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柔,老好人。
這是秦善一直以來給別人的印象,但沒有人知道,這個形象只是秦善故意為之。裝出一副溫柔善良的老好人模樣,這並不是秦善本來的性格,他只是在模仿。
模仿某個人的言行舉止,模仿她的思考,代替她去做那些她已經無法做到的事。
十幾年來,秦善都是這麼活過來的,他認為自己今後肯定也會這麼活下去。
直到遇見了花陽……
這個野貓一樣的少女封閉了自己的內心,秦善試圖用那個人的想法去了解她,去幫助她,但都被她躲開了。
她很堅強,什麼事都會自己想辦法解決,從不去依賴別人。每一件事的得失都有自己的計算方式,索取或者是回報分得很清楚。
秦善覺得這種生活方式很帥,很令人向往。
不過,這讓秦善很難辦。花陽不需要自己的幫助。無法幫到眼前有困難的人,這會讓秦善寢食難安,他必須要為花陽做些什麼才能安心下來。
結果由于過于在意沒法真正幫到花陽,秦善才搞壞了身體,更是讓花陽反過來照顧自己。
或許,花陽真的不需要幫助吧……
在與花陽生活的一個月里,秦善漸漸放棄要去替花陽解決問題的想法。因為認為她已經沒問題了,所以秦善除了日常的義務和父親那邊拜托的照顧花陽責任以外,也沒有想過要深入的了解她。
不是需要幫助的人,僅僅只是「同居者」而已。
因此,秦善才會忽略掉最重要的幾件事——
花陽並不堅強,那只不過是她為了保護自己而偽裝出來的堅強。
花陽不是什麼事都沒有,而是讓自己看起來像是什麼事都沒有一樣。
花陽不是不需要幫助,她只是在面對別人時,將所有遇到的困難都巧妙的隱藏起來。
所以她才會因為心理壓力過大而離開公寓,所以她才會在醉漢的襲擊下崩潰。
這一切都說明了花陽只不過是一個隨處可見的,既縴細又有些膽小的女孩子。
秦善很痛恨自己沒能察覺到這點,明明和有困難的人同住一個屋檐下一個多月,卻什麼都幫不到她,反而害她離家出走被醉漢襲擊。
這是秦善有生以來,第二次感受到強烈的自責。
必須要幫助她,不是止于表面,也不是用自己那半吊子的溫柔。
而是真正的走進花陽的內心,和她一起面對困難。
秦善知道這很困難,明明之前一個月都沒有任何進展,現在卻想深入花陽的內心,無異于是異想天開。
盡管如此,秦善也認為自己應該去做,應該去彌補自己的過失。
無法了解花陽,那麼就讓花陽來了解自己。
沒辦法走進花陽的內心,那麼就由自己敞開心房,讓花陽接觸到自己的內心。
要讓花陽認同,「秦善」這個人對她而言並不是局外人,而是可以信任、可以依靠的同伴才行。
「花陽,我知道你現在對我仍然懷有不安,而我也對你有些誤解。但我相信,這只是我們之間的溝通出了些問題,我們還沒有真正意義上的了解對方,知曉對方是怎樣的一個人。」
「…………」
「我不會強求你現在就向我坦白一切,不過……要是你不介意的話,可以稍微听我講講我自己的事嗎?」
花陽沒有回答秦善的話,但秦善隱約感覺到她點了點頭,便毫不在意的開始講述自己的過去——
「我從小就是個會在父母的房間翻找書籍,然後沒有困難的將那些書里的內容全部理解的孩子。從自己的嘴里說出來感覺有自賣自夸的嫌疑,但……小時候的我,經常被別人說是個神童。」
「但那並不是什麼好事,那時候的我,是個沒辦法理解‘有些東西不理解的人’的那種焦躁的心情。是一個讓人討厭的小鬼。」
「和他人的不同,就代表著難以和他人相處,與人產生共鳴,在學校也無法融入團體。」
「考試的答案,就算不用學習都知道。同年代孩子們玩的東西,太過幼稚了無法理解他們為何會樂在其中。當初的我真的不能理解,既然什麼知識都可以從書本上獲取,那學校又是為了什麼而存在的呢?」
「就是因為這樣,沒有任何一個能和周圍的孩子們產生共鳴的事物,所以在學校里總是一個人,也總是成為被欺負的那個人。」
「因為實在受不了學校里的那種氣氛,我開始閉門不出,漸漸變得沉默寡言,對一切都喪失了興趣……」
「那個時候,拯救了我的,是我母親的鋼琴演奏……我才知道,這個世界上也有著不需要通過言語就能夠進行傳遞的感情。」
「我的母親是一位鋼琴家,她希望通過音樂將人們的內在表現出來,通過這種方式來調動人們的感情——覺得有活力、覺得心跳不已、覺得感動。人們擁有著各種各樣的感情,而我的母親想要創造出能夠將這些感情調動出來的音樂。」
「母親她認為,音樂是一種能夠將人與人緊密聯系在一起的東西。語言本身就可以建立起人與人之間的聯系,不過當它與旋律結合在一起的時候,將會迸發出更加強烈的共鳴。」
「母親期望那時對任何事都喪失興趣的我能全身心的去感受,通過這種方式誕生出的那種強烈的情感。」
「然後,母親為我彈了一首曲子,它的名字是‘櫻之詩’。據說就是因為這首曲子,我的父母才走到了一起。這首曲子對他們而言意義非凡,母親也希望今後它會成為對我而言意義非凡的曲子。」
「被這首曲子拯救的我,開始和母親學習鋼琴,學習如何與人相處,學習應該怎樣去理解他人。」
「我的母親身體不是很好,但她對這個世界的一切都抱持著感激之情。她很喜歡幫助有困難的人排憂解難,總是把‘日行一善’這句話掛在嘴邊。」
「我曾問她為什麼要這麼做。她說︰‘沒有什麼特別的意義,只是單純的因為我想要去做而已’。」
「那時的我只以為是母親的奉獻精神比一般人要強烈罷了,但現在想來,或許那就是我母親夢想的延伸吧。通過幫助他人,來建起立起人與人之間的聯系。」
「只是,她的夢想沒能實現。」
「在我八歲那年,她因為心髒病去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