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一下。」翁玲華下意識地喊,「竹簫你……為什麼會在這里。」
竹簫放下杯子︰「參加談判會,就是這麼簡單。」
翁玲華想了想︰「那你為什麼不回風陵市,當初又為什麼不告而別。」
「還加入了諾頓組織?」
竹簫說︰「因為過去的地方已經不歡迎我了,所以沒有回去的必要,也沒有必要告別。」
「怎麼可能,我每時每刻都在等你回來。」
翁玲華著急道,「你走了以後,公寓里來了不少的新朋友。」
「他們告訴了我許多關于修士,關于異能者的事情,叫我也因此了解了很多從前不知道的事情。」
「可是不管是我還是新來的人,都很歡迎你回來的。」
竹簫臉色不變︰「不管是你還是他們,歡迎的只是過去的我。」
「能容得下現在的我的地方,只有諾頓。」
「怎麼會!」翁玲華駁斥,「我這里也……」
「我殺人了。」竹簫打斷道。
「誒?」翁玲華沒反應過來。
竹簫接著說︰「我現在的雙手已經沾滿了鮮血。」
「在半個多月前,我用自己的能力幾乎殲滅了羅尼塔亞三大軍閥,接近兩萬人在我手里喪生。」
「這樣的一個我……」
「你還歡迎嗎?」
竹簫的話直接把翁玲華給說蒙了。
接近兩萬條鮮活的生命說沒就沒,不管怎麼想的都讓人害怕。
這一刻,翁玲華感覺自己眼前坐著的人不再是竹簫,而是魔王,異能者的魔王。
翁玲華仍舊不敢相信︰「竹簫你為什麼……為什麼要做這樣的事情。」
竹簫看著翁玲華錯愕的表情,她忽然笑著說︰
「玲華你,相信宿命嗎?」
「宿命……」翁玲華呆坐著沒明白竹簫為什麼這麼問。
竹簫說︰「你還記得當初跟楚黎在一起的時候,他給我們解過字嗎?」
「當時楚黎以簡單的幾個字就能看到他人未來的名媛,而且還分毫不差。」
「宿命,是真實存在的東西吧。」
翁玲華說︰「加入諾頓組織…殺人…你想說這是宿命嗎?」
竹簫淡淡地說︰「當初覺醒六級異能成為魔王的瞬間,我听到了來自天地間的一種聲音。」
「它告訴我說,我將會為了人界新人類的崛起而付出所有。」
「包括信仰,包括生命……」
「這就是,我的宿命。」
「怎麼可以這樣!」翁玲華猛地站了起來,「你這樣,你這樣會死的。」
說完這話,翁玲華便停在了那兒,嘴唇顫抖著,似乎有什麼話要說,卻又說不出來的樣子。
竹簫搖搖頭站起身來︰「不管你說什麼,過去的竹簫也不可能回來。」
「過去那些地方,我不會再去。」
「所以回去吧,不要再呆在這種危險的地方。」
留下這話,竹簫越過翁玲華離開。
轉身的翁玲華想要追上去還想再說些什麼,穿黑色西裝的異能者便上前攔住了去路。
最後翁玲華只能默默地,看著竹簫的背影漸行漸遠,直至消失。
……
另一方面,並不知道翁玲華在遭遇什麼的楚黎已經見到了「老地主」張浩。
在張浩的帶領下,楚黎來到了修士盟總盟的佛島上。
那佛島上有十幾座風格各異的寺廟,被邀請來的活佛班宗正在其中一座廟里做日常的念誦經文。
走到一座廟堂前,張浩對楚黎說︰「班宗現在就在里面。」
「我已經跟寺廟的人打過招呼了,班宗會跟抽出兩個小時來回答你的問題。」
楚黎撇嘴︰「這僧人怎麼搞的跟個明星似的,還只能限定兩個小時。」
張浩翻了個白眼︰「他可跟花里胡哨的明星不一樣。」
「他忙是因為他還要繼續鑽研佛法,听過再過段時間又要閉關了,不像你那麼不求上進。」
「能抽出時間來見你,還是他看在緣分兩個字上。」
「要知道他連國家領導人都不見,你就知足吧。」
楚黎揮手︰「行了,你這話在路上已經說過很多次了。」
張浩冷哼著︰「我在旁邊的休息室你等你,等你出來以後我們一起去聊天群的線下聚會。」
說完這話,張浩便道別了楚黎,而楚黎也大步走進了眼前的廟宇中。
寬敞的廟堂里有座大佛,那大金佛做東向西,它的下頭正做著一位僧人。
出自東方的陽光從門外射來,打在僧人那麻黃色的僧袍上。楚黎在他的後背上,仿佛看到了一面金燦燦的佛輪,看著非常莊嚴。
那僧人听到門外傳來聲響,便緩緩站起轉身。
行了個佛禮後,便用柔和的、古井無波的語氣說︰
「施主,久違了。」
站在楚黎眼前的人便是活佛班宗。
他比楚黎矮了一個腦袋,整個人看上去雪白的,非常年輕與清瘦。
班宗的長相非常普通,甚至說一點特別的都沒有,比所謂的大眾臉可能還沒有存在感一些。
可沒有特點,往往是最大的特點。
楚黎在班宗的臉上仿佛看到了無數張臉,可卻又感覺只看到一張臉。
只用雙眼去觀察的話,看多了還會犯暈乎,當真是看不破也猜不透。
楚黎回了個修士之禮說︰「想見你很久了班宗大師。」
班宗淺笑︰「大師不敢當,施主請坐吧。」
說著楚黎與班宗兩人坐到了蒲團上面對而坐,平行于巨大的佛像之下。
只是兩人就這麼坐了許久,楚黎看著班宗,班宗看著楚黎,兩人誰也沒有先開口說話。
最後楚黎沒忍住說︰「班宗大師,沒有什麼話要跟我說嗎?」
班宗一笑︰「我要對施主說的話,取決于你會問我什麼話。」
「我應該問你什麼?」
「那施主的內心想知道什麼?」
楚黎皺眉︰「我問任何的問題都可以嗎?」
班宗說︰「當年我求佛時,曾問了佛祖三個問題。今天你我緣分所致,我能回答施主的三個問題,任何問題都可以。」
「三個問題……」楚黎想了想,「你當年問的三個問題是什麼?」
班宗笑意更深︰「不可說,不可說。」
「說了,一切也就成虛妄了。」
「若施主執意要問,小僧
可予以告知,只是你接下來要問的問題,都會失去意義。」
楚黎沉下心來思索後問︰「班宗大師可有解心魔之法?」
班宗眉頭輕挑︰「那施主的心魔又是從何而來。」
楚黎答︰「覺得自己沒有了進步的目標,沒有了活下去的意義。」
「也覺得這段時間一直被別人牽著鼻子走沒什麼意思,想著干脆把整個人界毀掉算了。」
听完楚黎的抱怨,活佛班宗不知怎地笑了起來。
楚黎問他為何發笑。
班宗說︰「我給施主講講自己的故事吧。」
「我出關以後,曾試著用手機給自己點了一份素肉,好嘗嘗那為人所痴迷的肉食到底是什麼味道。」
「這時候,把我要的素肉送達,就是那送外賣的施主的目標。」
「不過我白雲寺位于深山之中,送外賣的施主在山中迷了路。于是他便與我說,讓我多等等,好給他找到上山的路。」
「這時候,找到山上的路,便成了送外賣的施主的目標。」
楚黎皺眉︰「你這個故事想要表達什麼?」
班宗笑道︰「表達的道理其實很簡單,目標不是只有一個,也不是一成不變的。」
「送外賣的施主最終的目標是把食物送到寺中,可取外賣,找上山的路,甚至最後想要獲得金錢這樣的身外之物,亦是他的目標。」
「你覺得呢,楚黎施主?」
楚黎想了想︰「你是想說,找到自己想要做什麼,也可以當作目標?」
班宗說︰「這有何不可呢?」
「尋找自己的目標亦是目標,若是施主能夠想通,心魔自然也就迎刃而解。」
楚黎搖頭︰「即便我找到了目標,它在這個世界上有意義嗎?」
班宗不急不慢地說︰「人的生老病死是世間的規律,人存在的本身只沒有意義的。」
「可與希望卻讓人,有了創造意義的能力。」
「?」楚黎沒想到會得到這樣的答案。
班宗點頭︰「長生、權力、金錢,哪怕是簡簡單單地活著,害怕死亡,這些,便是支撐著沒有意義的人類活在這個殘酷世界上的動力。」
「即便是想走出紅塵的道士,也期望著羽化成仙;即便是無欲無求的苦行僧,也期望著與佛相見的一天。」
「這大大小小的與希望,便是支撐整個世界運轉的動力。」
「也是擺月兌繁衍這一基本需求後的人類,活在這個世界上的意義。」
「楚黎施主……」
「你在這個世界上的意義,又是什麼呢?」
楚黎低下頭︰「我也不知道,或許也沒有人會知道答案吧。」
班宗嘴角揚起︰「既然如此,你何不問問自己的心魔?」
「問心魔?」楚黎愣了下。
班宗點頭︰「古往今來,修士對于心魔,人們對于害怕的食物都是持以逃避與驅趕的態度。」
「可對于自己害怕的食物,直接面對他往往是最簡答的解決辦法。」
「心魔亦是如此。」
「施主大可試試問問自己的內心,問問自己的心魔,他的存在意義是什麼,你自己的存在意義又是什麼。」
「施主若能說服自己,便勝過小僧的千言萬語了。」