再稍微推他一把好了。
「阿善，你現在不要想那麼多，放空身心。我問你幾個問題，你不要過腦，直接回答我。」
「嗯……你問。」
「你想繼續現在的生活嗎？」
「想。」
「你想讓花陽解開心結嗎？」
「想。」
「你想和花陽分開嗎？」
「不想。」
「你……喜歡花陽對吧？」
「…………」
「你，喜歡花陽對吧？」鹿晴再次問道。
「…………嗯。」
在鹿晴的面前承認了這份感情之後，不可思議的，秦善內心中的所有糾結與疑慮，都伴隨著某種苦悶的感情一同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