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記得嗎？那一天晚上的事。」
沉默著開車的秦善，不久後就听到了簫曉柔那突兀的問題。
「九年前夏天的那件事？」
秦善知道一直沉默不語也無法解決問題，那只是在逃避罷了。
「嗯……我還以為你忘了呢。」
簫曉柔歪了歪頭，似乎想觀察秦善在听到這個話題時的反應。
「那對我們來說，也是一件印象深刻的事啊。」
秦善笑著回憶起了那個夏天，那個夜晚發生的事——
正值暑假的秦善住進了福利院里，當時的秦善已經和鹿簫兒童福利院的眾人相識了一年左右。
在其他人的陪伴下，那時的秦善雖然還沒有徹底接受母親逝世的心理創傷，不過卻也漸漸明白了自己想要做的事。
記得那是一個悶熱的夜晚，以鹿達地和鹿鐵為首的年齡較大的孩子們在早上听到大人們談起這周遭似乎偶爾會出現某種很有價值的甲蟲。據說這種昆蟲只會在晚上出沒，並且喜歡躲在石堆附近……
想著要給大人們一個驚喜，幾人決定晚上偷偷跑出去到山林里抓甲蟲。
當時包括秦善在內，共有六個人在熄燈後溜出福利院。
雖說夜晚的山路很暗，也存在一定的危險性。不過除了秦善，其他人都是從小生活在這個地方，對周圍的環境熟悉得很，幾個天不怕地不怕的小鬼拿著手電筒就敢往山上跑。
具體的過程秦善現在已經有些想不起來了，只知道最後無功而返，等回到福利院後才發現少了一個人。
簫曉柔不知在什麼時候和大家走散了，當時所有人都慌了，也顧不得會被訓，幾人急忙叫醒大人們一起在山林里搜尋下落不明的簫曉柔。
最後還是秦善在一處約有三米多高的小落崖下找到了因為腳滑摔下去而扭傷腳的簫曉柔。
秦善只記得當時她哭得很厲害，然後自己一邊安慰她一邊背著她和大人們匯合。
也正是因為這件事，簫曉柔對秦善的態度才發生了轉變。
現在想想，可能就是由于那次救了簫曉柔，她才開始對自己產生好感了吧……
畢竟，秦善是在她最孤獨無助的時候找到了她，拯救了她的人。
…………
「是啊，那個時候，我們被大人罵了個狗血淋頭，還被禁止出門一個多星期呢。」
簫曉柔眯起眼，像是很懷念似的笑了起來。
然而就是那一個多星期里，簫曉柔和秦善黏在一起的次數讓其他人都察覺到了點什麼，為此，秦善還被挖苦了很久……
「當初小孩子不懂事啊，完全沒有意識到有多危險，還好沒出什麼大事。」
秦善也不知道這會兒該如何接話，只能回了一句無關痛癢的話。
「不過，我有時候會想，發生了那種事，倒也不全是壞事啊~」
簫曉柔意有所指，很隱晦的試探了秦善一句。
「害，那都八九年前的事了，好壞與否那都已經是過去了。」
秦善則是故意用輕浮的態度來應對，不過他握著方向盤的手心，稍微出了點汗。
「那，我們不談‘過去’談談‘現在’怎麼樣？」
簫曉柔依舊緊追不舍，她的語氣中似乎蘊含著某種決意。
「現在……麼？今天中午我們幾個不是談了很多嗎？」
因為秦善還要專注開車，無法仔細思考簫曉柔的每一句話，提心吊膽，生怕說錯了什麼。
「但是，還是有些事情沒有涉及到哦。」
「什麼？」
「就比如，你和你想要調查的那個女孩子，是什麼關系？」
終于，簫曉柔進入了正題。
「什麼？？」
秦善開始裝傻，假裝沒听到。
「是你工作上的客戶嗎？」
「啊……嗯……差不多吧。」
「阿善，你知道嗎？你在撒謊的時候有個習慣，那就是左眼眨眼的頻率會突然快上一兩秒。」
「！？」
秦善驚了，居然在別人那里得知了連自己都不曾察覺到的習慣。簫曉柔能注意到這一點，就說明她比其他人要更加的關注自己。
難辦了啊，她這回好像是來真的了……
「我再問一次，你和你想要調查的那個女孩子，是什麼關系？」簫曉柔深吸一口氣，連她自己都沒發現她的聲音已經有了一絲顫抖。
秦善不禁沉默了，他認為自己和花陽之間的關系沒有什麼能令人誤解的地方。
單純的只是監護人和被監護人的關系。
或許還可以加上房東與房客的同居關系。
秦善不介意把這些坦白給簫曉柔，但就算這麼做了又有什麼意義呢？
與其繼續讓她對自己抱有期待，不如趁此機會順勢斬斷彼此間的緣分才是對她真正的對她好吧？
秦善只是把簫曉柔當成做是好朋友，雖然知道她對自己有好感，不過秦善從來沒有回應過，但也沒有疏遠她的打算。
他很害怕指出這點後，與簫曉柔之間的關系會出現裂痕。
希望自己少年時代的好友能夠獲得幸福，而秦善很清楚，自己無法給予她想要的幸福。
所以，他做出了決斷……
「我……我正在和她同居。」
秦善故意將話說得能讓人產生誤會，並且他說的也是事實，所以不算是在說謊。
假如簫曉柔真的能判斷出自己有沒有在說謊，那這個回答便足以給她一個答案。
「…………是嗎，是這樣啊。」
過了很久，秦善才听到簫曉柔那強裝無事的聲音。
秦善甚至不敢轉頭去看她現在的表情，但從隔壁座位上頻繁傳來的深呼吸，讓秦善的內心很是煎熬。
兩人什麼都沒有點明，但卻什麼都已經明白了。
————
一路無話，秦善就這樣把簫曉柔送到了市中心。
「到這里就可以了。」
「……」
無言的將車停好，秦善還是沒有勇氣看向簫曉柔，只是點了點頭道︰「回去的路上小心。」
「嗯。」
雖然回答了秦善，但簫曉柔似乎還沒有要下車的意思。秦善也什麼都沒有說，只是靜靜的等待著……
「對不起……」在秦善還沒有理解簫曉柔這句道歉的含義時，車門被拉開，隨後……
啪！
一聲脆響，秦善便感到自己的半邊臉火辣辣的疼。
賞了秦善一巴掌之後，像是要把自己內心的不滿和委屈全部發泄出來那樣，簫曉柔朝著秦善大叫︰「再見！你這個溫柔的老好人！！！」
坐在車上，秦善默默的注視漸行漸遠的簫曉柔，直到看不見她的身影後，才低聲說道︰
「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