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據胤祉的建議, 青陽和張雙迎對照地圖定——的埋伏地,在兩座荒山之間的夾徑邊。
此處林草繁茂,右側路邊還有活水源的池塘, 不僅在軍事上適合埋伏, 從施法的角度來說, 也很方便就地取材。
青陽趴在草叢里, 一雙眼楮深情摩挲五口大箱子里的碎銀,看得旁邊的高道長心里發毛, 狂搗他師弟張雙迎︰「誒,誒, 你看青陽道友。」
那是一種怎樣的眼神啊, 仿佛反復橫跳在要不要跳反的邊緣。
張雙迎安撫︰「高師兄你不要亂想,青陽道友很可靠的……」
正說著呢, 就听青陽道友順路帶來的小女鬼妖里妖氣地發出讒言︰「東家, 你看看九皇子, 給敵人撒的錢比給咱們的酬勞還——,咱們費那麼大勁兒干嘛。」
「唔,唔。」青陽眼楮盯著箱子, 胡亂點頭, 其實根本沒听進陳圓圓講的話。
獒兒也正通過鬼契對他發牢騷︰「他娘的,這個老三好煩!——夫一點都不想知道什麼是‘贏渭陣’,什麼是‘闔燧陣’……誒, 你知不知道?」
青陽趴在草叢里, 被繁——的蚊蟲煩死。又要饞銀子,又得煩蚊子,這邊還要應付陳圓圓,只敷衍道︰「不曉得。」
「……嗯?」鰲拜的興致頓時來了, 之前的煩悶一掃而空,登時極為得意地道,「那老夫就來跟你講講!這個陣法啊,千變萬化,最簡單的變化就是如何從一字長蛇陣,一步步轉為十面埋伏陣。這個‘贏渭陣’,是種專門用來圍敵的陣法,這個‘闔燧陣’呢,則可以用做突襲……」
青陽毫無興趣,已經扭過頭去和五靈公的牌位嘀咕——︰「師兄們有沒有那種瘟疫啊,蚊子瘟,專殺蚊子。」
五靈公︰「……」
本來看青陽點頭,差點都要跳起來拔劍的高道長︰「……」
青陽已經哥倆好地蹭過來,給大家分享蚊子瘟——,張雙迎無語地說︰「咱們再重申一——這次計劃的重點。在解除那邪僧對生魂、陰魂的控制前,千萬不要輕易——殺手。咱們的目的是先困住他們,配合陰兵們削弱敵方的力量,待解除控制後再反守為攻。」
「但是對那個什麼鬼王,咱們一定要趁它還未煉成,立即下手,以免增加敵方的戰斗力。」高師兄也正色補充。
嚴肅的開會聲中,夾雜著陳圓圓鍥而不舍的讒言︰「東家你看嘛……給鬼都能撒整整五箱銀子,上次您幫九皇子洗刷罪名,不過也就是一箱……還不——明珠大人白送的兩箱。」
張雙迎、高師兄︰「……」
怎麼辦啊,突然有種會月復背受敵的危機感!
青陽並不能理解張雙迎他們的心情,他夾在陳圓圓和鰲拜之間,兩頭應付,已經很艱難了,只能敷衍的︰「哦!啊,這樣。」
鰲拜興沖沖講——大半,終于發覺青陽的心不在焉︰「……你他娘的——來了!」
青陽的死魚眼頓時一變,整個人的狀態瞬間不同,從被生活壓垮的男人,變成躍躍欲試、準備狩獵的豹子,沖著張雙迎等打——個手勢。
只見山道的拐彎處,飄來星火點點,那是夜行的白蓮教眾舉的火把。照亮——山路的同時,也照亮——都城隍廟的道士們早早布——的法陣。
張雙迎︰「起——」
道士們早已埋伏在各自陣眼的位置,此時齊齊舉起法劍,深深扎入泥土之中,激起法陣于黑夜中亮起蒙蒙青光,生長著野芙蕖的潭水飛濺三丈,化作細雨蒙蒙,澆滅了火把。
天地間的光澤,唯余一輪皎月而已。
「教主——」走在隊伍最前頭的,是十來名身著白色長袍,但並未戴僧帽的教徒,大喊——引領他們進入陷阱的白袍僧一聲後,當即各念咒法。
也有懵懂無知、被白袍僧純當儲備糧帶來的平頭百姓,還想往十丈高的青光牆上撞,試圖突破陣法,但怎麼可能有用。
隊伍里的蠱師磨著牙︰「這群臭道士,哪兒來的消息!這法陣若是破不——,咱們豈不是一個人都逃不出去,不行,一定要將教主和鬼王送出去!」
那白袍僧滿面莊嚴︰「豈敢獨自逃生!我白蓮教上——皆為兄弟,有無生——母庇佑,不——拼死一搏!」
開玩笑呢,他辛辛苦苦準備這麼——儲備糧,就丟——?
不干,這個沉沒成本白袍僧他接受不來!
正鼓動生人,又——令讓身邊蠱師、長老們驅動生魂、陰鬼,自陰魂聚集處便驟然爆發出一陣喊打喊殺聲。
「對,此處讓三隊繞後,成一字陣……」胤祉就趴在鰲拜背後,幫忙指揮陰兵。
負責控制陰魂的長老大驚失色,這陰魂可還是教主親自降服的!他們當初甚至都沒有——蠱或是動手腳。
「……」白袍僧的臉色更是難看,他分明已經在那支陰兵魂魄中打——鬼契,為何卻操控不——他們?!
青陽給陰兵們——的鬼契,牢牢護住——眾陰兵的魂魄,白袍僧的鬼契死活也沒法侵入青陽早已佔好位置的鬼契,反倒是在一次次催動、角逐中,逐漸被青陽的鬼契淨化、排斥。
「——陰將背後的是生魂,是他指點的用兵,快將那生魂控制住!」白袍僧也來不及考慮為何會有個生魂突然恢復——智了,他有種不祥的感覺,自己似乎早已埋入敵人的圈套,「那陰將——肢發達,頭腦簡單,沒有生魂指點,他便是砧板上的魚肉,任人宰割!」
「宰你娘親呢——」鰲拜感覺到背後一輕,顯然是胤祉體內的蠱種操控著胤祉,將生魂又勾走——,不禁怒道,「上!五隊前沖,變隊為虎翼陣!」
胤祉在此之前,早就憑借著死腦筋,硬是將陣法給鰲拜講通。
他當時那一刻的沒頭腦,此時卻變成——先——之明,即便沒有胤祉的指引,鰲拜也知道該如何行兵布陣。
「他娘的,——夫是不想救玄燁那小崽子的兒子,但你這蠻族,竟敢從——夫手里偷人……」鰲拜惡狠狠盯上那蠱師,手中紙刀化為的大彎刀閃起凶惡的紅光,又緩緩專為更加內斂、卻更加懾人的青色,「變陣!」
鬼分數級,最凶便是攝青鬼,甚至于法寶都難傷其身。
青陽養鰲拜,是真心將鰲拜往貨真價實的陰將上養的,好方便他以後更高效的超度各方游魂。今日鰲拜自尊受到白袍僧挑釁,終于由量變產生——質變,此時即便是曹十等陰將在此,鰲拜也不會落下風。
陰兵在鰲拜的調遣之——,極為巧妙地將本就沒什麼排布的千人隊伍分割成數個部分,每個部分皆有小兵陣。有人想攻,那兵陣立即化為守,有人想越陣與同伴匯合,那兵陣立即化為攻,將人逼回原陣中去。
這陣由陰兵來使,不僅困住——活人,也困住——魂魄,直接削弱、分化——敵人的力量。
「師兄們上啊!」青陽一看第一步計劃達成,趕緊狂捅趙師兄牌位,「吹一口氣!」
「啥玩意兒……」趙公明捂著腰眼子從牌子里不堪其擾地飛出來,大感掉價,與其余——位同僚一道踏空為階,升上陣法上空。
因為青陽那句「吹口氣」,五人愣是沒吹氣,轉而齊齊抬起寬袖,很有逼格地自袖中刮出狂風陣陣,卷席向——方人鬼,但凡有蠱,盡數化虛︰「這招袖里乾——」
蠱沒了,能打——!青陽哪還管趙公明炫耀招式名,激動地一——從草里躥出來︰「師兄們袖氣——得!到我——!人頭給我!」
「……」趙公明氣——個仰倒,幸好剛剛他們沒吹氣,不然這會小金貴是不是要夸他們口氣——得。
「等等。」張元伯飛身降——,攔住青陽,「他們身上不僅有蠱,還有佛種。」
「……」青陽剛支稜起來的三清鈴霎時又萎了。
佛種,原為能生佛果的種子。但張元伯所說這個「佛種」,卻是和蠱種差不——的邪門玩意兒,扎根在人鬼魂魄深處。憑此,便能操縱人鬼,若是強來,佛種催發,人鬼當場爆體而亡,而佛種所汲取的力量,則會回歸到播種人手中。
而與此同時,那些僧眾更加喪心病狂,竟是直接操縱生人體內佛種,讓他們去騷擾各處陣眼的道士。
「呸!禿驢不要臉,讓人趟雷,還好意思叫人家姐妹!」陳圓圓伶牙俐齒,一邊幫身邊張雙迎和高道長抵擋撲來的人群,一邊大罵,「別喊兄弟,你跟他們不是一個性別!」
白袍僧听得臉色鐵青,這跟直罵他不是男人有什麼區別,他一個旋身,放下背後佛龕︰「諸位長老,為我護法!」
膽敢這樣冒犯他,他當場煉就鬼王!
「開什麼門,人家說要出櫃——嗎——」白袍僧手剛搭到佛龕門上,身後就有一股巨力將他掀開,青陽將白袍僧摔開的同時,狠狠劈向佛龕。
佛龕中定是鬼王,遇到鬼王,殺!
然而他的手掌並未觸及到佛龕的木門,反是推到人的皮肉,一位長老猛地沖上來,竟直接擋在佛龕面前,隨著千鈞之力,佛龕碎了,那長老也跌入佛龕中黑魆魆的怪物懷中︰「休想……傷我……佛!」
「你瘋了,你佛去非洲曬太陽了黑成煤炭?!」青陽還想把人往外拽,那長老卻是毅然斬斷自己的手臂,直接將自己送進鬼王口中,「你——眼瞎不能耳也聾啊!你們老大都說——這是鬼王!」
「這是未來……佛陀……這是彌勒……」長老掙扎著說完,整個人便陷入黑泥之中。
白袍僧掙扎著起身,看——龕被打碎,不禁目眥欲裂,暴喝一聲。
那神龕之于鬼王,就如同牌位之于神明,棲身之所被打碎,鬼王力量自然被削弱。
白袍僧搖晃著站起身,臉頰處浮現點點黑斑,和佛龕中溢出的鬼王一般顏色︰「真空家鄉,無生——母!」
「哄——」一尊極為詭異、身分兩半的黑色佛身拔地而起,左半邊一臉開懷大笑,肚兒渾圓,正像是彌勒佛,右半邊面容肅苦,眼神毒辣,卻是白蓮教所尊崇的無生——母。
白袍僧請佛上身,加持之——佛身具象竟與十丈法陣同高。本身這伏擊點便在山路之上,白袍僧這一加持,單是抬腳都差點踏碎半座山脊。
白袍僧︰「你去死啊!!!」
青陽舉著三清鈴護住山脈,咆哮得比白袍僧還厲害︰「有腳氣啊!!!」
也就是此時,半空中竟傳來梵音陣陣,一朵金蓮自西北飛身而來,其上端坐著一個老和尚,面容蒼——慈祥,身披紅袈裟,頭戴毗盧冠,手中拈一串佛珠,隨著撥動,念出句句經。
青陽和五靈公幾乎同時開口︰
「好像老唐僧!」
「這和尚只差一相成佛!」——
和尚還蠻平易近人,遙遙對著青陽的方向說了句︰「高估了,高估了,還差兩相。」
聲音雖遠,猶在耳邊。
也就是在這說話間,——和尚已坐蓮落地,口中持咒,念了句無常偈︰「生滅滅已,寂滅為樂。」
金蓮頓開,持托著——和尚飛身而起,于半空中呈現觀音千手千眼的金色法相,其中幾臂拽住那黑拼接佛的手臂,一——將白袍僧的黑色法相拋上天空。
白袍僧怒喝著反拽住——和尚的金色法相,一黑一金二法相在空中打得你來我往,將將相持。
青陽呆呆地看著天上的金法相︰「……」
五靈公一時間危機感油然而生︰「小金貴啊,這有啥好看的,你要是請——也不比那老和尚差。要不是佛種著實和我們道門不對路子,這白禿驢早沒。」
青陽留——垂涎的口水︰「你們看——沒有,是千臂耶……」
確認過眼神,是我想要的和尚。
戰場瞬息萬變,青陽只說——一句,就折身繼續拈起三清鈴,化音波為刀刃,向已經從佛龕中爬出的鬼王砍去。也就是在這時,最讓青陽難以接受的場面出現————一個又一個長老,分明並未受佛種控制,卻接二連三地撲向鬼王,喃喃著「真空家鄉,無生——母」,將自己的肉身和生魂獻祭給鬼王。
還在和白袍僧激戰的——和尚當即厲聲唱了句︰「唵摩愉訖蘭帝娑訶!」
此為孔雀明王咒,佛咒剛落,自天空便俯沖來一只龐然孔雀的金身法相,孔雀張開巨口,穿過無數人鬼,在法陣盡頭一個仰身飛沖,喙再一張,數千黑色的佛種懸于雙喙之間,在所有人鬼的注目下,被吞噬殆盡。
也是因為抽神請了孔雀明王法身,——和尚不慎被白袍僧的黑拼接像擊中,法相頓時有些潰散。那拼接佛還尚覺不足,竟反身一低頭,將地上鬼王吞之入月復,法相更加凝視詭譎。
但此時,佛種皆除,胤祉從操控中恢復——智,第一時間大喊︰「就是現在!」
攻擊張雙迎和高法師的人一停——,陳圓圓就歡呼著伸長白紗,卷起那十箱財寶︰「撒錢嘍——」
被控制的人鬼大多數只是普通苦命人/鬼,沒有胤祉反應那麼快,只是听到「錢」這個關鍵字,本能地齊刷刷地抬起頭,還沒搞清楚一切是怎麼回事,自己是不是應該繼續為白蓮教的兄弟姐妹們拼命,漫天的金元寶、紙錢、碎銀、銅板就撒——來。
胤視人心——視己心。這錢撒——去,原本浩浩蕩蕩的白蓮教大軍,頓時變成撿錢大軍,長老們又以身飼鬼王,鬼王又被黑拼接佛吞噬了,整個龐大的教團單單只剩下白袍僧一人。
都城隍廟的道士們將法陣合攏,把這非凡人能對抗的戰斗隔絕在法陣之外,天空中,金色的千臂菩薩法相被又強大幾分的黑拼接佛捶打出幾條裂縫。
青陽凌空踩著法陣,上前幾步,手持三清指,念咒請師祖上身。
兩尊十丈高的法相之間,一尊幾乎頂天立地,以至于甚至看不清其容貌的法相擎天而起,單是手掌便有那黑拼接佛兩倍高。
高道長在底——持陣,牙齒都開始打架了︰「這這這這——」
張雙迎趁機洗腦︰「所以說嘛,平時青陽道友來打秋風,打打就是了,咱們不虧。」
青陽請——師祖上身,身體就任師祖操控了,彎腰去彈那黑拼接怪的時候,青陽還咂咂嘴,感覺嘴里酸酸甜甜的。
唔?請神上身還能嘗出剛剛——明吃——什麼供奉?這不青梅糖水麼——
明之高,肉眼瞧不清,即便彎下腰,高道長也只能瞧見一條手臂從雲層中伸——來,並指成刀,極為霸道、毫不給反抗機會的將那黑色拼接佛劈做兩半。
正所謂一力降十會,恐怕也正是此意。
高道長馬上轉頭對旁邊陣眼上的知客說︰「我覺得,反正咱們都城隍廟家大業大,薅薅就薅薅。」
知客︰「……」
說話間,天空中的三具神明法相都已漸漸消失,青陽看到老和尚力竭墜落,本還想跑過去接一——,哪曉得他的身體竟還不受自己控制,反倒是反方向一飛,落到那生長著野芙蕖的潭水邊。
方才法陣起,不少蓮花被靈折傷,幾朵掉落在潭邊草地上。
青陽眼睜睜看著自己的身體在蓮花邊轉了幾圈,半天挑出一朵開得貌似最好看的,對著潭水,往發髻邊一簪。
青陽︰「……」
師祖的得意尚能傳達到青陽心間︰你給我做糖水,我給你簪花。
青陽︰「…………」
謝謝,但是這種答謝不需要……——
和尚這都沒摔死,堅強抬起手豎拇指︰「好看。」
青陽︰「……」
白蓮教眾或被剿滅,或被俘虜,被都城隍廟的道士們嫌棄地排擠在外的侍兵們總算能進陣了,九皇子和已經歸魂的三皇子帶著自己的侍衛們羈押妖僧,還在戰場中搜到一本名冊,上面記錄著白蓮教在秦淮潛伏二十年,——何一點點和官吏們搭訕關系,最後勾連上的。
「這真是意外之喜!」胤祉翻看著名冊,眼底閃爍著喜悅的光澤,「這樣一來——我就有更多時間去找先生長聊——!」
胤祉也沒說哪位先生,青陽都沒想到胤祉打算找的就是容兒︰「這些教眾里有很——都是普通百姓,因為日子太苦,人也愚昧,才受到蠱惑。聖上會怎麼處——他們呢?」
胤撇撇嘴道︰「當今聖上一向是以仁治政,這次受牽涉的百姓太多,全部斬首怕是不妥,我估計,皇阿瑪最——會打發這些百姓流放,或是做苦力吧。總之肯定是以教化為主。」
「沒錯,這上頭的才是重頭戲。」胤祉撢了撢名冊,仰頭看天,「還有,活人我們能管,這些陰魂要怎麼辦?」
「自然是超度他們了。」一道慈祥的聲音突然從旁邊冒出來,剛剛還在地上爬不起來的——和尚,居然沒事人似的合掌過來搭訕——,「這位小友,——衲的佛珠是不是在你手中啊?」
「嗯?」青陽一驚,「你就是那個,給圓圓念珠、一心想要度她的唐僧?」——
和尚︰「……?」——
和尚摳摳光頭,納悶︰「——衲法名絕明……」
正說著,陳圓圓恰好滿臉痛快地拖著空箱子回來︰「東家,灑別人的錢真是——臥槽,——和尚!」
絕明眼神一亮,立馬就沖著陳圓圓過去了︰「施主別來無恙,且听老衲一言……」
陳圓圓花容失色︰「啊——你不要過來啊——我是不會放棄我的銀子的!!」
陳圓圓拋開空箱轉身就逃,絕明立馬跟——上去,顯然在場的所有人加一塊都抵不上一個陳圓圓的重要性。
「那唐……絕明,不會是覬覦我員工的美色吧?!」青陽懷疑地想要跟上去。
「那倒不是。你可听過八相成道?」張元伯說,「佛門有不少法子能成佛,其中釋迦牟尼走的路子便稱為‘八相成道’,這和尚卡在第七相,也就是說法度生,哪曉得選上——陳圓圓,這怕是有的度。」
「……」青陽已經開始為絕明老和尚默哀——,就陳圓圓這種賺——大把大把的銀子,也愣是要住免費牆頭、蹭鰲拜香火的,讓陳圓圓放下對銀子的執念,恐怕難……
劉元達畢恭畢敬地代為捧著小泥像,思忖——一——︰「這和尚可能是上個月沒找到陳圓圓,結果卻意外發現了白蓮教,所以今天才會出現的吧,明明現在不是十五。」
「嗨,管他的呢。」青陽確定自己的牆角非常牢固,不可能被挖,便豪爽地一甩手,「先讓我薅……不是,幫地府度化些陰魂。」
青陽念動咒語,想招來三尸神書寫功德冊,然後再將這些陰魂送——去,連念了三遍︰「……」
「不是吧!」青陽震驚——,翻翻雙手,「難道是我剛剛請師祖上身,消耗——太多法力嗎?可是我沒感覺啊!」
鰲拜嘿嘿嘲笑著飄過來︰「也有別的可能呢,比——你的名聲已經深入三尸神心,大家寧死不從………且讓老夫想想啊,上次你還去了趟京都,不知道三尸神之間是怎麼傳遞消息的,或許世上所有三尸神,都知道有你青陽道長的存在了吧!」
那怎麼行,這麼——陰魂還等著輪回呢,而且他還有羊毛要薅,青陽扶扶髻邊白蓮花,慘烈地往劉元達身上一撲,對著劉元達手中小泥像︰「師祖——三尸神嫌棄我——」
全場寂靜須臾,——一刻,上萬三尸神——餃子般驟然自虛空中掉落下來,像是被誰強抓來的,哭嚎得非常慘烈︰「不要啊——」
然而青陽已經看向——一個薅羊毛對象——︰「二位皇子,今日我出手之事,希望不要和其他人提及,有人要問,只說是都城隍廟的道士幫的忙就好——……唉。」
說著說著,青陽不禁嘆了口氣。
他講是這麼講啊,只希望康師傅家的家務事能夠遠離他,可是越來越——的葫蘆娃跑到他的道觀來了!
張雙迎沒想到還有這種天降餡餅的喜事,高興之余又很是過意不去,尤其是青陽最後還嘆了口氣。
張雙迎正想問青陽為什麼事發愁,都城隍廟能不能幫忙,青陽就轉過臉對張雙迎道︰「你也不用過意不去……如果真的良心難安的話,這次都城隍廟的酬勞就分我一半叭!」
張雙迎︰「…………」
胤︰「……」是你沒錯——,慣會刮人油水的惡鬼。
正內心吐槽著,胤就看到青陽的目光緩緩從張雙迎身上挪過來…………
胤︰「先前那五箱碎銀、五箱金元寶,侍衛們都已經拿回來了,全捐給青福觀做香油錢!」
胤心中忐忑地細細揣摩青陽的表情,似乎是露出了滿意的——情,松了一口氣的同時,胤又大感心疼,同時非常忿忿,推了他三哥一——︰「你就呆站著啊!今天大家來,我破財,是為——什麼?都是為——救你!你一分不花?你有良心嗎?你午夜夢回,不會覺得心虛嗎?!」
胤祉︰「……」
三皇子垂淚掏銀票︰「我還以為跟——九你出來,就不用花錢了呢……這銀子,我本來準備買些上好的筆墨紙硯的……」
一邊說,胤祉一邊看向青陽,試圖讓對方感受到他的柔弱可憐。
然而青陽已經把銀票干脆利落地抽走——,塞進衣襟里︰「獒兒今天干得不錯哈!大顯身手,這隊伍總算有點正經陰兵的樣子。日後可以考慮擴大規模。」
「……」鰲拜望著哭嚎的三尸神,不禁想︰擴大什麼規模?
陰兵規模,還是薅羊毛隊伍規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